黄毛额头上溢满了汗水,但他根本不敢伸手去擦。
他只能咬牙看了看弹幕——呼，弹幕说许晓晓的直播间还亮着，还没死,还没死!
许晓晓应该只是昏迷了。
可是……他该怎么去把许晓晓救回来呢?
多罚婆婆现在是清醒着，还是在梦游?
她不会一个招呼都不打,上来就把他和金十五给灭了吧?
光是躲着什么也不干，必然也会死……
黄毛干涩地吞咽了一下口水，颤巍巍地举起手电筒,稍微往多罚婆婆那边照了照，要是后者不是在梦游,还清醒着……是不是可以“以理服人”?
以和平、不流血的方式把许晓晓要回来?
见黄毛熊心豹子胆地举起了手电筒，金十五赶紧阻止他，低声道：“你忘了规则?”
《手电筒使用规则》的第四条：当手电筒的光照到鬼怪时，不要回头,马上逃跑。
黄毛：“那条规则是错误的!”
早在第一天值夜班的时候,他和演员老大就发现了,用手电筒的光照亮红袍鬼童子的张甲和那个姓徐的，根本就没事。红袍鬼童子根本就没攻击他们两个。
“那也不能乱照!”金十五按下他的手,想让手电筒的光，尽量缩小,并聚焦在泥地上。
“不行，我要救晓晓大佬!”黄毛用力地推开他，“要是晓晓大佬遇上了什么意外，老大肯定得活剐了我!”
即便已经过去半个月,那场景……失去冷雨后，从白雾中一步步走出来的，一脸冷煞之气,双眼阴郁要杀人的演员……依旧历历在目，并成功转化成了他睡眠深处的噩梦。
“我知道!人肯定是要救的，但也要找准时机……”
金十五说不下去了，他感觉自己盯上了。
全身绷紧，他本能地朝着围裙上方的口袋摸了过去——
黄毛则从他的肩头，终于确定了那人并不是清醒时的多罚婆婆。
而是梦游时的多罚婆婆。
那人闭着双眼，周身萦绕着一团鬼气。
他发不出声音，他惊恐地眨了眨眼睛。
下一秒，抱着许晓晓的多罚婆婆就闪现到了黄毛和金十五的身前。
长满皱纹，皮肤上有诡异的黑红色“花纹”在不断游走的右手，迅速地抬起，朝着两人拍打过来。
就在金十五准备使用道具，往外逃跑的时候，多罚婆婆“拍打”的动作停住了。
金十五有些疑惑地抬头，就看到一张蓝色边框的记者证横在了他们和多罚婆婆的中间。
那张记者证在不断地抖动着……不，是黄毛握着记者证的手在抖。
“求求了……咱……咱们是一伙的……”
“千万……千万不要误伤队友……”
黄毛一开始的声音还很胆怯很微弱的，后来他发现这一招真的有用，声音立刻抬高了一点了。老大曾经说过梦游中的多罚婆婆是被陈默死后化成的厉鬼上身了。
那……只要他们拿出和陈默有关的东西，或许能唤醒厉鬼意识深处的一点“人性”。
没有猜错!
赌赢了!
额头上的汗水“嗒嗒”地滚落下来，溅湿了他的围裙，他用余光扫了一眼多罚婆婆怀中的许晓晓，她脑袋上沾染了大片血迹，许多血迹已经凝结成团，将她的头发黏贴在一起。她脸上浮现出不自然的铁青色，嘴唇也好像因为失血过多，变得惨白干裂。
黄毛吞咽了一下口水：“她……她也是队友……”
“能、能不能把她还给我们?”
见多罚婆婆没有反应，黄毛紧张地从围裙口袋里又掏出了一条暗红色的挂绳、一件带血的白衬衫……
闭着双眼的多罚婆婆似乎“看”了他一眼，就收回了自己的右手，并把昏迷中的许晓晓放在了两人前面的草坪上。
金十五看到这突如其来的转折，震惊地张了张嘴。
出乎他的意外，这个黄毛不仅有点市井小聪明，意外得还能和鬼怪沟通?
快速上前，确定许晓晓还有呼吸和脉搏后，黄毛总算松了一大口气。
晓晓大佬保了下来——这下，他应该不会被老大活剐了。
而且晓晓大佬也是一个极其强劲的大腿，有她在，自己也会感觉安全很多。
正想着该怎么带晓晓大佬离开这里，那片仓库废墟中，又发生了一件令人匪夷所思的事情。
梦游中的多罚婆婆放下许晓晓后，并没有离开。
她缓慢而平静地走向了仓库。
在她走过去的时候，原本哀悼、静默中的各种鬼怪，齐齐侧头“注视”着她。
寂静的黑暗中，没有一丝声响，只有她发出的单调、平缓的脚步声。
她笔直地走向废墟正中央的十字处刑架。
她徐徐地跪下，轻柔地捧起那些被钉在处刑架上的类似红袍鬼童子一样的鬼怪。她张开手，手心里涌动出一片片红色的血雾……血雾散开，如同一张温柔的透明薄膜，笼盖住整个鬼怪。
渐渐地，那些鬼怪身上的血洞开始愈合。
黄毛惊恐地屏住呼吸。
他想起了这个怪谈世界的系统简介：小偷陈默光临后，夜晚的“花都”，鬼怪降临。
……难道这些鬼怪真的都是被陈默这只厉鬼召唤来的?
这么恐怖的厉鬼，谁能把她抓到送给花都园长啊?
s级通关条件根本完成不了!
至于特殊道具“真实之眼”，到现在连点线索都没有，就更难完成了!
最靠谱的还是收集《鬼怪图鉴》……
不对!
黄毛用力地甩了甩脑袋，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到老大，如果她变成了“花盆”，就要找到那只“花盆”，并且把那只“花盆”偷出来……他们手里有“通灵电话”。
只要能和老大进行交流，老大就能引导他们后续的行动，就像在“外卖天堂”那个怪谈世界里一样!
心里有了主意以后，黄毛朝金十五小声道：“我们先离开这儿。”
金十五点点头。
虽然这些鬼怪目前看上去还算“友好”，但谁也不知道它们什么时候会暴走。<
要是这些鬼怪把他们认定为这次仓库事件的真凶，那真是掏空他围裙口袋里的所有道具，都保不住他的命!
……
避开仓库方向，黄毛和金十五把昏迷中的许晓晓背到了小木屋附近。
因为夜班没有规定必须一直巡逻，两人就蜷缩在小木屋旁边的大树后，偷懒。
只要梦游中的多罚婆婆不回来，小木屋前的这片绿植区就很安全。即便手电筒突然闪烁，他们也能及时地跑到不远处的路灯下——只要有光，那扇可怕的红门就不会出现。
他们两个是这么推测的，但并不能证明这推测是否正确。
时间“滴答滴答”地走过。
终于……他们艰难地熬过了极其漫长的这个夜晚。
看到天边一点一点扩大的晨曦后，黄毛和金十五都累得直接瘫倒在地。
劫后余生，他们又多活了一天。
……
上午七点。
刚把昏睡中许晓晓放在了女宿舍的小木床上，小木屋外的那扇门就被“咚咚咚”地敲响了。
黄毛和金十五对视一眼。
“应该是……清醒之后的多罚婆婆来发值夜班的金币了。”
这是最有可能的。
金十五说完后，出于谨慎，他还是一只手伸入围裙口袋，一只手慢慢地拧开了门把手。
但令两人惊讶的是，门外站着的是从昨天中午失踪后一直没有踪影的多恩婆婆。
看清楚那人，金十五全身的血液好像一下子都凝固住。
在昨天下午打扫完两个婆婆的小木屋后，他已经知道多恩婆婆其实是“花都”园长披上人皮后假扮的。
他不是去仓库找徐天昊了?
难道是徐天昊被杀死了?
因为距离较近，金十五能看到多恩婆婆虚浮的脸皮下，不自然凸起的血肉，以及不断颤抖，明显虚弱的整个身躯——“她”受伤了，伤得还不轻。
多恩婆婆想要挤出一个和以前相同的微笑，但由于“脸皮”的不服帖，使得那张有着奇怪凸起的脸变得异常狰狞丑陋。
“你们去我房间打扫了?”
金十五和黄毛立刻摇头。
这要是不小心承认了，估计得当场被抬走!
多恩婆婆犀利阴冷的目光逐一扫过两人。
金十五梗着脖子问：“婆……婆婆，有什么事吗?”
收回目光，多恩婆婆声音有些虚浮，有些沙哑：“这是你们值夜班的报酬。”
“她”从黑白围裙的口袋中掏出了三个金币。
接着，“她”又默默地看了金十五和黄毛一眼。
金十五反应很快，他从口袋中掏出了六个金币，递了过去。
多恩婆婆收下金币，淡淡地道：“等吃完了早饭，我会带你们去工作场地。”
金十五吃了一惊。
他们不用被关禁闭了?
“她”不找“花盆”了?
“她”获得了新的“花盆”?
心中有许多疑惑，但他什么也不敢问，只能点点头，恭敬地送多恩婆婆离开。
胆战心惊地吃完一顿早餐后，金十五、黄毛还有精神萎靡、脸色苍白的许晓晓被多恩婆婆带去了第一间工作室。
和之前的工作一样，打扫卫生。
工作室内的“花盆”少了一半，另一半在参观日那天被来的客人选中了。
选中后的“花盆”被搬去了第二间工作室，被灌满了掺杂着白色虫卵的营养土，并被栽种下了某种“种子”。
就在多恩婆婆离开后不久，黄毛就指着正中央的一个“花盆”，脸色发青、声音颤抖地道：
“这……这就是老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