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据楚阳的介绍,教学楼一楼的那扇门进去后,中间是一条走廊,走廊两边是对称的五个小隔间,每个小隔间的门上都标着序号。他和阿梅被安排进了一号阁间和二号阁间。
阁间大约两平米大小,里面放着台式机电脑和一张座椅。
墙壁上贴着培训要求。
必须在四十五分钟的培训时间内,认真看完电脑中的视频,并做完桌面上的电子试卷。
那是一段时长为三十分钟的视频,前五分钟介绍了武器的选择、战术的制定。后二十分钟就是各种击杀怪物的高能瞬间。
因为被色彩剥夺了,画面中四肢乱飞,血液四溅的特写镜头,把心地单纯、不爱看恐怖片的男大学生楚阳看得头疼欲裂,就快心理崩溃了。
看完视频还得答题,电子试卷中都是选择题,比如“如何才能彻底杀死开心森林里的怪物”,“怪物害怕什么”这一类能强化《击杀怪物规则》的题目。
“校长,或者说是岛主,是真的很想教会学生们,让他们把开心森林里的怪物杀死……”荆宁喃喃自语。
杀死怪物,才能救他。
这是校长/岛主的认知,但如果这个认知一开始就是错的呢?
她余光扫了一眼右肩膀上最后那颗星星,心里冒出了一个极其大胆的想法。
……
“考试时间,三个小时。”
“考试,现在开始!”
年轻男老师打开那扇铁门,目光漠然地看着众学生走进那个迷雾弥漫的开心森林。<
和昨天一样,她带了两把手/枪,一把匕首。
森林中没有任何活物的气息,大雾弥漫,只要隔开几步远,就再看不清四周的情况。
她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走进去的。
也没有什么明显的空气波纹,似乎只是心念一动,僻静的世界里就又只剩下她一个人。
色彩被剥夺,只能看见黑白灰红四种颜色。
巨大的寂寥感席卷了她的身体,她感觉到冷,漫无边际的冷。
然后,怪物出现了。
那么丑陋狰狞,那么面无可憎,那么暴戾残忍……荆宁发觉雾气放大了人类各种各样的负面情绪:必须杀死怪物,自己才能活下去。
必须杀死怪物,考试才能合格。
似乎一进入森林,这个念头就会在她的大脑中被不自觉地放大——
杀死怪物,好像变成了一种不可撼动的真理。
但是啊……荆宁叹息,就算昨天探索者杀死了怪物,怪物在第二天依然能重新复活了。
“而且,那个梦,难道没有在预示着什么?”
昨天下午,她在开心森林里杀死了怪物。
入梦后,她就会在开心森林里,以某种相似的方法,被杀死。
怪物会呼喊她的真名,而不是“演员”这个代号。
荆宁还发现了,直播间的观众似乎无法听到怪物对她的呼喊。
呼喊声是直接出现在她的大脑中的。
有点好奇……如果她没有杀死怪物,而是被怪物杀死了;如果她肩膀上的三颗星星都扣完了,她会去往什么地方?
或许是因为戴上了“李三笑的面具”,她感觉疯狂就像一阵沙尘暴,骤然卷走了她所有的理智。
嘴角上扬,她缓缓地朝着那只丑陋狰狞的怪物张开了双手。
“呲——”
黑色的尖端瞬间刺穿了她的小腹,刺目的猩红立刻向外四溅。
好疼!
虽然有预期,但被刺穿的那瞬间,她还是本能地闭上了双眼。
怪物有一瞬间的震惊,只是暴戾如它,很快又刺出了第二根触手。
死去的前一秒,荆宁希望自己能获得一种屏蔽痛觉的技能。
嗯,就算没有技能,有类似功能的道具也行。
……
“我是演员”直播间,电波不稳般地颤动了一下。
灰白世界中,那个戴着面具的女人死在了怪物的触手攻击下。
她没有丝毫反抗。她是主动赴死的。
弹幕一排一排的问号闪过。
【???不明白,这是发生了什么?】
【??这是某种自虐癖好?不能理解,敬谢不敏。】
【救命啊!我昨天刚把积分都押在她身上了!还我积分!】
【输定了,这次真得输定了!】
【还我积分+nnn!!!】
【有意思,想要她~~】
就在这条弹幕飘出来后,“我是演员”直播间就黑屏了。
直播间里的观众全都停下了继续敲打弹幕的双手,并不是因为直播间黑屏,而是因为他们看清了最后一条弹幕的id。
那个id叫做,荒诞街-z。
……
在gt事务局青洲分局小黑屋中观看直播的黑眼罩男人,眼神一下子变得犀利。
荒诞街的人竟然在看演员的直播间!
荒诞街-z竟然盯上了演员?!
荒诞街是人格异化程度极高的一群探索者的汇聚地——那里被称为不存在的街道,世界上最恐怖的街道,是所有亡命之徒、疯子、杀人狂魔的“故乡”。
这群人行事荒诞,为人诡异,是怪谈世界中的危险分子。
除去极少数的一部分,被他们盯上的探索者,大多数被逼迫、被引诱、被堕落进荒诞街的阴影中,或者在遭受惨不忍睹的酷刑后,在某个偏僻的污水沟中绝望死去。
黑眼罩男人心里充斥着浓浓的不安,他使用gt事务局特有的暗号,快速地给俞慕的直播间里发了弹幕。
……
漫无边际的大雾中。
用冲锋枪突突掉了怪物的数条触手后,俞慕一个箭步冲上去,手中钢剑如同银光泼雪,直接切断了那个怪物的舌头。
怪物轰然倒塌,在寂静中死去。
今天怪物的体积比昨天的增长了近一倍,攻击的速度和力量也有了成倍的提升。
刚才有一秒的反应不及时,她的大腿上就被触手刺穿了一个洞。
伤口正潺潺地流淌着鲜血,疼痛也持续蔓延着,但俞慕没有做任何处理。
在这个独立的个人空间中,受伤只是一种假象。
只要她脱离了这个杀怪的个人空间,大腿上的伤口就会消失,但疼痛……并不会马上消失。
如她推断的那般,眼前的世界发生了极其细微的变化。
她回到了开心森林中。
她肩膀上的星星增加了一颗,她大腿上没有伤口。
她似乎在进入开心森林后,一步都没有挪动过。
为了分散大脑中的“疼痛”感,她抬眸看了一眼直播间。
在各种“太帅了,666”的弹幕中,一条语句不通,状似废话的弹幕瞬间攫取了她的注意力。
这是她进入gt事务局青洲分局,成为预备役队员后,第一节密码情报课上学过的几个词汇。
通过特定方法,对这些看似杂乱无章的词汇,进行拆分、解读后,她获得了来自同事,大概率是唠叨鬼的真实情报:
演员被荒诞街-z盯上了。
荒诞街?
俞慕的第一个念头是:这也太糟糕了!
小宁宁怎么又被奇怪的人盯上了?
第二个念头是:不应该啊,荒诞街怎么着也得先看上自己啊!自己可比小宁宁疯多了。小宁宁看着多理智、多冷静的一个人,根本和荒诞街这种以“逗乐子、挑事情”为主要行动目标的黑暗组织,八竿子打不到一块儿去。
第三个念头是:这个突然出现的荒诞街-z会不会和她找人一直追踪秦深有关?
毕竟,如果连gt事务局的庞大情报网都没办法在小小的青洲市找到秦深,那秦深大概率是得到了其它神秘组织的庇护。
而不凑巧的是,荒诞街就有这种实力。
俞慕皱了皱眉:规则圣堂的案子还没解决,又来了一个荒诞街-z。
最近青洲市可真够热闹的。
她摸了摸左手手腕内的猫爪印记:唉,希望局长的预言不要太准啊……
各种乱七八糟的事情堆积在脑海中,忽然,她看到直播间屏幕中刷过一个极其劲爆的弹幕——演员死了!??
……
这是一片浅灰色的虚无世界。
荆宁疑惑地看了看四周,什么东西都没有,也看不到尽头。
尝试地往前走了一步,虚无在脚下如同涟漪般轻轻晕开。
她死了。
她进入了意识更深层的世界。
耳边有风吹过,每个风里都有一个声音在呼喊着她的名字。
“荆宁、荆宁……”
就像开心森林中的那个怪物的声音。
她听懂了。
这个声音确实很耳熟。
这就是她自己的声音。
穿过这些略带忧伤的呼喊声,她继续往前走着,越往里走,视野中的灰色也就越深。
走过了某个边界线,离开了充斥着自己呼喊声的那片精神世界,她突然听到了铁链的声音。
“叮铃咣啷——”
她低头看去。
她的双腿被两条漆黑、生锈的铁链捆绑住;腰间,也缠着一条铁链。这些铁链一直延伸到虚无中。这些铁链困住她,让她无法继续前行。
在这里,她没办法使用任何技能。
她身上的武器都不见了,她赤手空拳,无法挣脱这些铁链。
但她没有放弃,她觉得真相就在前面了。
拼尽全身的力气,将铁链稍稍往前拉动一点,她探出身体,往前方看去。
如同墨迹晕开的无尽黑暗中,搜寻了许久许久,她终于看到了一个纤瘦的黑影。
黑影坐在虚无中,它双手环抱住自己的膝盖,显得又弱小又无助。
她喊它,声音尽量轻柔。
“y,是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