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雾渐渐散开,露出了前方的两个身影。
两个人身上满是尘土和灰烬，衣服和头发上还有被焚烧过的痕迹。
是演员和黑客。
演员一手扶着黑客，一手抱着外卖箱,缓慢地走过来。
驾驶座上的黄毛，情不自禁地打了寒颤。
他从来没有看见过这样的演员。
——全身上下,充满了冰冷的肃杀之气。
“开车，去下个信号塔。”
荆宁拖拽着昏迷的黑客，上了车。
黄毛本能地扭动车钥匙,听话地发动引擎。
他一句俏皮话都不敢说，甚至连呼吸都只能放到最慢。
黑客一动不动的,不会已经死了吧?
但不敢问。
等一等，冷雨还没上车啊!
刚才冷雨不是说了要去帮忙?怎么回事，人呢?
还有刚才的大爆炸……
悄悄地用后视镜看了一眼演员，对方低垂着双眼,沉默地坐在座椅上。
似乎……有什么不一样了。
维修车启动,颠簸的路况让黑客清醒了过来。
黑客揉了揉眼睛,想了好一会儿才记起自己身在何处。刚刚……他好像脑袋上挨了一下，是冷雨打的。他昏过去之前,他看到冷雨抱起了装满炸药的外卖箱，并点燃了打火机。
环顾四周,他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车上。
而冷雨，也不见了。
他猜到了结果。
他看向了满脸阴郁的演员。
演员救了他，丢下了冷雨?还是……
时间不够他多想，他赶紧站起来给黑客指明下个信号塔的方位。
一路上,没有人说话。
车内，一片死寂。
终于，到了第二个信号塔。
这一次,荆宁没有再让黑客下车，自己抱着定时炸弹冲进了白茫茫的大雾。
她很快回来了。
维修车启动，继续下一个信号塔。
在行驶的半路中，又是一声巨大的爆破声，第二个信号塔被炸毁了。
如此反复，直到维修车开向最后一个信号塔。
“把我刚刚教你们的那三句话，心底多念几遍。”
沉默的荆宁终于开口。
她抱上最后一个定时炸弹，走到了车门口。
白茫茫的大雾将她的身形和神色变得模糊。
“信号塔都炸完后，干扰我们意识的电波就会彻底消失，到时候——”
“我们就会看到这个世界最终的模样。”
黄毛吞咽了一下口水：“会……会变成什么样?”
“不知道。”
荆宁的声音从白雾中传来。
“不知道才是最恐怖的。”
说完，她踏上了去炸毁最后一个信号塔的道路。
演员走后，黑客和黄毛商量了一下。
目前“特级外卖员考核”已经不复存在，没办法晋升的他们两个已经没办法a级通关了。而s级通关的特殊道具“李三笑的遗书”现在还毫无线索。
活下去的办法，就剩下最后一个。
【sss级通关条件：清除污染，并成功逃出飞鱼外卖集团。】
“但要怎么清除污染呢?”黄毛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演员不是说污染扩散了吗?”
黑客眼神坚定：“那就把扩散的污染都清除掉。”
黄毛：“怎么做?”
黑客思考了好一会儿：“如果我们把所有飞鱼都救了，让他们不用再和外卖集团战斗，扩散的污染就能彻底清除。”
如果污染是指李三笑传递给飞鱼一族的“反抗意志”，那就创造一个和平美满、不需要再抗争的世界，不就可以了?
“哎，创造世界什么的，难度系数会不会太高了?”
黄毛耷拉着脸：“说实话，我就想当一条咸鱼而已。”
黑客瞪了他一眼：“那你想当一条死了的咸鱼吗?”
“当然不想!”
黄毛叫道，“就算是咸鱼，我也想活着啊!”
黑客拍了拍他的肩膀：“对嘛，要一起努力啊。”
黄毛有气无力：“大哥，具体要干啥?”
黑客脸上的表情抽搐了一下：“先把演员教的那几句话默念几万遍，总之……先进化。”
于是黄毛开始自我催眠。
黑客念了几千遍后，发现自己确实能够感受到此刻趴在车顶的大黑鱼。
他犹豫了一会儿，走过去想把戴军叫醒。
突然，远处传来一声巨大的轰鸣声。
这次爆炸明明距离他们很远，但他整个人却好像被爆炸的余波冲击到，整个人都在车内浮空飞起来，然后他看到自己全身都长满了黑色的鳞片。
他的双手，变成了鱼鳍;
他的双脚，变成了鱼尾。
透过车窗玻璃的倒影，他看到自己的脑袋，变成了硕大的鱼头。
他不再是人类的模样，他彻底地变成了，一只鱼。
“哇塞，大佬的办法就是牛啊，我竟然看到自己变成了一只鱼!”
黄毛欣喜雀跃的声音传过来。
黑客：……不是看到，是真的变成了一只鱼!
原本躺在车上的戴军也变成了一只黑鱼。
似乎有一种吸力，将戴军那条脑袋上绑着绷带的大黑鱼吸引地从打开的车门漂浮出去。
黑客想要挣脱，却也被那种吸力控制住，身不由主地往外飞去。
“哇呜，我飞起来了!我竟然飞起来了!”
“自我洗脑还能有这样的超能力吗?”
黄毛似乎还以为这是他自我洗脑之后幻想出来的场景。
飞出维修车的黑客，像气球一样慢悠悠地往上空漂浮着。
他举目望去，宽阔的天空中，正飘荡着数百条、大小不一的黑鱼。
这场景太过震撼，惊恐如同电流般地流窜过全身。
这……这就是演员说过的，这个怪谈世界最终的模样?
所有外卖员，原本就是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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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所以会认为自己是人类，是被信号塔的电波干扰了。
现在所有信号塔被炸毁了，所有外卖员就看到了自己原本的模样。
“……原来我真的是一条鱼啊。”
荒诞感充斥了黑客的整个大脑。
他有一瞬间竟然忘记了自己曾经作为人类时的真实感和梦想。
就在此时，白茫茫的天空中突然俯冲下来一个巨大的捕捞网。
伴随捕捞网出现的是刺耳的轮船鸣笛声。
“e级套餐已出现，请进行派送。”
这声音好像凭空出现在他的大脑中，e级套餐?
《外卖订单守则》第四条：
【取餐处不存在e级套餐。若看到e级套餐，请立刻向外卖部总监汇报。】
根据地下室获得的情报，所谓的a/b/c/d套餐都是由“飞鱼尸体”制作而成的。那么……这个最高级的e级套餐，指的是什么?
瞳孔剧烈收缩，他看到那个捕捞网中，多了一条鱼。
那是一条金色的鱼。
鱼的脑袋上还挂着被红线串联的学业符。
是……演员!
他看见过那个学业符，那是冷雨的宝贝。冷雨说过，虽然知道可能没用，但还是希望把这个保佑她顺利考上博士的学业符送给演员，她想让演员通过特级外卖员的考核。
就在这一秒，作为人类的真实感像狂风暴雨般地席卷了他的内心。
果然……他还是人类啊。
有着人类最朴素的情感——他想要拯救伙伴!
“黄毛!演员被抓了，我们必须去救她!”黑客开口，大声地道。
黄毛那条鱼，大眼睛中露出迷茫：“啥?”
“一条鱼在开口说话!”
“呜呜呜，大佬没有骗我，鱼真的会说话!”
黑客：“……”
他冲过去就用鱼脑袋撞了黄毛：“我是黑客!”
“别闹了，救人要紧!”
被撞得双眼冒金星，黄毛清醒了一点。顺着黑客的目光，他也看到了那个巨大的捕捞网，以及捕捞网身后更加巨大的、飞在空中，像钢铁怪物一样的机械轮船。
轮船的船身上喷漆着几个大字“飞鱼外卖集团”。
……
这是一间布置奢华的餐厅。
雪白的餐桌布上摆着六对纯金打造的蜡烛台。蜡烛台的白色蜡烛被点燃，散发出清甜的香味。蜡烛台的旁边摆放着盛开的玫瑰花，每一朵都绽放得恰到好处，暗香四溢。
印有精美花纹的盘子和餐具上都被整整齐齐地摆放着。
一共十套。
每一套餐具前都摆着一个席位卡，席位卡上写着：董事长(飞鱼外卖集团)、总裁、股东、vvvip贵宾……最后的那个席位卡上写的是外卖部总监。
“董事长，我已经抓到了最新鲜的食材。”
“e级套餐已经准备好了。”
黄瘸子穿着西装制服，恭敬谦卑地站在餐厅门口进行迎接。
烛光昏暗，瞧不清面容的九个人走进来，这些人多数都大腹便便，穿着考究。
他们按照餐桌上的席位卡，依次坐下。
“最美味的食物，必须使用最新鲜的食材，和最简单的烹饪手法。”
黄瘸子举起一把锃亮、锋利的长刀，款款走到餐桌前。
精美装扮过的雪白瓷盘中铺着一层厚厚的冰块。
冰块上是刚刚捕捞上来、还在呼吸的金色大鱼。
荆宁在睁开双眼的那瞬间，就通过餐具上的反光看清楚了自己现在的模样。
她没有了双手，双腿也变成了鱼尾。
她成了一条鱼。
不，荆宁冷笑，她成了别人餐盘中的高级食材。
和她推断的一样，她晋升成了特级外卖员，然后成为了最高档的e套餐。
就像戴军说的：特级外卖员是一个最残酷的谎言
似乎知道她还存在意识，黄瘸子嘴角勾出残酷的笑容。
他低声道：“原本想抓你没那么容易的，毕竟你们这些鱼族都长得差不多。”
“但你炸毁了信号塔——”
“所有飞鱼中，只有你是金色的。”
切鱼的长刀高高地举起，黄瘸子狞笑着道：
“必须谢谢你啊!”
作者有话说：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