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宁蹑手蹑脚地起来,先去阳台看了一下外面的情况：
宿舍楼门口有四个警卫部的人镇守着。然后她又趴在门口听了听，走廊上没有脚步声，也就是说,今晚没有“隐身的人”巡逻。
换下拖鞋，穿好运动鞋——要是被人发现了,还能跑快些儿。
最后，她把手机和宿舍钥匙揣怀里，小心翼翼地拉开房门走了出去。
关门的前一秒,她还往冷雨睡着的床铺看了一眼。
冷雨睡得很熟。
因为坐电梯会发出声响，所以荆宁老实地选择爬楼梯。
刚上了三楼,她就发现有两个鬼鬼祟祟的人影。
是黑客和黄毛。
昨天凌晨4点收到短信，但黑客和黄毛都没有向上级领导“告密”。
所以，今天晚上，两人就和她一样,再次收到了短信。
前两次的短信,是试探,是考核。
他们三个通过了。
第三次，就是直接见面了。
“真的能拿到新的情报?”黄毛还是很害怕,“但今天刚发生了那样恐怖的事情……”
“不会幕后真凶就是发短信的这个人吧?”
“我们这……会不会是在和杀人犯合谋啊?”
黑客看了他一眼：“要是害怕，你可以回去。”
黄毛拉着他的胳膊：“不要,我不要一个人待着。”
“恐怖小说里，落单的人死得最快。”
黑客很无奈：“那你就闭上嘴巴，别说废话。”
黄毛委屈：“中午你踹我的两脚，我现在的小腿肚都还很疼呢……”
“你怎么一点罪恶感也没有?你还是个人嘛……啊!!”
他被突然出现的荆宁吓了一跳。
黑客适时地捂住了他的嘴,不让他惊动宿舍楼里的其它人。
“演员?”
黑暗中，他辨别出来人的身份。
荆宁点了点头。
黑客松开了捂住黄毛的嘴。
黄毛也镇定了下来，他抱怨道：“你走路怎么没声啊?差点把我吓死!”
荆宁没搭理他,只是扬了扬手里的手机。
黑客悟了，她也是被短信叫来的。
“时间差不多了，我们往上面走吧。”
没有多余的话语，三人默默地在黑暗中爬着楼梯。
为了保持绝对的安静，楼梯上的三人只能走得很慢。大概过了十几分钟，三人才来到了天台的入口处。
黄色的警戒线如同蜘蛛网般密密麻麻地拦住了入口。
“警戒线好像变多了。”黑客端详了片刻后，缓缓道。
“嗯，应该是警卫部的人弄的。”荆宁伸手拉了拉那些警戒线，有些松动，应该有人已经进去了。
荆宁的表情有点凝重，她口袋里只有一支笔勉强能当做武器。
而俞慕给的情报，如果信赖度不够，戴军会杀人。
黄毛看出荆宁和黑客的顾虑，低声道：“不要怕，我带了武器。”
荆宁有些惊喜：“真的?什么武器?”
黑客的表情一言难尽。
黄毛炫耀地拿出了他的武器——热水壶。
心里的那一点惊喜瞬间烟消云散，荆宁的表情变得和黑客一模一样：嘴角微抽，满眼无语。
“你们别小看这武器，关键时刻能砸晕人!”
荆宁苦笑：“是，只要你砸得准，砸得重。”
黑客吐槽道：“他其实本来想把椅子腿卸下来当武器的，但没找到合适的工具。”
“我说让他把椅子当武器，他又嫌重，不肯搬。”
黄毛呛他：“有本事你搬……”
“嘘!”
荆宁打断了两人小学生般的吵架行为，她听到了从天台上传来的脚步声。
“进去吧，那人已经到了。”
黑客和黄毛点了点头，黄毛把热水壶藏在身后。
三人拉开黄色的警戒线，放轻脚步，慢慢走了进去。
天台上，夜风呼啸，光线晦暗。
有个高大的人影站在最靠近主楼的天台边缘，那人穿着常服，分辨不出是什么等级的外卖员。但荆宁一眼就认出了那个人，是之前他们在食堂见过的那个刀疤男。
刀疤男看到荆宁身上的橙色制服，有些意外：“你是中级外卖员?”
荆宁点了点头：“嗯。”
“那你过来，咱们聊聊。”他微微抬高声音，“另外两人，别说话，听着就行。”
他在遵守规则。
《初级外卖员守则》第二条：初级外卖员不能和高级外卖员、特级外卖员聊天。
黑客和黄毛明白了，乖巧地站在稍外围一点的地方。
荆宁开门见山：“你叫戴军?”
刀疤男又有些意外，他挑了挑眉：“你调查我?”
他没有否认，他确实就是戴军。
“今天给总监泼脏东西的那个人，就是你?”虽是疑问，却明显是笃定的语气。
戴军笑了：“小姑娘很厉害。”
他很高大，最少一米八。他往荆宁这边靠过来，压低声音道：“四楼电梯里的那个人，就是你吧。”
荆宁承认了：“你为什么要那样做?”
戴军：“我不想听他长篇大论，每月来一次，真让人受不了。”
这答案让荆宁愣住了。<
黑客的表情也有些呆滞。
黄毛倒是笑了，他很认同地用力点头：太有道理了，最烦这种乱七八糟的动员大会了!
什么动员大会，分明就是洗脑大会!
“那……那你为什么要往楼上跑?”荆宁问。
戴军想了想：“我在找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真相。”
荆宁有点明白了：“你想调查李三笑跳楼自杀的真相?”
戴军笑了，他笑起来的时候，脸部的刀疤被拉长，显得异常狰狞。
“哼!”
“他是跳楼了，但他没有自杀。”
荆宁不懂：“……从八楼跳下去，必死无疑。他不是主动跳的?是被迫跳的?”
戴军摇头，脸上挂着嘲讽：“不，是他自己要跳的。”
“但他不是往下跳，”戴军伸手朝着主楼八楼的玻璃窗指了指，“他是往那边跳。”
荆宁愣了一下，随即皱眉：“就算宿舍楼和主楼挨着，但两栋楼之间最少间隔了二十几米，他怎么跳的?他有超能力?”
戴军：“这我就不知道了。”
“李三笑跳楼的前一天，他送了一台信号干扰器和一封信送给我。”
“信里说，他想要去主楼八楼看看。”
“第二天就传出了李三笑跳楼的消息……”
荆宁想了想，戴军应该没有说谎。系统给出的基本信息，只说“三个月前，xx外卖集团的外卖员李三笑突然跳楼了”，并没有说李三笑是跳楼自杀——只是他们这群探索者结合“李三笑的遗书”以及后面的语境，误认为他是跳楼自杀。
等等，李三笑给了戴军一封信……
荆宁反应过来：“李三笑的遗书……”
但她又很快意识到，既然李三笑不是跳楼自杀，那怎么会存在遗书?难道他知道自己跳去主楼八楼后，必死无疑，所以给戴军留了遗书?
戴军冷冷地打断他：“那可不是什么遗书，那是挑战信!”
荆宁：“……”啥玩意儿?
“知道警卫部的人为什么三个月都查不到是我在发短信?那是因为李三笑还活着的时候，我是他最大的竞争对手。”戴军双手插兜，“我们水火不容，一见面就会打架的那种。”
荆宁：懂了。
所以……不是遗书，是挑战信?
“信上写了什么?”会不会是戴军误会了?其实那就是遗书?
戴军嘴边的笑容加深了，他似乎有些不甘心，又或者藏着其它情绪。
“李三笑在那封信里劝我不要往上晋升了。”
“他说：特级外卖员是一个最残酷的谎言。”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夜风中，荆宁、黑客和黄毛心里都有些发毛。
如果特级外卖员是一个最残酷的谎言，那系统给出的a级通关条件：“晋升为特级外卖员，并存活9天”不就是一个无法完成的任务?
“我原本是不信的，但李三笑跳楼的前一天，他刚好通过了特级外卖员的考核，成功晋升了……而且这三个月，我发现了，申请参加特级外卖员考核的人，一个个都辞职了。”
“你应该明白在这个集团里，‘辞职’是什么意思吧?”
辞职的人，其实都死了。
戴军缓缓道：“高级外卖员越来越少，宿舍的七楼和八楼都空了。”
“然后……精神污染开始了。”
“你觉得精神污染源到底是什么?”荆宁本能地追问。
这个问题一出，黑客和黄毛立刻绷紧了神经。
他们也想要知道通关“外卖天堂”的重要条件之一：“精神污染源”的真面目。
戴军迟疑了一会儿，但他语气很坚定。
“是李三笑的亡魂。”
李三笑的亡魂是精神污染源?
李三笑的亡魂是怎么成为精神污染源的?
李三笑的亡魂如何清除掉?
“你找我们来，想让我们做什么?”过了好一会儿，荆宁才开口问道。完成了他布置的任务，他是不是就会把那封信送给他们?
“总监办公室里有一个保险库，我觉得李三笑死亡的秘密就藏在那里面。”戴军看向荆宁，又看了看外围些的黑客和黄毛，“我希望你们……”
“主楼有警戒系统，我们上不去八楼。”荆宁直接了断地道，“但我答应你，如果有机会去八楼的话，我可以试试。”
戴军点点头，如果对方直接答应的话，他反而会怀疑对方在撒谎。但这个小姑娘却没有随口答应，而是告诉他这事困难的地方在哪里。
“最后，我想问一下，昨天下午的那个外卖员狩猎者，你认识吗?”
戴军摇头：“我不认识，他会出现在那里，我也很意外。”
果然，和她推断的一样。
戴军和那个狩猎者不是一伙的。
但是……获得的情报还太少。
戴军看了看手机，已经是凌晨2点了，他觉得时间差不多了，今晚的目的差不多都达到了，就打算要走：“走吧，快天亮了。”
“昨天出了那样的大事，警卫部的人在天亮前估计还会再进行一波搜查。”
荆宁有点不甘心，她看着戴军的背影：“李三笑跳楼以后，有没有发生了让你觉得很奇怪的事?”
“不管再小的事情都可以，或许会成为找到真相的关键。”
戴军的脚步停了下来，他在努力地回忆。
“好像……以前的那个总监也失踪了。”
荆宁双眼一亮：“他叫什么?”
“他……好像姓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