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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险入虎口
  江予亭被推得踉跄几步,还没站稳脚跟,身后的雕花木门就“砰”地一声合紧。
  屋子里弥漫着一股石楠花的腥甜味道,还没走进内室,就听几声露骨的呻吟断断续续传来,时急时缓,时高时低……
  江予亭心头一紧,掌心濡出汗来。
  这样的场景,不用问也知道谢景琛想做什么。
  他深吸一口气,咬住舌尖,迫使自己冷静下来。
  目光迅速扫过四周。
  谢景琛的屋子分为里外两间,除了刚才进来的正门,就只有几扇窗户能通去外边,他朝里间的窗户看去——
  钉死了!
  两名壮汉守在门口,身后还有两个,一步之遥的距离,凭他那点敲麻筋的本事,根本逃不出去。
  怎么办?
  石楠花的味道越来越浓。
  绕过屏风,就看到谢景琛一脸享受地坐在床沿,身前跪着一个身材纤弱的男人。
  背影眼熟——是那日见过的男旦。
  男旦跪在脚踏上,俯身一上一下,正在给他……
  江予亭背脊一凉。
  这个变态!
  圆桌上,矮柜上,就连床边的几案上都燃着蜡烛,烛光照得室内恍如白昼,将谢景琛餍足的脸和男旦起伏的动作一并送入眼底。
  江予亭移开视线,指甲掐进掌心。
  谢景琛缓缓睁眼,一脸痴迷的表情,他粗喘着看向江予亭,仿佛正在想像,此刻雌伏在身前的,正是这张朝思暮想的脸。
  床榻震颤几瞬,几声嘶哑的猫叫过后,身下那人就被推了出去。
  男旦四仰八叉地躺在地板上,将桌上震下来的半碗酥酪舔进嘴里,眼神迷蒙,满面潮红的样子和谢景琛如出一辙。
  他们用了药!
  谢景琛拉过被角在身下擦了擦,不正常地红肿,竟没有半点消退的迹象。
  他走到江予亭身旁,凑近颈侧嗅了嗅:“真香啊,你知道吗?我总觉得你身上有股味儿,一股我一闻就想发狠玩命的味儿。”
  男旦爬行几步,依偎在谢景琛脚边,看过来的眼神痴缠粘腻,透出一股疯狂至死的意味。
  ……这不是普通的药!
  江予亭背后汗湿一片,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他朝身边的两名壮汉扫了眼,默默寻找着拼死一博的时机。
  他不是什么贞烈不屈的人,但如果要受到这样的屈辱,他宁愿再死一次!
  “怎么?想和他们一起玩?”谢景琛笑了,“别急呀,等我享用够了,自然就轮到他们。”
  两名壮汉应声笑了起来,笑声粗野刺耳,听得江予亭直犯恶心。
  “二少爷,”江予亭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与平常无异,“有什么事不能商量着来,非要用这样的方式。”
  “商量?”谢景琛将男旦踩在脚下揉了揉,“我商量着让你像他这样,你愿意吗?”
  江予亭笑了笑:“有什么愿意不愿意,咱们关上门好说话,让他们出去,我们才好商量。”
  “又想蒙我?”谢景琛陡然拔高音量,脚下重了几分,踩得地上人一声惊叫。
  他听着叫声,在自己身前抓了几把,脸上露出难抑的狰狞。
  他将那物掂给江予亭看。
  “瞧瞧,喜不喜欢?为了你我可是花了大价钱,保准今日一过,就将那瘫子忘得干干净净,来,摸摸看。”
  污秽的一根挺到江予亭面前,想往他手上蹭。
  江予亭退后一步,厌恶地别开目光,院子里安静得连鸟叫声都听不到,他知道今天靠不了别人。
  伸手一握一摔,桌上的茶壶磕出个锋利的断口,江予亭箭步上前,用断口抵向谢景琛颈侧,左手刚要将人箍住,下方却飞来一脚。
  那男旦竟是个练家子,一把将谢景琛扯到身后,江予亭手中的半个茶壶同时飞了出去。
  江予亭飞快抓起桌上的一块瓷片,抵在自己颈间。
  “谢景琛,死人你玩吗?”
  血线从掌心滴落,染红了衣襟,染红了地面,江予亭没有半分松懈,将瓷片死死抓在手里。
  “只要我今天死在这里,你和你娘就别想拿到谢景行手里的一文钱,七年的心血白废,你说她还会不会认你这个儿子?”
  江予亭的眼神亮得吓人,害怕和恐惧倏然从身体剥离出去,手心和颈侧的锐痛竟生出一丝报复的痛快。
  恍惚间,好像听到木轮滚过地面的声音。
  余光瞥向紧闭的窗口,片刻便转了回来——
  怎么可能!
  两个壮汉猛然冲过来,将他按在桌上,江予亭的侧脸紧贴着红木桌面,手臂被扭到身后,动弹不得。
  “好好好,”谢景琛在他身后鼓起掌来,声音里尽是病态的亢奋,“这个姿势我喜欢,按牢了,二爷我现在就来享用狐貍精的滋味!”
  院外拍门声起。
  崔艳锦的声音传了进来:“景琛,快开门,瞧瞧谁来看你了!”
  谢景琛的手僵在半空。
  门外的声音像是三九的冻雨泼在炉膛上,他朝紧闭的房门看了眼,又呆愣着看向被按在桌上的江予亭。
  “小兔崽子,快开门,”崔艳锦骂了句,又转向身旁笑道,“景行啊,别急啊,要不要二婶再给你拿条毯子?”
  屋里的江予亭和谢景琛同时顿住呼吸。
  ......
  “谢景行!”江予亭用尽全身力气大喊。
  屋外立刻传来一声怒喝:“把门踢开!”
  “轰”地一声门响,接着是“噼里啪啦”几声,桌椅翻倒,有人落地。
  身上的重力突然消失,江予亭脱力地从桌上滑落下来,没挨到地面就被一双大手稳稳托住。
  谢景行将他半搂到怀里,看向谢景琛的眼神只有杀意。
  “哎哟,予亭这是怎么了?”聒噪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崔艳锦不知在哪翻出来条毛毯,将谢景琛赤/裸的下身裹住,在他肩膀上狠拍了几巴掌。
  “混账东西,又是受了哪个妖精的蛊惑,竟做出这样大逆不道的事情,你知道予亭是谁吗?那是你,是你,是你嫂哥。”
  崔艳锦把他往地上按:“还不赶紧给景行赔礼认错。”
  “认什么错?”谢景琛把崔艳锦推得踉跄几步,身上的毛毯滑落下来,吓得后头进来的罗玉燕和抚琴惊叫一声跑了出去。
  他捡起毛毯在腰间系了个结:“是这个狐貍精三番五次地勾引我,我不过是帮瘫子满足他罢了,按理说他要谢我,怎么还怪起我来了?”
  一块瓷片应声飞出,擦过谢景琛的脸颊,留下一道血痕。
  谢景行的眼神冷得像冰,仿佛下一秒就要凝成冰箭,刺向谢景琛的喉咙。
  谢景琛抹了把瓷片划出的血口,瞬间怒不可遏,却被目光里的寒意冻住手脚,他上前几步又停住,像被牵住脖子的狗一样冲谢景行狂吠。
  “你个瘫子竟敢杀我,看我不打死你,看我不打死你......”
  踹门的男子挡到面前。
  “唉呀,”崔艳锦赶紧将儿子护在身后,转身对四名壮汉吼道,“你们是死人吗?还不过来拦着少爷。”
  这四位刚才没有防备,被谢景行身边的男子占了几招便宜,此时心里正憋屈,见二夫人下了令,立刻排成堵人墙挡在谢景琛面前,冲面前几人喷着火气。
  谢景琛见有人护着,在后面一蹦三尺高,隔着人墙冲谢景行喊:“没用的瘫子,你等着,总有一天我要弄死你,还要弄死他。”
  屋里乱成一团,地上的男旦鼻涕虫一样贴着桌角,浑然不顾地哼哼唧唧,谢景琛的药性没过,这会也跟个禽兽一样,边骂着人边把手往身下探。
  难闻的气味直往鼻子里钻。
  江予亭恢复了点力气,胃里一阵阵翻涌,他在谢景行胸前拍了拍:“别理他,我们回去。”
  看着谢景行远去的背景,崔艳锦还在挥着帕子,嘴里大声喊:“景行,今天的事儿别放在心上,改天去二婶院里吃饭啊!”
  天气好得不合时宜,瓦蓝的天空干净得看不到一丝杂云,太阳直直照下来,让颈间的伤口异常清晰。
  陌生男子推着轮椅,沿着院墙慢慢往前走。
  喉间的腥腻再也掩藏不住,谢景行猛地将江予亭推到右肩,侧身呕出一口鲜血,他面色苍白得像纸,却把人牢牢抱在怀里。
  江予亭顾不得掌心的伤口,立刻按住他的手腕,脉博躁动气散无力,好不容易养起来那么点根基,被一场大怒冲垮了一半,他挣扎着要下来,却被谢景行一把按住。
  “别动!”
  谢景行回头:“辛苦晏大哥了。”
  “没事儿,”晏明诚笑了笑,“这椅子精巧得很,推着不费力。”
  两人没吃晚饭,洗完澡便并肩躺在床上,望着帐顶发呆。
  江予亭心里有许多事想问,可话到嘴边,又只觉得精疲力尽。
  他决定给自己放个小假。
  就这一晚,只睡觉,什么都不想。
  可尽管累得手指都懒得擡,闭上眼睛,脑袋里却异常清醒。
  他不后悔帮谢景行,发生了今天这样的事——
  更不后悔!
  他终于明白了当自己深入虎xue时谢景行眼里的恐惧,那对母子的残忍和疯狂远在自己的意料之外。
  他没有听谢景行的话,如果今天真的发生了什么,也只能怪自己掉以轻心。
  这些日子的相处,他原以为自己已经足够了解谢景行的困境,他的茫然,他的怨怒。
  他的无力……
  可直到趴在桌上的那一刻,他才深深体会到,受制于人却毫无反抗之力的恐惧。
  原来自己这么地自以为是,从来只当他是个傲慢又任性的叛逆少爷。
  这一刻,推倒那对母子的决心攀上了顶峰,他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强烈和迫切地希望谁在这世上消失。
  从这一次开始,他不止是为了谢景行,也是为了自己。
  “谢景行,”他偏头向枕边看去,“谢谢你救我!”
  谢景行微微一怔。
  从上床开始他就一直在犹豫,“对不起”几个字在嘴边溜了八十圈还是没能说出去,没想到却等来了一句——“谢谢你”!
  他看着江予亭。
  和“谢谢你”不一样的是,“对不起”这三个字太软弱,太窝囊,说出口就让人感觉是哪个混蛋又白占了便宜。
  而今天的混蛋就是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