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玉宇正在将最后一粒扣子系上。
  床上一片凌乱。
  丝绸的床单最容易变皱,两人在上面打了一晚上滚,早已变得凌乱不堪。
  清影一大早也不知道去哪里了,肯定酒醒了之后又不好意思面对他。
  楼玉宇站在床边穿衣服,低头看着他们两人一晚上的“战果”,心里意味不明。
  这乱成一滩,要是真的发生点什么就好了。
  现在这搞得,从他俩夫人夫人地乱叫,到现在这整得新婚之夜一样的床铺,还有昨晚那个吻,什么都比真实关系快了不止一步。
  天气已经渐暖了,过了春节之后不用再穿大氅,楼玉宇就从衣柜里挑了一件艳红色的里衬,又找了件白色秀墨梅的搭护。
  回到古代还有一点不好,就是头发太长了始终还是不方便,楼玉宇到现在也没学会怎么给自己整理头发,只好叫了小彤进来帮他。
  小彤低着头,给他整理服饰,拿了小冠和抹额给他搭成了一套。
  “你这审美挺好的嘛。”楼玉宇手搭到椅背上,看着眼前的镜子,一副大爷样子等着小彤给他绑头发。
  “多谢夫人夸赞。”楼玉宇的头发不是纯正的黑,微微带有一点点棕色,小彤手脚麻利给他挽成一个髻,用发冠固定起来。
  夫人这个称呼又给楼玉宇构成翘嘴,他勉力压了压嘴角,假装顺口问道:“你家老爷呢?”
  “大早上不等着他夫人起床,一个人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也不说管管我。”
  他今天这身衣服上还有个绦子要用来搭配,这会儿被他拿在手上甩来甩去,“砰砰”的声音不绝于耳,小彤听得好笑。
  “林大人早上出去了,说让我们不用跟着他。”
  “哦。”
  “你是要留在这里,还是要跟着我们回去?”楼玉宇问他。
  小彤内心纠结了一番,决定跟着林清影把事情办完之后就回到这里,和他的养父母一起过日子。
  但是他不能跟楼玉宇透露太多,只说之后会跟林清影商量这件事情。
  “哎,小彤,之前可是我做主把你留在府上的,现在竟然这么听林大人的话了吗?”楼玉宇戏谑道。
  小彤是个活泼的性子,知道了楼玉宇的身份,看他不摆架子,也敢跟楼玉宇顶两句嘴。
  “林大人这么好,是个人都喜欢他!”
  “我看夫人你啊,可得防好喽。”小彤将梳头发的工具收起来,扬长而去。
  楼玉宇穿戴整齐,出了房间去找林清影,却怎么都找不到人。
  林清影好像刻意躲着他,这一躲就是好几天,有时候他还能听小厮们说林大人早上专门回来了一趟,但是收拾了点东西又走了。
  楼玉宇终于有点生气了。
  林大人竟然真的把自己抛在一边,自己去当那个把头埋在沙子里的鸵鸟了。
  把自己的耳朵和眼睛蒙起来,就能当那天晚上的事情没有发生过吗?
  他又没有怎么欺负他,还是林大人自己主动的,他被强吻了一口也就抱着人睡觉了,怎么还要这样避之不及。
  楼玉宇眼神一冷,难道是亲了之后发现还是不喜欢他?
  或者不能接受和男人?
  那我这跟被嫖了有什么区别?
  哦,人家被嫖了还能收获点嫖资,他这还得给林大人发工资。
  他楼玉宇好歹也当了那么多年被人捧着的日子,冷不丁被这么一冷落,也受不了了,一直克制着没有去找林清影。
  时间不等人,他离开京城已经太久,太后那边早已经传了好几封信过来骂他。政务压身,他必须得启程了。
  林清影正在书房里和尤嘉勋商量下一步的计划。
  图腾的事情等他回到京城之后才会有更多蛛丝马迹,但是这边还需要再将那个“张麻子”来这里生活之后发生的各种事情一一调查清楚。
  还有林安平那边,他还要和堂哥再细细叮嘱一番。
  宗涵畅不是那么简单就能被拿捏住的人,他害怕之后还会起一些什么风浪。
  林安平拿着把扇子开朗道:“没事的清影,再怎么说我也在朝堂上呆了这么久了,他奈何不了我的,你就放心吧。”
  “大不了我遇到什么事情就写信告诉你,在我的监控下,宗涵畅翻不起什么波澜。”
  林清影握着扇子,在房间里踱步。
  林安平坐在他惯常躺的那个躺椅上,姿态悠闲,看着他堂弟一反常态焦虑不安。
  林安平就笑笑不说话。
  爱情让人盲目啊。
  “宗涵畅那人心思不在正路上,他愿意帮楼星剑,肯定是对方给了超过他欲望的条件。”
  “就算他家人被拿在我们手里,谁也不能保证他不会干出鱼死网破的事情。”
  “我在这边再部署两天,放心点。”
  “也不止这一个原因吧?”林安平问他,“就没有什么别的理由?”
  别的理由?
  他有一瞬间愣神,表情很轻微,但是林安平还是一瞬间发现了。
  “明天圣上就要回京了,我们留在此处,按理来说都要去相送的,你去吗?”林安平不知道他们之间具体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知道一定是出事了。
  要么两个之前如胶似漆的人会分开这么久,肯定是感情上出了什么问题。
  “哎。”林安平八卦道:“吵架了?”
  林清影抬头瞥他一眼,“没有。”
  哪里能算吵架呢,不过是他单方面冷战而已。
  都不算是冷战,不过是他不知道该如何去面对圣上。其实林清影心里清楚,他只是过不了心里这个结而已。
  自从林家被灭门,心中想的都是复仇,他从来没有心情去管过自己的情感问题。
  冷了一天两天,过了最应该聊清楚的时候,接下来就更加难张开这个口。
  甚至都不敢见到圣上,每每需要些什么东西,他都会早早起来趁着圣上睡懒觉的时候去拿。
  没有见过面,也就一路拖到了今天。
  ?
  林清影一个转身,突然胸口被什么东西冰了一下,他皱眉,从领口掏出一枚玉如意来。
  皱着的眉蓦然松开。
  林安平看着林清影静静将玉如意握在手心里,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
  一夜过去,时间到了楼玉宇将要离开的时刻。
  乱花渐欲迷人眼,浅草才能没马蹄。雪还没有化完,但是春天已经显露出一点生机。
  楼玉宇坐在马上,车队就等待在他身后,但是他却迟迟不愿启程。
  两个人的关系冷了这么多天,他心里一直憋着一股火,但还是舍不得就这样离开。
  就算是之前两人相隔千里,也总还有书信来往。
  这还是第一次这么长时间真真正正地断联。
  身旁的林安平知道他在等什么,他看着楼玉宇这样固执等在原地也免不了生出一丝不忍,上前劝了两句。
  “殿下,清影今早上去官府那边和其他官员讨论之后农业恢复的政策了,怕是过不来了。”
  楼玉宇抿抿嘴,仍然等在原地。
  这个倔呢。
  林安平叹了一口气,只能退了一步陪着他继续在原地等待。
  他在心里为自己报不平:明明是这俩人吵架冷战,为什么最劳累的是自己。
  劝完那个劝这个,实在是辛苦极了。
  时间转瞬过去了许久,车队和马队都等着,底下的人都因为他的一个念头劳累着,这样等下去不是办法。
  楼玉宇回头看了一眼,城门口仍然除了守卫空无一人。
  他将头转回来,抚摸了一下手掌下枣红色骏马的鬃毛,终于开口下令:
  “出发。”
  林安平松了一口气,准备目送自己的同学兼最大领导回京,迎来自己的外派务工的轻松时刻。
  哎,说是轻松吧,其实心里也藏着事情呢。
  堂弟的感情问题可真是让他操心,喜欢谁不好,喜欢上那个最不该喜欢的人。
  这下好了吧,不知道闹了什么矛盾,看皇上在这等的脸都冻白了才舍得走。
  楼玉宇轻轻夹了夹马肚子,身后几个保护他的侍卫也跟着启程。马蹄铁轻扣着石板,发出清脆空旷的碰撞声。
  随着轻呵声,几匹马小跑起来,节奏由缓変急,只要顺着官道一路往北,走上几天,也就能看到京城的影子了。
  楼玉宇在疾驰的马上回头,马上就要看不见城门了。
  还是回去先把堆积的政务处理好,等清影回来再慢慢和他聊开吧。
  他带着遗憾看着城门口的杨柳,回头的一瞬间,眼睛似乎捕捉到了什么,留下了一抹残影。
  楼玉宇转过头,眼神看着前方,终于意识到了什么,猛地一拉缰绳,转身策马而去。
  马蹄声逐渐和心跳声共振。
  眼前的视线渐渐清晰,果然是清影。
  他穿着一身蓝黑色的长袍,高挑纤瘦的身影站在那里,撑着把伞挡住细细的雨丝。
  高耸的城门下,薄雾还未散尽,春光却已经划破云雾和雨水一同倾斜而下。
  晨风吹来,林清影抬手,将被风吹乱的发丝轻轻拢回耳后。
  楼玉宇用他能达到的最快的速度骑马到跟前,翻身下马。
  他满心带着欢喜,大跨两步,走上前去,看着林清影清冷的面孔又止住了言语,不知道该说什么。
  还是林清影率先笑出了声。
  他轻轻浅浅露出一点笑意,举起手上前把楼玉宇也笼罩到伞下,挡住了还带着寒意的雨。
  “殿下。”
  “嗯?”
  楼玉宇闷着声音,站在原地手都不知道该放在何处,回答道。
  林清影把伞把推到他手边,楼玉宇下意识接过。
  下一秒。
  带着悠悠冷香的身躯扑到怀里。
  “圣上先回去,在京城里等着我吧。”
  “清影很快回来。”
  声音在肩侧响起。
  作者有话说:
  林安平站在背后:哎,白菜主动送上门去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