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影给出了一个借口,被楼玉宇瞬间驳回,他再度搬出新的理由。
“殿下是一国之主,就算太后不在意,但朝堂众人定然会上折子参我,天下的老百姓也会对圣上有所讨论。”
他就算能过了自己心里那一关,朝堂上的唾沫就能把他淹死。
林清影如今只是当了个宠臣就有许多不中听的言论在他周围,要是真的和楼玉宇在一起了,还不知道会引起多大的乱子。
他不想给楼玉宇那么大的压力,也不想自己承受那么多的压力。
他心上的事情已经太多了。
楼玉宇看出来他心下有事情,也大概能明白他心里的想法。
“清影,我没有要求你现在就和我在一起,我只是想要从你那里获得一点鼓励。”
楼玉宇躺在床侧,仍旧是病恹恹的样子,但是眼神还是亮的惊人,“和你在一起之前,我一定会扫清这一切阻碍,肯定不会让你有任何心理压力的。”
“朝堂之上,有很多穿越回来的大臣,我会让他们逐渐肃清朝堂言论,争取让其他老臣都更加开放,至于天下。”楼玉宇一顿,握住了林清影放在被子旁边的手,“我早就想要让同性婚姻合法化了,如今我先以身入局,刚好由我来做个表率。”
林清影几乎都被说服了,他能想到的所有顾虑都被楼玉宇这样几句话就轻松化解,但是他还是无法一身轻松地和楼玉宇在一起。
“殿下好谋略,如今大安朝确实风调雨顺,百姓的思想想必也会随之开放很多。”林清影感受着手背上方的温度,不是十分热,但是足够灼人。
见林清影不说话,楼玉宇有点绝望,难道他都把所有因素解释明白了,清影还是不肯给自己哪怕那么一丁点的肯定吗?
他表明心意之前清影明明还有过主动的阶段,难道清影有传说中的回避型依恋吗?可是他根本忍不住自己的感情。
这么多年的逐渐积累,回来之后这么多天的亲密相处,清影分明对自己有感觉,为什么会这么逃避呢?
难道是自己给他的压迫太过了,把人吓退了?楼玉宇百思不得其解。
可是他实在是克制不住自己的情感,多年来产生的感情从他穿越回来坐在宴席的主位上那一刻,全部汇聚成一股巨大的洪流里,失而复得的喜悦加剧了洪流的失控。所有的理性全部消退,感性将他疯狂推向那个人,再也不想放手。
不想逼他的,可是真的忍不住。
忍不住将人困在自己身边,所以不给了他上书房办公的特权;忍不住去找他,所以去巴州相寻;现在终于忍不住将自己的情感剖析开来全部展示给他看,但是害怕得不到回应......怎么做,才能让他也看到我呢?
楼玉宇轻轻攥紧手中的手指,看着林清影轻轻拧起的眉毛,一口气散开,他心有点冷冷的,如果真的不情愿的话,他也实在是不想为难他。
手轻轻松开。
楼玉宇将手收进被子里,用了下力气翻身,把自己埋到被子里面,用背后面向林清影。
陷入了自己忧郁的小浪潮里。
如果管元青和林安平在旁边,就能认出来这家伙又恢复了当时的失恋状态。
嗯?
林清影被楼玉宇突如其来的忧郁情绪笼罩,一时间没有回过神来,眼睁睁看着楼玉宇像是一个受伤的小动物一样把自己武装好,并且默默钻到了鸵鸟洞里。
等他回过神来,楼玉宇已经变成一条春卷或是毛毛虫形态的东西了。
这样可怎么好?林清影目前没整理好自己的感情,但是谨记着太医的嘱托,现在皇上的脑子还很脆弱,不能就这么憋着缺氧了。
要是楼玉宇知道他的想法一定会更加委屈:?脑子没有问题。
林清影赶紧抻出手去拽被子:“殿下?快出来,被子里闷。”
楼玉宇的声音隔着一层被子传来,声音被模糊,声线完全是个哭闹的小孩子。
“好啦,好啦。”林清影终于妥协,他明白楼玉宇想要什么,也终于给了他一个肯定的回答。
他刚刚也只是一时间下不了决心,但是他作为当今朝堂的第一宠臣能臣,聪明的智商其实一早就理解了楼玉宇的话,只是一时犹豫,没想到就在那犹豫的一两秒,楼玉宇就能把自己折腾成这样。
如今想要让楼玉宇顺利呼吸的想法占了上风,林清影终于开口道:“殿下,我答应你。”
楼玉宇背对着他的身形一顿,敏锐捕捉到了这句声音不算大,但是意义重大的话。
“你说什么?我没听清。”他眨眨眼,想要再听一遍。
“哼。”林清影轻笑出声,“我答应你会和你一起面对我刚刚所说的所有困难,也答应你之后会变得更喜欢你一点。”
林清影轻轻揭开楼玉宇的被子,修长的手指将人轻轻转过来,直视着楼玉宇因为闷热而变得有些湿润的眼睛,一字一顿。
我明白你的感情,了解你的决心,也愿意陪着你一直走下去。
只要,再给我一点点时间就好。
*
在楼玉宇有意无意的一系列“步步紧逼”之下,林清影总算卸下心防,才说出了自己的血海深仇的细节。
包括他之前在巴州已经查到的内容。
听完了林清影所言,楼玉宇靠在床头上,进行了总结发言:“你说的这个异族刺客肯定不是主谋,之后肯定有幕后之人在指示他。”
林清影点点头,这他当然知道。
怎么最近这么多关于异族的事情。
楼玉宇联想到自己前两天被送信纸的故事,说起上面的纸张有可能和异族之前的战役有关。
林清影抓住重点,神色有一点着急:“这场战役可是五年前那场规模极大的绥野之战?”
“对啊,就是五年前的那场战役,当时北国气势非凡,来势汹汹,我朝经此一役,直到现在还没有完全恢复元气。”
异族,对啊,他早该想到的,之前那场战役的时间和他家被灭满门的时间不过先后,其中肯定有联系。
林清影脑子里轰的一下,各种细节悬浮在空中像是自己有意识一般自动连接在一起,交织成密密麻麻复杂的网,整个事件线索逐渐明了,只差最后那一层面纱了。
楼玉宇继续推测着:“那段时间也是皇位之争最剧烈的时候,老皇帝昏庸无能,朝堂不知道混入了多少间谍和奸臣,林家一向是我国的贤良之才,林家的灭亡对敌国和朝堂这些佞臣肯定有巨大的诱惑。”
楼玉宇定定看向林清影,林家一向忠良,他担心他说的话会伤害到林清影的内心,林清影看明白了他的意思,轻轻摇了摇头,示意他没事。
这么多年来每个深夜他都在强迫着自己回忆反刍,早已经锻炼得自己能够不顾情绪,清醒做事了。
楼玉宇担忧看着他,将心中的猜测缓缓说出:“当时林家清明,但是老皇帝已经昏庸无能,林伯父自然是刚正不阿之人,哪句话也说不定会刺痛老皇帝的心,说不定林家的灭亡,也有...他的一份功劳。”
林清影沉默不语,楼玉宇抚上他的背轻轻安抚。
林清影摇摇头,“我早有此猜测,只是不敢细想,因为我不敢想象我爹要是知道了这种可能性,知道了忍受不了他存在的人竟然是他最为尊敬忠心之人,他会有多伤心。”
他的背轻轻弯了下去,像是支撑他许久的信念再也无法支撑了。
“清影。”楼玉宇看着眼前的美人垂泪,忍不住心疼,他坐起身来,双手轻柔捧起林清影的下巴,“这只是我的猜测,真相和细节还需要我们进一步仔细查看。”
“别难过了,好吗?”
“我几天晚上惹你难过太多次了。”楼玉宇笑一笑,“你罚我吧,我任打任骂绝不还口。”
他故意装可怜,终于惹得林清影再次笑出声来,美人一笑,冰雪初融,他擦擦眼角:“我哪里敢打骂皇上,殿下别再拿我取乐了。”
“只是从之前就有些好奇了,皇上似乎和先皇关系不好?”
这天天挂在嘴边的都是老皇帝,也是有些过于放肆了。
楼玉宇冷笑一声,“他从来都是个辜负别人的人,辜负了我额娘,辜负了后宫大部分女人,自然也辜负了我。”
“他从来没有在意过我和额娘的死活。我在冰天雪地里找柴火,只为了我妈能够稍微暖和一点,不至于因为发烧而死。”谈到老皇帝,楼玉宇的唇角撇下来,带着不屑。
他似乎也不愿谈太多,但是寥寥数语,林清影就已经大致明白了这对冤家父子的关系。
林清影道:“皇上不愿说就不说了,清影不再好奇。”
楼玉宇一边说话,手也没闲着,给林清影腰带旁边垂着的两条绦子绑了个蝴蝶结。
“没事,我早就放下了,死人也奈何不了我。”他吐出一口气,轻松道:“倒是清影,不要再圣上殿下地喊我了,要不要尝试叫我亲昵一点的名字?”
“亲昵一点?”林清影脸颊微红,“何为亲昵一点?”
楼玉宇爽朗一笑,“要不要叫我辰辰?”
“辰......?”林清影顿住,面色更红,实在是叫不出口。
“楼高了就手可摘星辰嘛,这是我的小名,我可是从不轻易说出口的哦。”楼玉宇看着林清影爆红的脸色,笑眼弯弯。
“好...”
在今夜得到林清影的肯定之后,楼玉宇腰不酸了腿不疼了,认为只要自己帮他把血海深仇报了,两个人就能在一起了,单细胞生物是这么理解的。
他打算去找人先去藏书阁里找找资料,部署的时候突然福至心灵,想起了什么,于是开口好奇道:
“清影,要是抛开我这张脸,你还会喜欢我吗?”
作者有话说:
林清影眼神飘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