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献怡的态度成功让一批人闭上了嘴。
  太后看着台下人基本已经被震慑住,水献怡也没有要接着说些什么的意思,也就开口来定调。
  她放下手中的帕子,“行了,就这样吧,看清楚了,是哀家命人擒拿你们,难道你们对此也有异议?”
  太后语气冷冷,拿出了十足十的压迫感,两只手交叠在身前,将台下几个人吓得屁滚尿流不住磕头,颤颤巍巍求着饶命。
  太后看着这些迂腐不堪的男人,也不想过多话语,想着敲打一番也就是了,她今日也算是微服私访来的,不想太过张扬。
  扬扬手示意护卫将人带下去,也就息事宁人了。
  眼看场面就要落定,楼玉宇和林清影都放下心来。
  谁知道场上突然又有一个人幽幽开口,语气带着直白又恶劣的挑拨:“太后如此这般为一个小丫头说话,难道这丫头和太后认识吗?”
  众人循声而去,这个人长相带着几分阴鸷,不说话还好,只是看着冷漠,开口之后带着吊诡的音色,显得像是鬼怪化成人形一般。
  太后皱起眉头,直觉有几分不对,细长的手指轻轻一点,四周隐藏着的暗卫应声而动,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孰料那人竟然语出惊人:“草民还没说些什么,太后也未免太过大题小做。”他丝毫不怵,不仅发现了暗卫的行踪,竟然还继续挑衅,“莫不是被草民说中了什么,太后恼羞成怒?”
  太后没有回答他,只是命令暗卫直接现身上前包围住此人,以对方为中心形成了一个一米的包围圈。
  暗卫补补逼近,此人没有和这一大群人硬扛,连连后退,最后被逼到角落里,遮挡已久的斗笠帽子啪地掉落,露出了他的全部面容。
  “太后如此权势滔天,倒吓得草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他冷笑一声,装作弱势之状,肩膀压得很低,忽的发难,面容狠毒,眼睛死死盯着前方,“太后日日来此,不管这丫头说什么都支持她,莫不是太后背着皇上对这个丫头有些什么不为人说的交易吧。”
  封建社会,皇权至上,不管楼玉宇的态度如何,他这么说简直是指明了太后是在背着皇上谋划自己的势力,直指太后有谋反之心。
  太后眉头一皱,发觉此人意图不止针对水献怡这么简单。
  楼玉宇刚下达了新政的命令,此时对外的一切行为都得谨慎。
  果不其然,台下的人都面色凝重,开始议论纷纷,窃窃私语,时不时有眼光在太后和水献怡之间游移不定。
  太后阴沉看向那个出声的人,观察他的装扮,试图寻出来些什么,果然发现了些不寻常之处。
  这人以为他藏得隐蔽,实际上仔细看能看出来他眼窝较常人更深邃,眼睛瞳孔颜色也较常人更浅一点,似乎有些异族的特征。
  林清影最近对异族特征极为敏感,方才那个人在躲避护卫之时,他看到了此人身上有一点黑色的花纹。
  一开始没敢确定,但是在他露出了面容之后,林清影瞬间就意识到,这是之前他看到的那个图腾,那个,曾经在杀人凶手身上见到过的图腾。
  楼玉宇今天是微服出访,不适合直接出面。林清影和他对视一眼,两人都懂了对方的意思。
  林清影向前一步。
  太后再强势一点又要被说权势过大有谋权之心了。
  他现在必须得站出来。
  更何况现在此事已经涉及到他们家的事情,林清影必须亲自解决面对。
  楼玉宇站在远处的屏风之后,林清影独自一人拎着方才买的糕点和米酒走上前来,施施然走到太后身边,好像完全没有被方才那些形势和言论影响。
  在他出现的一瞬间,那个外族人嘴角勾起一抹笑容,转瞬即逝。
  林清影没看见,他迎着众人的目光,将糕点给太后一碟一碟端过来布置好,随即又命店里的小厮给端来了酒壶和酒杯,酒液扬起又落下,表面荡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这位大人是哪位啊,看起来和太后关系很好,您是要出来主持公道,将我这个说出实话来的谋逆之徒处理掉吗?”异族蛰伏已久,突然激动起来,动作突然激烈,暗卫们猛然上前钳制住他。
  异族顺着暗卫的力道往地上一坐,根本不在意自己脖子上已经被架上了数十把尖刀,依旧狠狠,脖子使劲往上梗,嘴角带着一抹疯狂的笑。
  旁边的人本来就是来茶馆说书听消遣的,本来就是好事好热闹的人群,如今看到这样的热闹,自然是怎么也不肯离开。
  场上是太后和来历不明的疑似反党,但是又在揭露太后秘隐,还关系到了皇上昨天刚封赏的杰出妇女。
  想必今天要是不把这个事情处理好,明日各种离谱的流言蜚语就要传遍京城了。
  像是皇室不公,以权谋私,祸乱朝纲种种,或许还有更多难听的话。
  林清影这个时候出场,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盯在他身上,想要看他会说出什么做出什么,这几乎决定了明天京城里的风向是向哪里飘。
  这里不比巴州,那边几乎没有人知道林清影的面容,而现在京城里面的人几乎都知道这位美艳清冷的尚书大人是皇上面前的红人。
  这也就意味着,他的意思,一般就代表着皇上的意思。
  林清影现在责任重大。
  “太后。”
  在万众瞩目中,他开口了。
  他给太后斟完那杯酒,跟太后打了个招呼,语气平和:“您今日怎么不多带几个护卫,差点让狗咬了,臣真是好生担心。”
  林清影脸上带着温和的浅笑,身量修长,一抹靛蓝装饰在素色茶楼间,仿佛潺潺流水汇入心田。
  围观的人不住心情平静。
  太后从看见他那一刻就止不住笑意,自然也是配合他:“路上偶遇疯狗,这哪里是哀家能预料到的,狗吠便是带多少护卫也防不住,清影可要多费心了。”
  林清影浅浅躬了身,行礼应下:“是,交给臣吧。”
  他一转身,抬眸看向远处倒在地上的那个异族,对上他的目光,异族看起来丝毫不虚,视线稳稳看回去。
  “大人似乎对局面丝毫不担心?”异族看他没什么反应,克制了好几秒,忍不住出声。
  林清影道:“有什么可担心的。”
  “你既然举证说太后和水献怡有不正当的关系。”林清影冷冷道,“证据呢?”
  “就凭你的一张嘴,就敢污蔑当朝太后,我看你的脑袋是不想呆在你的脖子上了!”
  林清影站在前方,分明没有什么大的动作,也并不是疾声厉色,仍然是那副清清冷冷的样子,可分明身上的气质又有些不一样了。
  台下大部分人随着这一句话都噤声不语,停止了讨论。没错,又没有拿出来什么证据,就说太后以权谋私,分明是他们被牵着鼻子走了。
  “呵!”
  那异族冷笑一声,脸上仍然是那副神神叨叨的疯狂神色,“是吗?”
  “就算依着你所说,太后她和这丫头是清白的,但是你呢?林大人。”
  林清影现在觉得这个人脑子有问题,一个命题没办法佐证就继续造谣另一个话题,完全没有逻辑。
  莫非这就是皇上之前常常说的:乱拳打死老师傅。
  “你想说什么,大可以说出来。”林清影冷冷道,“不用这样意味不明引导些什么。”
  “这可是你说的”
  “太后和这个丫头清白,你和皇上之间呢,你敢说你们是清白的吗?”异族认为自己爆出来了一个惊世骇俗的秘辛,神情得意起来。
  这楼玉宇和林清影之前在巴州那么嚣张,行为举止根本不避人,还真以为是“天高皇帝远”呢。
  他安插在巴州的属下之前可是亲眼看见了两人如胶似漆黏在一起,关系绝对不清白。
  当红臣子和当朝皇帝搞在一起,就这种消息,要是爆出来,绝对是朝堂上的大风浪。
  作为一国之君,留下后代是很重要的一个环节,如今因为他林清影,皇上有可能绝后,这绝对是大罪一件。
  不是足智多谋吗,不是肱股之臣吗。
  如今惹上这样的因果,他倒要看看他林清影会怎么回答。
  异族观察林清影的反应,等了许久却没见林清影的回答,心下笃定他是心虚,更加肆无忌惮。
  “林大人莫不是以为什么都能在你的掌控里吧,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就算远在巴州,眼神清明之人也比比皆是。”汹涌的恶意,异族根本毫不掩饰,只要把话说出口,就总会在人们的心里留下印记。
  “你和皇上在一起,意图干政,祸乱朝纲,你就没有什么想要解释的吗?”
  不管事情的真相是什么,人们也只相信自己想相信的东西。
  这就是他今天的目的。
  真真假假,就像太后是真的欣赏水献怡,就像林清影真的和楼玉宇有着什么。
  但是只要轻轻一挑拨,种在人们心中的印象就可以比真实阴险一千倍一万倍。
  异族坐在地上,他身上添了很多细微的伤口,和衣服黏在一起,鲜血混杂着泥土,分明是狼狈模样。
  但是他嘴角那抹阴鸷的笑容,和眼里狂妄的自信展示着他的笃定和野心。
  “解释?”
  林清影终于开口了。
  他像是没有听到那些污蔑和恶毒的话一样,仍旧保持着一贯示人的清冷孤傲的模样,让期待看见他慌张表情的异族失落不已,也终于生出了一丝紧张。
  身旁的群众剧烈的讨论随着林清影的开口安静下来,全部聚精会神等着他下一步动作。
  林清影一步一步,慢慢走近撑坐在地上的异族。
  身旁的暗卫似乎想要说些什么,林清影没有转头,抬手制止,示意他们下去。
  接着他毫无征兆地抬起脚,一脚踹倒已经虚弱不已的异族,接着用足尖抵向他的下巴。
  “事实如此,我有什么好解释的。”
  作者有话说:
  林大人:我就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