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4-5“你要不要
空气须臾紧绷。
“按照这个逻辑……”谷清欢慢悠悠地开口,“更应该感到担心的人,难道不应该是我吗?”
面前的人一愣,显然没想到她会反将一军:“……什么?”
她指了指他,又指了指自己:“你是omega,但我只是个beta。我连你的信息素都闻不到,更别提标记你,也就是说,我完全没法阻止你被别的alpha吸引。”
丁时雨的眼睛立刻睁大了,像是忽然陷入了宕机模式。
凝滞的空气不知不觉地散逸开来。
“唉。”谷清欢叹了口气,捂住胸口故作心痛状,“怎么办呀?万一将来你被哪个alpha拐走……”
“我才不会!”丁时雨立刻打断她,眼睛急得水汪汪的,脸也涨得通红。
他不管不顾地更加凑近她,紧紧握住她的手腕,一副恨不得把心脏掏出来给她看看的架势,“我只喜、喜……”
说到这儿,他又卡了壳,只有一双眼睛惊慌地眨动。
谷清欢噗嗤一声乐了,迎着他呆呆的目光,不客气地捏上他的脸。
“所以说嘛。”她直直地望进他的眼睛,“你既然已经有了答案,还问我那种傻问题干什么?”
“……我不明白。”
丁时雨茫然地看着她,声音很轻。
“我妈妈曾经对我爸爸进行了完全标记,可是现在,他们还是分开了。”
谷清欢一愣。
“如果、如果我甚至没办法用这种办法留住你的话……”他呼吸有些急促,“我还能怎么才能让你一直在我身边呢?说我喜欢你吗?”
他难以置信地低笑一声,笑声短促,简直像是在哭:“连完全标记都做不到的事,靠喜欢就能做到吗?”
有那么一瞬间,莫名其妙的,她想起许久之前,丁时雨生日的那一天。
在去往游乐园的列车上,他泄露些许落寞的侧脸,看起来一副甚至没好好过过生日的样子。
她垂眸,看着湿漉漉的冰冷地面。
——omega就是在这里怀孕的。
从小到大,丁时雨是怎样长大的呢?
身边这唯一的爱情样本,又教会了他什么呢?
“不然呢?”在脑袋来得及阻止语言之前,谷清欢听见自己的嘴巴率先开口,“标记靠的是信息素和腺齿,又不是心。”
丁时雨的眸光在瞬间颤动。
“所以,完全标记又有什么了不起的?”她哼了一声,“什么也证明不了啊。”
“再说了——”她擡起头,叉着腰盯着他,“我不是你妈妈,你也不是你爸爸。我不知道他们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我只知道,拿他们俩来作为衡量我们的标准,没有意义。”
“我现在就可以清楚地告诉你,不管你是什么性别,我都会喜欢你的。唯独这一点,我特别、无敌、非常的确定。”
丁时雨怔怔看着她,阴郁的神情宛如剥落的面具般融化,露出柔软而不知所措的内里。
“绑定连结做不到的事情,靠一句“喜欢”就可以做到。”
“如果一句不够,就说十句百句千句。”
“所以……你现在不相信也没关系。”谷清欢深吸一口气,目光灼灼地盯着他,姿势仿佛在下达战书,“总有一天,我会让你相信的。”
——哎哟,这话说得可太帅了!
谷清欢颇为自我陶醉了一会儿,又擡起头来去看丁时雨的脸。小样儿,这么半天没说话,被她迷倒了吧!
擡起头的瞬间,她被他拥进怀里。
他紧紧地抱住她,埋首在她的颈窝里蹭来蹭去,呼吸湿润急促。
谷清欢慢慢地擡起手拥住他的脊背,不确定他是在笑还是在哭。
“……差不多得了,还想抱多久?给我放开!”
在遭受了谷清欢忍无可忍的一个爆栗之后,丁时雨被她拉着,一路踉踉跄跄地来到了桥上。
情人河上的同心桥在港城颇为有名,许多情侣会来这里挂锁许愿。白天这里也是人来人往的,晚上却变得一片寂静。
从桥上望过去,蜿蜒的情人河波光粼粼,两侧点缀着盈盈的灯光,桥上五颜六色的心型锁在月色下闪闪发亮。
丁时雨垂眸,慢慢向前迈步,手指轻柔地滑过锁头上一个个金色的名字。
“天亮了,我清醒过来以后,白溪拉着我来到桥上,想要挂一个属于我们的锁。”
“但是,在前一天的白天……我和他,已经在同心桥上许了愿。”
丁蔷薇的面孔再次浮现在他眼前。母亲所讲述的故事终于快要走到终点,她陷在回忆里,脸上却始终是一片如落雪般的空白。
唯独讲到那个连名字都没有的“他”的时候,像是被忽然点亮了一瞬。
“白溪看到了那把锁。”她垂眸,嘴唇微颤,“他……不是很高兴。”
“最后,他没有再强迫我挂一把新锁,拉着我离开了。他让我不许再去同心桥。”
“不过,就算他不说,我也没有再来的理由了。”
无数金色的名字在月色下闪烁,其中有一些又被画了一个圈,将两个名字框在一起,它代表着一个标志——在同心桥上挂锁许愿的恋人,倘若在未来的某天步入婚姻,就要来这里还愿。
丁时雨的脚步停下了。
他轻轻托起那小小的、冰凉的金属心脏,手指滑过在月色下闪烁的,历经雨露、斑驳不堪的“丁蔷薇”,还有她旁边的名字——那个名字非常的简单普通。
尽管周围没有画圈,它们仍然紧紧地依偎在一起。
“给!”
他转过头,谷清欢正向他伸出手,手心里躺着一个可爱的红色小锁。
桥头那边有一架铁艺花架,上面挂满了颜色各异的锁,旁边摆着投币盒。只要投进硬币,就可以自行取下一枚。
她把附带的签名笔和锁一并塞进他的手心:“给你吧,你想写什么就写什么。”
他的耳朵顿时变红了。
冰凉的金属仿佛忽然开始发烫,他小心翼翼地在上面写下他和谷清欢的名字。写完后,他偷偷看向她。
她正兴致勃勃地四下张望,没有注意他。
笔尖悬停了半秒钟,在她再次看过来之前,他火速勾了个圈,将他们的名字框在了一起。
“写完了?”她凑过来看,发丝随着夜风轻舞,扫过他的脖子。
“这个圈圈是什么东西?”
“……装饰。”他后撤一步,感觉心跳快得吓人,生怕她再靠近就要听见。
“什么啊!太潦草了吧。”谷清欢抢过他手里的锁,仔仔细细地在那个金色小圈上又描了几个小花和蝴蝶结。
他的目光慢慢滑过她弯弯的可爱睫毛,挺翘的鼻尖,再往下,是因专注而微张的嘴唇,在月色下泛着一点晶亮的水色。
丁时雨喉头滚动,强迫自己移开眼。
“好了!”谷清欢满意地收笔,将锁递给他,“挑个你喜欢的地方挂上吧!”
没有过多思考,他拿着它转过身。
咔哒一声,它紧紧挨着那把已经褪色的、被人遗忘的小锁,挂在了旁边。
月光洒落,在那对黯淡不清的名字近旁,是一对闪闪发亮的、崭新的新名字,被牢牢圈在金色的圆圈中间。
谷清欢凑过来,看了看这颗小小的心,又看了看他的脸,嘴角弯起。
“终于开心了?”她语气揶揄。
丁时雨煞有介事地轻咳一声,脸颊有些发烫,轻轻地“嗯”了一声。
-
一个小时后。
——事情,究竟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旅馆大厅里,谷清欢浑身上下滴滴答答地淌着水,披着前台小姐姐好心给她取来的大毛巾,呆呆地与丁时雨面面相觑。
回来的路上,刚走到半路,原本晴朗的夜空突然变脸,下起了劈头盖脸的超级大暴雨。
等到了旅馆门口,她才悲催地发现,她把房卡弄丢了——搞不好,它就躺在同心桥那个可恶的桥洞里呢!
紧接着,她和丁时雨双双收到来自各自室友的消息——舞厅里超嗨,暑校大半同学都来了,准备把握好这快乐的最后一晚,玩几个通宵。
指望班若回来给她开门的路也被堵死,她不得不转头去找前台要新房卡。紧接着,更加令人崩溃的消息出现了。
“非常抱歉!”前台小姐姐显然也十分慌张,看起来简直快要哭了,“制卡机忽然坏掉了,大雨封路,维修人员得明天早上才能赶过来……”
那一瞬间,谷清欢感受到了来自命运的深深恶意。
她精神恍惚地抹了把湿漉漉的脸,忽然被人拉了拉衣角。
丁时雨目光闪烁地看她,声音小小的:“既然我室友也要在外面通宵,你要不要……来我房间?”
丁时雨坐在床边,听着卫生间里淅淅沥沥的水声发呆,感觉心跳的频率开始渐渐变得奇怪起来。
非要说的话,易感期的时候,谷清欢明明也一直在他身边,但他那会儿思绪极为迟钝,一直在高热中沉浮,只知道没头没脑地缠着她撒娇……总之,此时此刻的坐立不安,他在那个时候完全没有体会过。
过了一会儿,水声停了。门吱呀一声打开。
他擡起头,目光随即凝滞。
一向扎成马尾或丸子头的黑色长发散落,如同潮湿的黑色海藻,披散在女孩的肩头。
刚刚蒸腾过湿热的水汽,她白皙的脸颊上透着润润的微红,黑杏仁般的眼睛望向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眨了眨。
“哎,平时看的时候没觉得,穿你的衣服才感觉到,你个儿还挺高的。”
他凝在她脸上的目光这才迟迟下移,随即在她的身上定格。
他的t恤和裤子穿在她身上,明显大了一圈,晃晃飘飘,几乎将她整个人裹了起来。她刚将裤脚挽起,正努力地用松紧带收紧不停往下掉的裤腰。
丁时雨起身,慢慢地走过去。
谷清欢系好裤腰,擡起头来望向他,眼睛仿佛还带着湿漉漉的水汽。
他们离得那样近,近到他可以闻见她发丝间散发的洗发露的香气。
心跳错拍两下,晃动的视线里,她的耳朵慢慢地变红了。
“干嘛挡在这里?”她小声问。
他没有回答,只是伸出手,轻轻地勾起她的袖子——又或者说,穿在她身上的、他的衣服袖子,慢吞吞地往上折了两折。
她垂着脑袋,难得老实地站在原地,安安静静地伸出手臂,任由他动作,耳垂却变得越来越红。
“……好了。”
他放下手,感觉自己的脸颊烫得吓人。
“哦,谢……谢谢。”谷清欢结结巴巴地低声说,又将他往卫生间的方向推了推,突然提高音调,“好了,你赶快去洗澡吧!不要着凉了!”
“……嗯。”
浴室里仍然水汽蒸腾,弥漫着尚未散去的沐浴露香气。
丁时雨站在镜子前,抹去镜子上的雾气,映照在其中的,是他泛着绯红的面颊,和亮得惊人的眼睛。
……哈。
他看着镜子里的人,几乎要被自己气笑了。
——他竟然因为刚刚的谷清欢,而被激得不小心溢出了信息素!
要知道,omega控制不好自己的信息素溢出,通常只有两种情况。第一,ta刚刚分化,尚且年幼,还无法完全掌握自己的身体;第二,身边有alpha故意以信息素诱导。
而他的情况,不属于以上任何一种。
确切地说,作为一个白开水一样的beta,谷清欢只不过是洗了个澡,老老实实地站在那儿,他就十分没出息地……
丁时雨的脸因羞愤而涨得通红。
他从来没这样庆幸过她是个根本闻不到信息素的beta,否则他今晚是完全没脸见她了。
在淅淅沥沥的水声里,隔着一扇薄薄的门板,他听见外面响起了吹风机的声音。
她正在吹头发吗?
他缓慢地眨眼,任由水汽濡湿他的睫毛,想象着她微卷的、散发着香气的潮湿长发,而他的手指从那发丝间掠过。
眼前突然又出现一节莹白的手腕,他为她卷起衣袖,手指轻轻擦过她温热的皮肤,想象着他的衣服亲昵地、柔软地、摩挲着将她拥住。
在吹风机的呜呜声里,omega的信息素散溢开来,融入潮湿的温暖水汽之中。
丁时雨将额头靠在冰凉的瓷砖上,呼吸陡然间变得急促,眼睛半阖着,睫毛微颤,眼底暗光涌动。
花洒尽职尽责地喷出温暖的水雾,良久过后,几声颤抖的叹息混合着别的什么,就这样被水流声掩盖,作为不可示人的罪证悄悄流走。
雨点富有节奏地哒哒敲窗,谷清欢吹干头发,坐在椅子上,强撑着脑袋,昏昏欲睡。
好像过了几百年那么久,卫生间的门终于打开了。
她打了个长长的哈欠,口齿不清地开口:“你洗澡好慢啊——”
她揉了揉眼睛望向他,却感觉他的脸可疑地变红了。
什么啊,洗澡水难道很烫吗?
她又打了个哈欠,礼貌地向他征求意见:“我睡沙发吧?”
两张床,一张是丁时雨的,一张是他室友的,她总不好去睡他室友的床……
“你睡我的床,我睡另一张。”他移开眼睛,低声说。
“……啊,好、好吧。”
几分钟后,灯关上了。
谷清欢埋在柔软的被窝里,偷偷嗅了嗅被子和枕头,
被子上有丁时雨身上的那种味道,很淡,但是很好闻,香香的。闻起来心情很好。
她又拉起自己的领口闻了闻,耳朵微微有些发烫,嘴角抿起一个小小的笑容。
嘿,幸好现在关灯了,他看不见她的脸。
她难得感到有些不好意思,感觉自己像被他的香气整个环绕着包裹住了。
黑暗中,对床的影子一动不动。尽管光线昏暗,不知道为什么,谷清欢莫名感觉,他肯定还没有闭上眼睛。
他也在看着她吗?就像她正在看着他一样?
梦境的帷幕终于垂落。
即将陷入黑甜乡的刹那,半梦半醒之间,对床传来窸窸窣窣的轻微响动。
有谁靠近她,慢慢地,小心翼翼地。
额头上传来轻柔的柔软触感,如同落下一只蝴蝶,一触即分。
谷清欢嘴角带着笑,睡着了。
作者有话说:
正文完结倒计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