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阁趣文网 > 都市小说 > 红楼梦续写「潘拌版」 > 第八十一回
  第八十一回
  话说宝玉自迎春搬出大观园,又闻夏金桂,薛蟠糊涂事,香菱如今奄奄一息,便趁着薛宝钗来大观园之际,一同前去薛家看望香菱。
  自那日与香菱大观园相遇,宝玉便病了许多时日,如今能出门放行,细细算来已有半年没见了。
  及至薛府,先拜见薛姨妈,夏金桂在房内未曾出见。拜谒已毕,随宝钗并其丫鬟往卧房侧室,方见香菱。
  香菱卧在边房的小榻上,干血之症已是病势沉笃。
  薛宝钗把她扶坐起身,喂了些参水。
  香菱缓缓睁开眼,目光有些涣散,好一会儿才聚焦在宝玉脸上。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虚弱的笑。
  “宝二爷来了。”她的声音轻得像一阵风,“过去……是我不好,不该嫌你说话没个正经。如今想来,那是我……是我没认清自己的位置。我不过是最卑贱的人,偶然窥得诗书礼乐,已经是上苍给了不得了的恩赐,我原本不配的。”
  说罢,她剧烈地干咳起来,身子蜷缩成一团,仿佛要将五脏六腑都咳出来。宝钗连忙放下碗,轻轻拍着她的背,眼中也蓄满了泪水。
  待香菱喘息稍定,她又喃喃道:“这几日,我时时梦到些儿时的片段……我小名里有个‘莲’字,只是不知道是可怜的‘怜’,还是莲花的‘莲’……如果是莲花,那又是犯了小姐们忌讳的……”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眼神也开始飘忽,显然是头脑昏昏沉沉,说话已经颠三倒四了。
  宝玉再也听不下去,只觉得万箭穿心。他猛地转身,奔出门去,伏在院中的太湖石上,放声痛哭。
  宝钗看着香菱那副模样,忧心她一直高烧不退,知道这是心病。又听着门外宝玉的哭声,心中一阵挫败。她勉强压下心中的悲恸,走出门去,轻声安慰宝玉。
  “宝兄弟,别哭了。人各有命,强求不得。”
  宝玉猛地擡起头看着她,那张端庄的脸上,依旧是一副冷心冷清的模样,仿佛世间一切悲欢离合,都与她无关。
  “只会说这些大道理!”他一把甩开宝钗的手,嘶吼道:“你的心是石头做的吗?”
  说罢,他甩袖而去,留下宝钗一人站在风中,身影显得格外单薄。
  夏金桂不知何时站在了院门口,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她嘴角勾起一抹笑,阴阳怪气地说道:“哟,我当是谁呢,原来是贾家的宝二爷。这大白天的,在我家姑娘小妾闺房说体己话呢?也不避避嫌,传出去,指不定要被人说什么不清不楚的闲话呢。咱们薛家的门风,可经不起这样的折腾。”
  宝玉只道无法与市井妇人一般见识,避之不及,脚步匆匆离去。
  宝钗气得浑身发抖,已支离破碎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又见夏金桂提高嗓音,对着屋内的香菱喊到:“让你哥回来,告诉他宝玉今天来见他那十分疼爱的小妾喽。”
  宝钗再也听不下去,转身回到屋里,关上门,将所有的风言风语都隔绝在外。
  幸而香菱已经陷入了昏睡,呼吸微弱,也听不清外面的声音,怕只怕她一出了门,香菱会遭殃。
  话说宝玉从薛家含愤而出,一路跌跌撞撞回荣国府,满心皆是郁结难舒。脑海里一会儿是香菱昏沉中喃喃的“莲”与“怜”,一会儿是宝钗惨白隐忍的面容,还有夏金桂那尖酸刻薄的风言风语,搅得宝玉心头乱撞,胸口阵阵发闷,连脚步都虚浮起来。
  刚进大观园,便见园中婆子丫鬟往来匆忙,个个神色慌张,不似平日模样。袭人早在府门处翘首等候,见宝玉回来,连忙上前搀扶道:“我的小祖宗,你可算回来了!方才宫里来人传话,南安太妃亲至府中,要见老太太,如今前厅早已备下宴席,老爷太太都在那边候着,全府上下都找你呢!”
  宝玉听了,心中越发烦闷,只得强打精神,换了一身得体衣裳,跟着袭人往前厅去。
  及至前厅,只见南安太妃端坐侧位,衣着华贵,神色威严,贾政、王夫人陪坐一侧,毕恭毕敬。贾母由鸳鸯扶着,强撑着精神坐在主位,脸上带着几分客套笑意,眼底却藏着掩饰不住的疲惫。王夫人旁边还立着探春。
  宝玉依礼上前给太妃请安,低头站在一旁。南安太妃目光扫过宝玉,淡淡颔首,随即又与贾母叙起家常,起初言语还算温和,不过聊些府中琐事、闺阁女儿的闲话,宝玉听着无趣,只一心惦记着香菱的生死,暗自神伤。
  不多时,太妃忽然话锋一转,屏退厅内闲杂人等,只留几位主子在侧,声音沉了几分,缓缓说道:“今日前来,除了探望老封君,还有一事要与贾府商议。如今边庭战事吃紧,朝廷定下和亲之策,需选一位世家名门女子,远嫁以安定边疆。我前番过府,见令府三姑娘探春,气度端雅,知书达理,颇有大家风范,堪当此任。可她身份卑微,不过是二房庶女,恐怕还当不得和亲人选,于是我欲认她做义女,代嫁和亲,一来成全朝廷大义,二来也能保贾府日后安稳,老封君意下如何?”
  这话如同惊雷,轰然炸在前厅。
  宝玉猛地擡头,只觉浑身一震,转头看向贾母。贾母本就因迎春嫁孙家之事憋屈,心绪不宁,又年事已高,经不起半点惊吓,此刻听完太妃这番话,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嘴唇哆嗦着半天,正要开口推辞。
  可太妃不容置喙,抢先一步说:“老封君可想好了,不过是个庶女,代国和亲是朝廷授意,亦是她的荣耀。”
  此时,贾府长辈们一言不发,探春见不得长辈们为难,浑身颤抖着上前去,下跪磕头道谢,说愿意。
  太妃点点头十分满意,王夫人则松了一口气,打圆场说如此也没什么不好,贾母气得面若金纸,眼看已没周旋余地,以身体不适为由谢客了。
  短短时日,迎春的糊涂婚事本就让贾母倍感屈辱,如今竟又要将探春当作别人家女儿远嫁番外之地!接二连三祸事压来,贾母哪里还承受得住,只见她没走两步,身子猛地一晃,双眼一闭,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哼,直直往后倒去。
  “老太太!”鸳鸯、琥珀齐声惊呼,连忙上前死死扶住。
  厅内顿时乱作一团,贾政慌得手足无措,王夫人急忙吩咐下人去请太医。南安太妃见贾母昏死过去,也不便久留,留下几句场面话,便起身离去,可认亲外嫁之事,早已定下,毫无转圜余地。
  正是:
  菱花镜碎魂先断,莲字成谶命已休。
  大厦将倾风满楼,白茫茫地使人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