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他最重要的是保护好她
从那天起,白无良开始四处联络宗室。
他先找的是庆王府的世子萧桓。
庆王是先帝的弟弟,皇帝的亲叔叔,如今已经年迈,在封地养老。
世子萧桓留在京城打理庆王府的事务,三十出头,为人精明。
白无良觉得他是最合适的合作人选——身份够高,根基深厚,最重要的是有钱。
白无良约萧桓在一家酒楼见面。
酒过三巡,他把三公主的意思委婉地转达了。
萧桓端着酒杯,听完白无良的话,脸上的笑容没有变,但眼底的笑意淡了几分。
“白大人的意思是……想拥立二殿下?”
白无良凑近了一些,压低声音,“世子,二殿下是皇上的亲儿子,名正言顺。太子殿下在朝中一手遮天,皇上日日受气。若是二殿下能取而代之,到时候——庆王府的功劳,皇上不会忘的。”
萧桓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很多东西——嘲讽、不屑、还有一丝怜悯。
“白大人,这件事本世子记下了。”
萧桓站起身来,“改日再聊。”
白无良以为他答应了,高兴得在酒楼里又喝了好几壶。
萧桓出了酒楼,脸上的笑容收了起来。
“蠢货。”
他在心里骂了一声,大步走回了庆王府。
他要把这件事告诉父亲——不是要帮三公主,是有比扶二皇子上位更好的主意。
既然有人要拥立新君,为什么非要拥立二皇子?
庆王府,也有皇室血脉。
远在千里之外的安王府,也收到了白无良的信。
安王是皇帝的堂兄,封地在青州,手里有五千亲兵。
他把白无良的信看完,没有立刻表态。
他让幕僚们都看了一遍。
“诸位觉得,这个白无良是什么意思?”
幕僚们议论纷纷。
有的说二皇子不堪大用。
有的说太子如日中天,拥立二皇子等于送死。
也有人说这是个机会。
安王听着他们的议论,手里捏着一枚棋子,在棋盘上落了一子。
白无良的信他没有烧,也没有回。
他留着,以备不时之需。
在白无良大肆联络宗室的时候,有一封信被送到了东宫。
送信的人是益王府的长史。
益王是皇帝的另一个堂兄,封地在荆州,生性谨慎,从不掺和朝堂之事。
收到白无良的信后,他没有表态,把信原封不动地送到了太子手里。
萧衍看完那封信,面色没有任何变化。
他把信放在桌上,手指轻轻敲了两下。
“魏公公。”
“老奴在。”
“去查一下,白无良最近见了哪些人。庆王府、安王府、还有其他收到信的宗室,一个一个查。他们怎么回应的,是拒绝了还是同意了,是烧了信还是留下了,孤都要知道。”
魏公公领命去了。
萧衍一个人坐在书房里,看着桌上那封信。
三公主联络宗室,想扶持二皇子。
白无良这个蠢货到处撒网,恨不得全天下都知道他在图谋不轨。
那些宗室有的烧了信,有的来告诉他,有的动了心——但不是想扶持二皇子,是想自己当皇帝。
萧衍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不是笑,是一种带着几分冷意的弧度。
他拿起那封信,放在烛火上,看着它烧成灰烬。
让他们动。
动得越多,暴露得越多。
等他们全部浮出水面了,再一网打尽。
他不需要做什么,只需要等。
等他们自己走进陷阱。
他站起身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东宫的庭院里,娇娇正在秋千上荡着,陆白芷站在她身后,轻轻地推着。
娇娇的笑声像银铃一样,在暮色中回荡。
他的目光落在娇娇身上,唇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不管外面怎么乱,最重要的是保护好她。
第二天早朝,皇帝又开始训斥太子。
这一次的理由更荒唐——太子昨天在朝堂上回答军报的事,皇帝说他“答非所问,敷衍塞责”。
萧衍跪在地上请罪,皇帝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话:“朕看你这太子是当腻了。”
朝堂上一片死寂。
这句话太重了。
重到连二皇子都不敢擡头。
重到三皇子垂下了眼帘。
重到几位老臣的腿都在发抖。
皇上这是在说——想废太子。
萧衍跪在地上,额头抵着冰冷的地砖。
“儿臣惶恐。”
皇帝看着他跪在地上的样子,心里那股痛快又涌了上来。
他知道自己不能真的废太子。
皇后娘家有十万大军,朝堂上有一半的人倒向太子,废了太子,他的皇位也坐不稳。
但他可以吓他。
可以骂他。
可以让他知道自己随时可能失去一切。
这种掌控感,让他上瘾。
散朝后,二皇子追上三皇子,兴奋得脸都红了。
“三弟,你听到了吗?父皇说太子当腻了!说不定过几天,太子就是我了!”
三皇子看着他,目光真诚而恳切,“二哥说的是。父皇最近对太子不满,二哥又深得父皇宠爱,前途不可限量。”
二皇子被这几句话说得通体舒畅,拍了拍三皇子的肩膀,“好说好说,以后二哥发达了,不会忘了你的。”
三皇子笑着应了。
等二皇子走远了,他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地收了起来,变得面无表情。
一个蠢货,连别人是在捧杀他都听不出来。
四公主最近也很得意。
父皇夸二哥,夸三弟,就是不夸太子。
她觉得自己终于可以扬眉吐气了。
她跑到坤宁宫去给皇后请安,想看看皇后脸色不好的样子。
皇后正在跟翠屏说话,看到四公主进来,淡淡地看了她一眼。
“四公主今日怎么有空来坤宁宫?”
四公主笑嘻嘻地行了个礼,“儿臣来给母后请安。母后这几日气色不太好,是不是没睡好?”
皇后看着她,目光里有审视,也有一丝不耐烦。
这个小丫头,是来看她笑话的。
“本宫气色好不好,不劳四公主操心。”
皇后的声音淡淡的,“四公主若是有这份闲心,不如多去读读书,好好学学什么叫明事理懂尊卑。”
“等学完之后再好好想想,一个未出阁的姑娘跑到嫡母面前耀武扬威这种举动是多不合时宜。”
四公主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她想顶嘴,但她不敢。
皇后虽然不受宠,但她还是皇后,动动手指就能让她吃不了兜着走。
她行了个礼,灰溜溜地走了。
翠屏看着四公主的背影,忍不住说了一句:“娘娘,四公主这是来看您笑话的。”
皇后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茶沫。“让她看。本宫的笑话,她看了这么多年,也没看出什么名堂来。”
她饮了一口茶,放下茶杯。
“太子那边,让人传话,让他今晚来坤宁宫用膳。娇娇也来,本宫好久没见她了。”
翠屏应了一声,正要出去,皇后又叫住了她。
“还有,让陆侧妃也来。她一个人在东宫,冷冷清清的。”
“她对娇娇好,本宫看在眼里。”
当天晚上,坤宁宫的正殿里摆了一桌子菜。
皇后坐在主位上,太子坐在她左手边,娇娇坐在她右手边,陆白芷坐在娇娇旁边。
娇娇拿着筷子,面前放着一碗排骨汤,喝得满脸都是汤汁。
皇后拿帕子替她擦嘴,一边擦一边说:
“慢点喝,没人跟你抢。”
娇娇含混不清地说:“好喝。母后炖的汤最好喝了。”
皇后笑了。“喜欢就多喝点。”
太子端起汤碗喝了一口,看了皇后一眼。
“母后,您的脸色不太好。是不是最近太累了?”
皇后摇了摇头。“没事。就是太后走了,心里空落落的。”
娇娇放下碗,认真地说:“母后不空落落,娇娇陪着母后。”
皇后伸手揉了揉她的头顶,“好,娇娇陪着母后。”
陆白芷坐在旁边,默默喝汤。
她没有插话,也没有刻意沉默。
她只是坐在那里,像一个安静的影子。
但她的目光时不时落在娇娇身上——看她喝汤的样子,看她说话的样子,看她冲皇后笑的样子。
她的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夜风从窗棂的缝隙里漏进来,带着初秋的凉意。
坤宁宫的灯火温暖而明亮,照着四个人的影子。
皇后的影子端端正正,太子的影子高大挺拔,娇娇的影子小小的,陆白芷的影子安安静静地坐在角落。
四个影子,其中三颗心都护着同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