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岳父岳母,小婿萧衍
满月宴后的第二天,天还没亮,萧衍就醒了。
他睁开眼睛,娇娇还蜷在他怀里,睡得正沉。
她的头发散了一枕头,小脸埋在他胸口,呼吸均匀。
他没有动,怕惊醒她。
他就那么躺着,听着她的心跳,一下一下的,很慢,很稳。
半个时辰后,娇娇也醒了。
她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哈欠,含混不清地问:“夫君,今天怎么不用上朝?”
萧衍说,“今天休沐。”
娇娇愣了一下,“又休沐?前几天不是刚休过?”
萧衍没有解释。
他当然不会告诉她,他特意把今天的早朝免了,因为他要带她去一个地方。
“今天去沈家。”萧衍说。
娇娇愣住了。“去沈家?去做什么?”
萧衍看着她,“去拜祭岳父岳母。”
娇娇没有说话。
她的眼眶红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她知道自己的父亲叫苏时宴,母亲叫沈绣。
她知道他们很相爱,知道他们很疼她,知道他们还没来得及看她长大就走了。
她知道很多,但她从来没有见过他们的牌位。
太后跟她说过很多次,“等你身体好了,母后带你去看看你爹娘。”
太后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里总是有泪光,但从来没有掉下来。
娇娇每次都点头,说“好”,但她不知道自己准备好了没有。
今天,夫君说要带她去。
她点了点头,“好。”
马车从宫门驶出,穿过京城的长街,往沈府的方向去。
娇娇抱着萧瑶,萧衍抱着萧瑾。
两个孩子都不哭不闹,萧瑶睁着眼睛,好奇地看着车顶的流苏,小手在空中挥舞。
萧瑾闭着眼睛,安安静静地窝在萧衍怀里,像一只睡熟了的小猫。
太后坐在对面,看着两个孩子,嘴角弯着。
翠屏坐在她旁边,手里捧着一束香,是太后昨晚亲手包的。
沈老将军和沈老夫人在门口等着。
沈老将军穿着一身绛紫色的锦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腰板挺得笔直。
沈老夫人穿着一件暗红色的褙子,头上戴着赤金头面。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看着马车停下来,看着萧衍先下车,转身扶着娇娇下来。
娇娇抱着萧瑶,站在沈府门口。
她来过沈府,上次来的时候,她还没有生,肚子很大,走路都看不到脚尖。
这次来,她抱着孩子,身后跟着夫君,怀里揣着一颗她不知道该说什么的心。
沈老夫人看着她,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她没有说话,走过来,拉着娇娇的手,看了她好一会儿。
“好孩子,你受苦了。”沈老夫人的声音在发抖。
娇娇摇了摇头。“不苦。”
沈老夫人伸手摸了摸萧瑶的脸,萧瑶笑了,没有牙齿,牙龈粉粉的,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沈老夫人的眼泪掉得更凶了。“这孩子,长得像你。”
娇娇低头看着萧瑶,“乳母说像娇娇小时候。”
沈老夫人点头,“像。一模一样。”
她擦了擦眼泪,拉着娇娇的手往里走。
“走,带你去看你爹娘。”
沈家的祠堂在最里面的一进院子,不大,但很干净。
门口种着两棵柏树,郁郁葱葱的,像两把撑开的绿伞。
祠堂的门虚掩着,里面飘出淡淡的檀香。
沈老夫人推开门,走进去。
祠堂正中供着沈家历代祖先的牌位,一排一排的,整整齐齐。
最边上,有两个牌位,擦得很干净,一尘不染。
一个写着“苏公时宴之位”,一个写着“苏门沈氏阿绣之位”。
娇娇站在那两个牌位前,看了很久。
她的手在发抖,嘴唇在发抖,整个人都在发抖。
萧衍站在她身后,一只手抱着萧瑾,另一只手抱着萧瑶。
太后站在她旁边,眼眶红了,但没有掉眼泪。
沈老夫人从翠屏手里接过那束香,点燃,递给娇娇。
“孩子,给你爹娘上柱香吧。”
娇娇接过香,跪了下来。
她跪在那两个牌位前,举着香,磕了三个头。
她的额头抵着冰冷的地面,眼泪一滴一滴地落下来。
她没有哭出声,但她的肩膀在抖。
“爹,娘,娇娇来看你们了。”
“娇娇以前不知道你们在这里,娇娇来晚了。你们不要怪娇娇。”
萧衍把萧瑾和萧瑶交给乳母,走到娇娇身边,跪了下来,面朝那两个牌位,磕了三个头。
“岳父,岳母。小婿萧衍,带娇娇和孩子来看你们。”
他的声音不大,但很稳。
“小婿在此发誓,此生此世,绝不负娇娇。绝不让娇娇受一点委屈,受一点伤害。她在,我在。她好,我好。”
殿内安静了很久。
沈老夫人站在旁边,用手帕按着眼角,没有说话。
沈老将军站在门口,背着手,看着里面,叹了口气,也没有说话。
娇娇跪在地上,看着那两个牌位。
她从来没见过他们,但她觉得他们在看她。
不是牌位在看她,是别的什么。
她说不上来,但她觉得他们在笑。
沈老夫人走过去,把娇娇扶起来。“好孩子,起来吧。地上凉。”
娇娇站起来,腿有些麻,晃了一下。
萧衍扶住了她。
沈老夫人看着萧衍,点了点头。
“皇上,你方才说的话,老身都听见了。老身替阿绣谢谢你。”
萧衍摇了摇头。“不用谢。是应该的。”
从祠堂出来,沈老夫人拉着娇娇的手不放。
“孩子,你以后常来看看。你爹娘的牌位在这里,他们想你了。”
娇娇点头,“好。娇娇以后常来。”
回去的路上,娇娇靠在萧衍肩上,怀里抱着萧瑶。
萧瑶已经睡着了,小嘴微微张着,嘴角还有一点奶渍。
娇娇低头看着她,伸手轻轻擦掉。
“夫君,娇娇今天很开心。”她轻声说。
萧衍低头看着她,“嗯。”
娇娇闭上眼睛,“娇娇见到爹娘了。娇娇跟他们说了话。他们听到了。”
萧衍没有说话,伸手揽住她。
马车摇摇晃晃地驶过长街。
太后坐在对面,看着这一幕,嘴角弯着。
翠屏坐在她旁边,眼睛还红着,但嘴角也是弯的。
从沈府回来的第二天,萧衍批了一整天的折子。
娇娇在坤宁宫里带孩子,萧瑶越来越爱笑了,见谁都笑,笑得人心都化了。
萧瑾还是老样子,不爱哭不爱闹,饿了就哼哼两声,吃饱了就睡。
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地过。
半个月后,陆宝珠派人送了两只小瓷瓶到宫里。
一只大一些,一只小一些。
大的是给萧衍的,小的是治手疼的。
随瓷瓶送来的还有一封信,信上只有几行字——“皇上,大瓶每日一粒,连服七日。七日之后,药效即成。小瓶每日涂抹手指关节处,早晚各一次,半月后阴雨天不再疼。”
萧衍看完信,放在烛火上烧了。
他拿起那只大瓷瓶,倒出一粒药丸,服下。
然后他把两只瓷瓶收进柜子里,锁好。
娇娇不知道,她永远不需要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