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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3章炉鼎
  半魑一副镇定自若,面对锐利剑尖,依旧散漫:“陆少主,飞燕门一别,我们又见面了。”
  陆淮文道:“闭嘴!你用蛊虫操控整个飞燕门,炼化温氏英魂!还害死温净云!事到如今,居然还敢出现在这里!”
  “这自欺欺人的样子,真是和陆夫人如出一辙。”半魑笑道,“难怪你是她的儿子,简直是一模一样。”
  闻言,陆淮文心跳一滞,猛地想起还在湖心亭中端坐的身影,不由怒吼道:“你把我娘怎么了!”说着,他忽然瞥见半魑的脚边,居然有一抹未干的血迹,似乎是衣摆上蹭到地面的……
  再看半魑这副悠然自得的样子,陆淮文心中那可怕的猜测愈发强烈,几乎逼得他喘不上气。
  “陆少主,何必还强撑着作腔作势?”半魑声音渐高,冷冷道:“你眼前的这个鼎,名为八方鼎,可是你父亲亲手所铸,炼化温氏英魂的,也是这个鼎。”
  “不、不可能!你胡说!我爹怎么可能会做这种事!”陆淮文厉声打断他,“肯定有问题!一定是你在从中作梗!”
  不料,半魑摊摊手,坦然道:“是啊,我从中作梗。”
  “当初我修炼敕灵术的时候,差一个炼化的鼎,所以我就让你爹亲自打造八方鼎。”
  半魑话音微顿,走到平台的边缘处,垂眸俯视下方的鼎口,“莫说温氏英魂,就连九息丸也是出自这八方鼎,这都要多亏了你爹,造出此等神器,助我……”
  陆淮文猛然打断他:“你连证据都没有!空口白牙就攀扯是我爹所为!我凭什么信你!”
  说完,陆淮文再也无法容忍,提起长剑,朝半魑刺去!
  剑尖就要刺到心口的一刹那,半魑终于动了,他掌心幻化出白色笛子,不紧不慢地递到唇边,吹出那道森然诡异的音律。
  蓦然间,仿佛五脏六腑都快要炸开,陆淮文忍痛地闷哼一声,颓然半跪在地,他单手拄着长剑,勉强撑着沉重的身体。
  锥心之痛,让他不禁死死攥着衣襟,脑子里甚至还没来得及思考,口中就先呕出一大摊漆黑的血!
  “我、我的体内……”
  话未说完,且尚未缓过神。只见眼前黑影一晃,重重的一脚狠踹在心口!
  这一脚看似随意,却重如千钧。
  陆淮文整个人被踹飞出去,肋骨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剧痛让他眼前一黑,几乎昏厥。
  身体不受控地在平台翻滚几圈,逼近边缘,即将坠落的一刻,他本能地伸手,死死扣住边缘处!
  半魑慢悠悠地走近:“陆少主,我还是更喜欢你这样与我说话。”
  “令魂蛊……什么时候……”陆淮文悬在半空,艰难地仰起头,“你什么时候……在我身体里……下了令魂蛊!”
  “怎么又怪我?”半魑语气格外无辜,下一秒却擡起脚踩在他手背上,听着下方传来撕心裂肺的嘶吼,才又继续道,“这明明是你爹做出的九息丸,难不成也怪我啊?你们陆家真是一代不如一代,没点担当的样子。”
  “——哦不,用你的话来说,应该是你爹造出的八方鼎,助我炼制出能够豢养令魂蛊卵体的九息丸。”
  “不过你爹应该还不知道,我将九息丸混进你们药阁的事情,”半魑情难自禁地笑了出来,极为愉悦地低头看着脚下的陆淮文,“他若是知道,是他亲自将那些药,一点一点喂进你们的身体里,还不知道又要做出什么惊天地的壮举呢。你说,他会不会发疯?”
  “可想想,你爹本来就不是什么正常人了吧。”
  “陆少主,看你这副不经世事,蠢得可怜的样子,不如我再告诉你一件事,关于你爹为什么要替我造八方鼎的原因。”
  陆淮文双眼猩红,嗓音沙哑:“你说的……我全都不信!”
  “因为你娘体内中了令魂蛊,所以你爹才不得不对我唯命是从,若不然,我就会以笛音唤醒她体内的蛊。”
  “可我没想到,你爹对你娘还真情深义重,可歌可泣,什么丧尽天良的事都做得出,哪怕是天理难容,他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哪怕是要所有人陪葬,他也不管不顾,枉送别人的命。”
  “你闭嘴!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你这骗子说的话!我一个字都不会信!是真是假!我自会去问我爹!”
  “但就算如此,你也不能把错都怪在我身上,毕竟亲自卖给仙盟九息丸的人可是你爹。”
  “半魑!我绝不放过你!!”
  闻言,半魑颔了颔首:“你不如担心担心你自己吧。还有,你想不想猜一猜,凌休那次在元鸣楼服下的那颗回息丹,里面究竟有没有令魂蛊的虫卵?”
  “若是连凌休这等天纵奇才,都受魂蛊所控,那该是何等的光景?我可真是,非常期待。”
  “什么……”陆淮文哑然失声,彻底崩溃,“你这个疯子!你要杀要剐!我都认了!可你为什么要杀凌休!你为什么害他!!!”
  “什么啊,可不是我要杀他。”半魑道,“明明是你让人给他服下的药,怎么又是我要杀凌休了?陆少主说话之前,还是要三思而行。”
  陆淮文仿佛丢了三魂七魄,怔怔道:“我根本不知道!若我知道,我怎么可能会……”
  怎么可能会给凌休服下那颗所谓的“救命丹”。
  “是啊,若你知道,又怎么可能会这么做?”半魑叹了口气,终于没了耐心,“你们陆家人惯会给自己做的所有事,找出各种无辜的理由和借口。可事已至此,我们还是将错就错吧。”
  陆淮文心头一紧,接着就听他慢吞吞道:“今日,就用陆少主的魂魄,祭鼎炼丹,看看能炼出个什么东西来。”
  语毕,半魑再次擡起笛子,吹出那道唤醒令魂蛊的笛音音律——
  内脏移位般的疼痛如潮水席卷,将陆淮文彻底淹没,他终于难以支撑地松手,身体急速坠落,而下方便是鼎中粘稠的血浆。
  “万仞!!”
  蓦地,原本躺在平台角落的万仞扇忽然动了,接着爆发出一阵强烈的光色,快速朝着八方鼎的方向飞去!
  即将溶入血浆的一刻,陆淮文用尽全力拧身一转,脚底踩着万仞扇,纵身翻出鼎口!
  他落地后,没有半分停留和犹豫,手握着万仞扇,直奔炉鼎下方的鼎足。
  这时,守在一旁的枳芜开口了:“主人,要阻止他吗?”
  半魑站在平台边缘,无动于衷地看着那抹毅然决然的身影,只是轻笑着摆摆手:“无妨,由他去吧。”
  紧接着,上方那团魂体仿佛有了意识般,突然开始躁动,发狂地涌向下方的身影,穷追不舍,似乎要将他吞没。
  陆淮文却充耳不闻,将体内经脉中最后几缕散乱游丝般的灵力,以一种近乎自毁的方法强行逼出!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鲜血从崩裂的虎口、眼角、耳孔沁出,他不管不顾,借着这股剧痛催发的力道,身形拖出一道残影,决绝地扑向鼎足。
  陆淮文的目的很简单,那就是毁了八方鼎。
  八方鼎由父亲铸造而成,外表刀枪不入,内里可容焰火毒淬,看似无懈可击,实则父亲早就刻意留下缺陷。
  这八方鼎,只要砍去鼎足,就会瓦解坍塌。
  在接近八方鼎的一刹那,他猛地展扇,打出一道巨大的罡风!
  “噌——!”
  一声轻响,微不可闻。
  是鼎足瞬息被绞断的断裂声。
  “轰隆隆——”
  无数魂魄爆发出嘶吼哀鸣,那痛苦至极的凄厉声,就要穿透耳膜,一瞬间,陆淮文站在炉鼎的下方,已经彻底听不见半点声音了。
  他擡起头,亲眼看着巨大的炉八方鼎震颤摇晃,里面的血浆翻江倒海般涌出,一眨眼,已然血海决堤!流出的虫卵全部破体而出,千千万万的令魂蛊,密密麻麻几乎要堆成山。
  陆淮文站在原地,眼前视线越来越模糊,直到彻底看不见,他疲惫地眨了眨眼,身体却在不受控地往后倒去。
  随即,蛊群一瞬间将他吞没。
  “主人,朔州那边拖得有些久了,恐生变故。”枳芜上前一步提醒他,继而擡手虚空一指,幻化出一面银镜,镜中呈现的人是凌休。
  半魑瞥了眼那张沾上血迹的侧脸,不由好奇问道:“那陆鸣居然能够伤了他?”
  “没有。”枳芜摇了摇头,如实道,“凌休伤了他,但迟迟没有一击毙命。”
  半魑恍然地哦了声,又好像对此意料之中,又道:“那看来,他和以前半点没变啊,还是那么让我心生敬佩。”
  “即使对方的目的要置他于死地,他也还能做到一次比一次冷静从容……真是令我羡慕得很。”
  说到一半,半魑忽然一转笛子,指了指下方的蛊群:“你说,我若是给他带去一份见面礼,他会不会感激涕零地谢谢我?”
  “尤其是,这份礼一定不会让他感到无趣,反而很有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