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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章化香膏
  此次历练除谢竟秋外,奚原峰主还派了三名春梧峰的弟子同行,但着重交代,一切听从慕承慈吩咐,绝口不提凌休。
  大概是因为,此行的其中一名弟子名叫林义凡,此人不久前才和凌休有过争执,反观行事端正的慕承慈一直得众师弟敬仰,况且奚原峰主本就对凌休颇有微词,自是恨不得凌休离他的弟子远些。
  出山送行时,奚原峰主给慕承慈塞了几张灵符,千叮咛万嘱咐地交代,若是应付不来,就燃传令符,他定会赶去上丘。
  慕承慈接下后,郑重表示一定会保护好师弟,监督此次历练。
  奚原峰主这才松口气,松手放行。
  反观另一边的凌休,身上就背了把剑,兴高采烈地跟在谢竟秋身后,念叨不停。
  谢竟秋每次静默不语听完,然后才惜字如金地回答“嗯”,“好”,“知道了”,之类的话。
  “这泠峰的门槛可真高啊……”
  徐昼尘侧头瞥了眼身后深入云层的泠峰,语调中带着笑意。
  弟子们的身影渐渐隐入山梯的雾里,目送完,陇青收回目光,沉默不语地睨了眼旁边的人。
  陇青淡淡道:“不及珩峰,心比天高。”
  “凌休任劳任怨给你扫了这么久的山门,”徐昼尘说,“你这是还不满意?”
  陇青神色自若地与其四目相接,语气不紧不慢道:“某人闭关时不问事,出来了倒是有闲心来管泠峰。”
  “这是在怪我对泠峰不闻不问?”徐昼尘煞有其事地点点头,接着声音渐渐低缓下去:“本以为你喜静,那是不愿见我呢。”
  “你既然知道,还有意纵容凌休。”
  徐昼尘不紧不慢地反问:“难道你不是吗?”
  但陇青并没有回答,只是很轻地冷哼一笑,而目光远送那两道并肩的背影。
  事从两月起,上丘城中的冯府惨遭灭门,最为诡异蹊跷的是,那些尸体四肢扭曲,骨骼碎裂,凶手手段如此残暴,可邻里却毫无察觉,甚至连一声惨叫都没听见。
  是直至夜深,途径府门口的打更人听见里面有微弱的敲门声,他心中生疑,上前后就听见断断续续的求救声,然而打开一看,府中遍地尸体。
  唯一存活的冯府千金失血过度,昏迷不醒,而报官的打更人第二天后就凭空消失,再无下落。
  起初衙府怀疑是谋财,可经过盘查,冯府并未丢失钱财,他们便又猜测是否仇家所为,偏偏顺着追查许久,依旧如同大海捞针,毫无头绪。
  夜半,昏暗的殓房内倏然亮起一盏烛光,仵作拎着手里的油灯,缓步走到一具盖上白布的尸体前,低声缓缓道:“冯府邸的尸体存放三日后,这些人的脸上就都长出了‘梅花疮’。”
  在微弱火光的映照下,林义凡脸色惨白,表情错愕:“梅花疮是什么……”
  另一名春梧峰弟子害怕地颤声问:“而且为什么过了这么久,这些尸体还没下葬啊?”
  “梅花疮是城中突然出现的一种怪病,一旦得了脸上就会溃烂起疮,接着伤口中长出梅花。”仵作摇摇头,无声叹气后道:“原先这种病只出现在女子脸上,可冯府灭门一案的人中,包括男子也长了,衙府中的人担心受到牵连,个个都吓得不敢再接手这事。”
  话音刚落,白布蓦地无声掀开,台上的尸首露出上半节身体,死者是名年轻的女子,衣着朴素应是冯府的丫鬟。
  如仵作所说,死者的脸上长满溃烂的疮口,娇艳鲜红的梅花深深扎根在脸颊上,盛满血水的伤口里浸泡着发烂的腐肉,连双眼都因为水肿而挤压变形,合不拢的缝隙中隐约能看见里面惨白的眼球。尤其是空气中还散发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诡异香甜,透着血腥味还夹带着厚腻的花香,闻多了还会渐渐感到头晕目眩。
  仵作第一时间就捂上口鼻,往后退了几步,倒是凑在边上的三名春梧峰弟子被熏得大惊失色,接着抱团在角落里发出反胃干呕的声音。
  “呕——!!慕师兄呕……这、这什么啊呕!!!”林义凡边说边干呕,两眼直冒水雾。
  还需细看才能发现,女子的头颅被一根白色剔透的丝线拨动,她露出充血肿胀的脖子,慕承慈扫过一眼后,问道:“淤血堵塞,她喉咙里有东西……”
  凌休的双指泛着一点白色微茫,指尖一撇,那根丝线随之消失,他接过仵作递来的银针,然后刺进尸体脖子的咽喉处,抽出时还带出一丝绿油油的粘液。
  那股甜腻的花香再度扩散,凌休还不忘擡头,朝那处角落提醒道:“屏气运息。”
  林义凡一惊,立刻捂住口鼻:“难不成还有毒!?”
  凌休回头瞥了眼站在身后沉思的人,于是问:“知道梅花妖吗?”
  屋内陷入短暂死寂,春梧峰弟们面面相觑,都下意识看向谢竟秋,接着就听见回答:“妖谱中有所记载。”
  谢竟秋收回目光,沉思片刻后又道:“梅花妖秉性温良,多隐于深山之中。”
  可如今怎会突然出现在上丘城中,还大开杀戒,做出灭人满门之事?
  慕承慈问仵作:“您可知‘梅花疮’是多久前出现的病症?”
  “大概两年前的事儿了,当时那名患病的女子问遍城中名医,都没能治好,听说最后是用了垂胭坊的化香膏治好的。”仵作稍作思量,说到此处话音一顿,继而道:“可从此后,城中时不时就有女子的脸上会长出梅花疮,疮口日夜疼痛难忍,她们就会去垂胭坊买化香膏治疮口。”
  此病轻则毁容,重则丧命。
  “化香膏?”凌休眉峰微动,道:“那是什么东西?”
  仵作回答:“一种胭脂香膏,只要涂在脸上,‘梅花疮’就会消失十日。”
  消失十日,所以是并不能根治。听到这里,凌休不约而同地与身侧的谢竟秋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相同意味。
  凌休轻轻一挥手,白布重新覆盖女子的身体,他若有所思道:“方才您说,冯府的家眷是在死后才长出的梅花疮?”
  仵作:“不错。”
  先是城中女子染上怪病,城中名医都束手无策,偏偏这时,垂胭坊就制出了能压制疮口的化香膏,接着再到冯府满门被灭,三日后所有尸首也都染上梅花疮。
  凌休自然不信世上能有这么多巧合,梅花妖灭门一事疑点重重,化香膏更是来历不明。
  离开殓房时,林义凡三人的胃里还在翻江倒海,仿佛那股味道已经将他们彻底腌入味了,怎么都挥散不去。
  “慕师兄,那仵作说的化香膏真能治病吗?我怎么从未在书上见过啊?”林义凡眉头紧皱,他揪起衣服,低头时还能闻见那股诡异的馥郁花香。
  “当然没见过,因为根本不存在什么化香膏。”慕承慈说,“梅花妖的花粉毒性不重,但对人体有害,想要治好并非什么难事。”
  又有弟子茫然问道:“那仵作为何说得像是不治之症?”
  慕承慈:“上丘地界偏僻,修士很少踏足,城中民医能力有限,他们无法祛除妖气,自然就传成了一种不治之症。”
  偏偏这时,林义凡冷不丁地话锋一转:“可谢师兄刚刚不是还说,梅花妖性情温善,不会害人吗?”
  忽然被提及的谢竟秋仍旧无动于衷,只面无表情地和林义凡对上一眼,才缓缓开口:“事情尚未查清,不做定论。”
  “不做定论?”林义凡讥笑道,“那谢师兄的意思,是想说天底下还有不杀人的妖?”
  谢竟秋不语,显然不想与其继续争辩毫无意义的问题。
  在场的明眼人都能看出,林义凡三两句就夹枪带棒,这是还气着前阵子因为扫叶偷懒被凌休教训的事,毕竟谁都知道,凌休这就是有意替谢竟秋出头,当众落了林义凡的面子。
  而林义凡自认好歹是奚原峰主较为看重的弟子,平日仗着受宠心高气傲,哪里受得了这种丢面的委屈事。
  接着,凌休腔调散漫插话道:“不杀人的妖我见多了,有什么问题吗?”
  “不敢,凌师兄都发话了,谁敢有问题?”林义凡用肩膀撞了撞旁边的两个同门,怪腔怪调地说,“你敢有意见吗?还是你敢有意见?”
  “当然没有,我们一切都听凌师兄的。”
  听着他们一人一句装模作样的呛声,无非就是在暗讽凌休仗势欺人,凌休也是一时无言,他没想到林义凡会耿耿于怀这么长时间,他那天并没有下太重的手,而且后来也受了罚,这本就该是两清扯平。
  “好了,都少说两句。”慕承慈见林义凡表情明显心有不甘,心里想了想,还是提醒道:“历练一事非同小可,至于无关紧要的就不要再提了。”
  林义凡潦草拱手,不情不愿:“是。”
  言归正传,慕承慈继续将话题转回:“现在垂胭坊的化香膏疑点很大,明日我们就去探查。”
  林义凡心中困惑,问道:“这化香膏会不会就是梅花妖做的?”可话说到一半,又觉得格外矛盾。
  “但它引发梅花疮,却又做出化香膏是为什么?”林义凡皱着眉,难以理解地说,“这妖到底有什么目的?”
  闻言,慕承慈目光一转,镇定自若地将问题抛给另一人:“凌师兄,你觉得做出化香膏的,是人还是妖?”
  凌休无奈一摊手,懒懒散散笑道:“那可惜了,师兄不会算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