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五行锁
温氏祠堂建在左侧后山,那处偏冷寂静,树影森然,堂前高挂着两盏白灯笼,牌匾纤尘不染,干净如新。
许是日日派人清扫的缘故,宗祠里外都无落叶堆积,青石板从大门直铺堂院内。
前世,凌休来过这里,但出于敬重温氏英魂的缘故,他只是守在了门外,没有进去。
凌休还记得,那时是因为北酆平乱,他与众多门派弟子意见不合,在行动上产生了分歧,他和陆淮文,温净云三人与其他门派弟子起了冲突,在北酆打得天翻地覆,以至于惊动千里外的徐宗主亲临,在众目睽睽之下,将他们三人带走。
陆淮文自小受宠,元鸣楼在永宁州位高权重,陆良楼主遍识天下豪杰,还与仙盟徐宗主交情匪浅,仙盟中的小门小派就算是再给他们五百年时间,那也是不敢撕破脸面上去招惹,再者三洲之中谁人不知,陆楼主偏爱独子,又怎敢上门问罪?
更不用说被徐宗主亲自养育数十年的凌休,那日甚至是提前出关,只为带走凌休。
三人在北酆都受了重伤,凌休伤势才好转不到半天,他就急匆匆下山去寻好友,直到那晚才从温静思的口中得知,温净云回去后被掌门重罚,理由是行事不端,对长辈出言不逊,以下犯上对长者出剑。
她被父亲罚跪祠堂半月,凌休深知冲突的源头是因为他想要庇护北酆中受到牵连的小妖,它们修炼半生,从未作恶,如今好不容易成半个人形,却因为修士争夺妖丹,而无辜地受到屠戮滥杀。
从进入到北酆,凌休首当其冲,却在诛灭大妖时不慎中了毒,是蝴蝶草小妖救了他。也是因此,他为了庇护那只小妖,不惜和仙盟的百家门派拔剑相对。
但他却没想到,温掌门竟会严苛至此,重罚九死一生才能回到家的温净云。
半月后,温净云出了祠堂,第一件事便是找凌休喝酒,不甚在意地告诉他,这些都是无足挂齿的小事。
即便如此,凌休心中还是耿耿于怀多年,他意识到很多时候,任何一个突发奇想的抉择,都有极大可能牵涉到身边的人。
高大的红檀木门前,挂着一把阴阳五行锁,一门之隔,所有温家祖辈皆长眠于此。
五行锁上镌刻着金木水火土,环外是古文,环内是图案,中心位置是太极八卦图,图中刻的是一只金丝燕,叼着一支枯萎的花骨。
温净云曾说过,这把锁中内藏一道威力极强的阵法,无论是强行打破,亦或者误触机关,阵法开启,后果不堪设想。
至于是什么后果,温净云说她也没见过,只是听她母亲曾提起,这把锁是寻了机关道的高人设下。
虽说凌休在陆淮文身边,多少耳濡目染些,但要破解这种程度的机关,怕是有点勉强。
但现在线索就在眼前,只有知道温夫人真正的死因,他才能知道温净云到底是为了什么,才离开飞燕门,又或者说,她是否真的离开了飞燕门?
锁上的五行图案顺序似乎被刻意打乱,排序为火、土、金、水、木,连八卦图也是横悬,黑于上,像一滩墨要将白彻底吞噬。难不成是要先调整五行,旋转排列为木火土金水吗?
凌休尝试旋转圆环,将环外的对准环内属性,以此排列,但仅仅是调整了木,中心的八卦图似乎有了动静,跟随一起向上转动。
是有效果的!
于是他又尝试着调动火,果不其然,八卦图又在向上,阴阳两面似乎在逐渐恢复平衡。
可当准备调试下一个属性时,凌休却顿住了。
八卦图的阴面突然开始转变,失控地快速侵蚀阳面!
“!!!是错了吗?”凌休停住,盯着八卦图不断回想,他分明记得,五行相生的顺序就是木火土金水,难道不是这个顺序?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随着八卦图的流动,凌休的心脏都被整颗攥住,粗重的呼吸都堵在喉咙。
天下机关妙术,元鸣楼无出其右,凌休记得多年前与陆淮文交手时,常会见到许多千变万化的机关与暗器。
陆淮文性子倨傲,认为流传千百年的卷轴秘传死板太过无趣,他更喜欢反其道而行,这样才会让机关妙术更令人难以琢磨。
若是不循照常理,以不同的思维去解锁,那么相反的顺序……
“既然不是相生……”凌休猛地一怔。
突然!一支箭矢猝然穿过黑夜,直飞向凌休的身后!
紧接着,后背上的寒商开始剧烈震动,凌休先察觉箭矢破风声,当下动作极快地拔剑,转身劈落!
漆黑的四周亮起火光,随着光亮逐渐靠近,整个祠堂都被上百人团团围住!
飞燕门弟子举着火把,手握长剑,看现下状况,今日怕是难逃了。
弟子们让出一条宽阔的路,温世天走了出来,手上握着的是飞燕神剑南燕,他盯着门前的凌休,怒喝:“你是何人!竟敢擅闯我族祠堂!”
看这来势汹汹的,身前身后都无退路,凌休掂了掂泛着光芒的寒商,心中还在思考该怎么从这里杀出去。
但温世天并不打算留给他多余的时间,一擡手下令:“此人来路不明!冒犯祖辈英魂!应当以命相抵!众弟子听令!将他速速拿下!”
“遵命!——”众弟子齐声答道。
众人逼近,凌休闭了闭眼,不断劝说自己来日方长,只要线索还在,总有机会……
“砰!!”巨响骤起,如大山倾倒般!
紧随其后的,是一股恐怖的灵力威压!一瞬间,所有弟子皆面容失色,失措地双膝跪地,额头重重磕在满地碎石上,血流了一地……
在这等强压之下,温世天也难以幸免,但却反应极快地运气护体,起码没有像修为低下的弟子那般磕头,只能勉强支撑半跪姿态。
直到那抹月白身影缓缓来到身前,将逼近的危机尽数挡下,凌休看着那如雪如霜般洁净的银丝,受灵力波动而飘起又垂落。
谢竟秋一袭浅云色衣袍,腰间系玄云腰封,挂着一对飞鸟玉佩,手握长剑,挡在他的身前。
“你、你怎么来了?”凌休迟迟回不过神。
谢竟秋回过头,用以少见的温润眼神看着他,又瞥了眼门上的五行锁。
“能解开吗?”谢竟秋问。
“……好像不行,我还不确定……”凌休死死地攥紧剑柄,咬得唇上都没了血色。
“那你来决定吧。”
“要是解不开呢?我已经试过了……”凌休语速很急,“我没有解过这种机关,要是解错了——”
“解错了有我在。”
凌休的话音蓦地一顿,谢竟秋却已经擡手抚上他侧脸,掌心传来一阵温热,耳边的声音还在继续说——
“我答应过你,任何事都不会阻拦你。”
“……”脑子里轰地一下空白了,凌休错愕地僵住,半晌说不出话。
“谢宗主这是何意?是要袒护一个擅闯温氏宗祠的贼人吗!!”温世天目眦欲裂地嘶吼。
谢竟秋不急不缓道:“今夜我也在此,你是认为我也意欲擅闯?”
温世天:“谢宗主这话的意思,是一定要与贼人同流合污,辱我飞燕门了?!”
“你行事如此乖张无度!以权强压!就不怕传出去,辱没微山名誉,惹来仙盟百家讨伐吗!!”
谢竟秋冷笑一声,仅仅是一个随意提剑的动作,都让温世天感到难以呼吸,剧烈心悸。
这一刻,温世天终于明白,谢竟秋此举就是在承认以权强压,根本不在乎口中威胁的百家讨伐。
毕竟当年整个仙盟联合都无法诛杀的凌休,是他所杀。
仙盟无主,局势上下动荡时,是谢竟秋讨伐整个仙盟宗门,平步青云,登上大宗师高位。
所以,谢竟秋又怎么可能会担心区区的百家讨伐?
守在一侧的从潜打量着情况,不解问道:“凌前辈,这到底是什么啊?”
“机关吗?”泊言重重一叹,遗憾道:“要是那位陆少主在就好了,他肯定懂机关!”
从潜:“话说回来,我们来小村的路上时,好像还看见陆少主了!”
“你们看见陆淮文了?”凌休思绪一断,扭头看着两人。
“呃……”从潜没料到他竟会追问,一时语塞,没敢笃定:“我、我也不确定,说不准是我看错了呢?”
这时,泊言突然声音拔高,哎呀了一声,震惊地指着门锁:“凌前辈!这锁好像……好像要坏了!!”
八卦图的阳面只剩下三分之一了!
五行相生为木火土金水,若不是这个顺序,那难道是颠倒吗?亦或者是相克?
这是最后一次机会,但凡错漏半步,后果都是难以设想的……
并非相生,便是相克,莫非是木土水火金?
没有犹豫的时间了,温世天同样在等着五行锁触发结界,到时事情只会变得更麻烦棘手,甚至还有可能会……牵连谢竟秋。
再次沉下心,凌休面色凝重地开始重新调试机关,将五行属性一一调整。
八卦图再次发生转变,被吞噬的阳面开始恢复,但并依旧没有结束。
在调整到第四个属性火的时候,八卦图单方面倾斜,局面倒转,阳面开始吞噬阴面!
凌休并没有因此停下,抱着孤注一掷的念头,将最后的金属性归位!
“咔嗒——”锁内发出闷响,五行的圆环开始飞速旋转!八卦图彻底融合为白色的阳面圆图,刻在上面的金丝燕眼睛亮起一点红光。
凌休擡手,掌心覆在锁面上按了下去!
——门上出现一道裂缝,凌休双手撑着门,用力一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