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寸旖旎
后腰处传来他掌心的温度,似烙铁一般滚烫,轻轻按压着使得两人的身体几乎要贴到了一起。
她的双脚踩在他的皮靴上,被他带动着在舞池中央旋转。
程婉宜微微仰头,余光中顶上垂下的巨大的水晶吊灯折射着璀璨的灯光,仿佛夜幕中流动的星河。
他的下巴上有不太明显的胡茬,泛着青色,她恍惚了一下,不再仰头。
鼻尖离他的胸口很近,微微敞开的领口露出了他健康的小麦肤色。她这才发现在他脖子上生了一颗很小的红痣,恰好落在锁骨上方。
比自己略高的体温裹挟着熟悉的皂香,一点一点地弥散在她的脸颊上,她的脸开始泛红。
两人进入舞池后,人群的目光便陆陆续续落在她的身上。
有人惊讶:“大少竟然带了女伴来?谁家的小姐?”
谁不知道周家大少从来不参加应酬,身边也从来没带过女人,就算之前在西郊别墅养女人的传闻也没见有报社挖过独家,都说他身边路过的苍蝇都是公的。
今日竟然带了女伴,还如此亲密地共舞,那不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也有些知道内幕的,便开口介绍:“好像是他在峪州娶的那个姨太太。”
“嚯。”
听得的人更加好奇了。
“不是说是个旧世界的深闺小姐么?而且大少好像十分不喜欢她。”
周行之刚在昌明露面的时候,先不说他的身份,就单凭那张脸就不知惹了多少小姐芳心暗许。好些个家中有适龄女儿的太太都暗戳戳地想跟周家攀亲戚,结果谁知道中途杀出个峪州的新姨太太。
虽然对他先娶了姨太太这事儿颇有微词,但耐不住周家长子长媳的诱惑,私下早就把峪州的事儿探了个明白。
这一探才知道这位姨太太可是个厉害人物,靠龌龊手段才进了周家的大门儿,也惹得大少十分不喜,听说时至今日都还未进过她的院门儿呢。
虽说后面,周家二姨太的丑事被揭露,知道是误会一场,但周行之对这位姨太太不假辞色却是板上钉钉的事儿。
所以关于这位只存在传闻中的姨太太,上层圈子里的人都不将她放在眼里。今日乍一见到真人露面,倒是勾起了不少人的好奇心来。
方才大少低头同她耳语,轻声细语眼含柔情的模样,哪儿是外头传的十分不喜?依他们来看,周大少这是将人放在心尖儿上了。
百炼钢化为了绕指柔。
看来传闻也不能尽信啊……
有个大聪明这时候突然出声:“我觉着,会不会场上的这位根本就不是那位姨太太,而是西郊别墅的那位?”
“哎你别说,你还真别说……”
西郊别墅的那位也很神秘,没什么人见过真面目,都说是大少养在外头的真爱。
那人猝不及防被撞了一下,正要发火,一扭头发现是陆远舟,怒容瞬间成了笑脸。
“陆少?怎么没去跳舞?”
陆远舟没说话,而是找他借了一根烟,待抽了一口后,才掀起眼皮看他。
“造谣?”
声音有点冷,也不知道是在学谁。
那人缩了一下脖子,道:“我哪儿敢啊……”
陆远舟哼了一声,下巴朝程婉宜的方向擡了擡:“这位可是真嫂子。”
这句话很快便在人堆里传开,原本还蠢蠢欲动想排队与大少跳舞的女郎们顿时心塞塞。合法的家属在场,还如此恩爱,她们哪儿还敢往上凑啊,只好转身去找别的贵客跳舞了。
地处舆论中心的程婉宜不是没有察觉到,那一道道好奇的目光似有实质一般落在她的身上,让她浑身不自在。
周行之手上用力,将她搂得更紧了。
“很在意?”他问。
又说:“都是一些捕风捉影的谣言。”
“什么?”
她其实没听清这些人在说什么。
周行之垂眸看了会儿她的睫毛,道:“没什么。”
他还以为她在意。
舞曲渐渐进入尾声,周行之突然感觉下巴上被一个柔软的东西蹭了一下,瞬间背脊紧绷,垂下一双眸子牢牢锁住几乎趴在她胸口上的女人。
“抱歉……”
程婉宜原本只是想询问一下还有多久结束,没想到一个不小心在他的下巴处留下了一点唇印。
她从周行之的脚上下来,忙掏出帕子小心地擦拭。
“别动,马上就好。”
她踮着脚去够他的下巴,为了维持身体平衡,另一只手只能轻轻按压在他的胸膛上。
周行之微微仰头,双手搂着她的腰肢,鼻子里全是她的脂粉香气。
甜的,不呛。
目光盯着她微张的嘴唇,他的喉结快速滑动了一下,气息有点不稳。
“好了吗?”
“还没有。”
程婉宜拧眉,她不知道这口红的印子怎么越擦越花了。
“可能要用热水洗一下。”
她的鼻息轻轻地喷洒在他的脖子上,痒得他难受。掐在她腰侧的手掌微微收紧,将她腰间的布料抓起了几道褶皱。
太瘦了。
目光专注的程婉宜下意识地咬了一下嘴唇,正想问哪里有热水,没想到这个无心的动作却让一直忍耐的某个人丢盔弃甲。
“你帮我洗。”声音哑得冒火。
周行之直接将人带上了二楼的包间,半路对来找他的陈晟和陆远舟视而不见。
陈&陆:“?”
两人进屋后,程婉宜的第一时间就是去桌上找热水,谁知道左脚刚往前迈了一步,腰上就扣上来一支胳膊,紧接着就是一阵天旋地转。
周行之将她压在门上,勾起她的下巴就去找她的嘴唇。
“亲一口?”
“我……唔……”
不等她反应,也不等她回答,好似饿狠了,将人抵在门板上啃咬。
程婉双手抵在他的腰腹,被突如起来的亲吻弄得方寸大乱。嘴唇上传来酥麻的痛感,牙齿很快被撬开,呼吸被进一步掠夺。
抵着他的双手渐渐变得无力,她只能拽着他的衣服,宛如溺水一般攀附着他。腰腹不停地被他往前带,恨不得与他牢牢地贴在一处。
“轻、轻点。”她有些艰难地发出几个音节。
周行之的动作微滞,搂着她的腰往上提了一下,左手的手掌扣住她的后脑勺往沙发上带。
程婉宜觉得他吻得更凶了,暧昧的水渍声让她心跳加速。
口红早就被吃了个干干净净,连盘好的头发也乱了,她侧坐在他的腿上,被他搂着,抵在沙发的扶手上。
也不知是过了多久,周行之才舍得从她的嘴巴上离开,手掌穿过她早就散了的头发,贴在她的后脖颈揉按。
他凝视着程婉宜泛红的脸颊和微张的红唇,眼底的欲/望仍在翻涌。
“再亲一口?”
程婉宜还未从刚才的亲吻中缓过来,又被他按着后颈亲上来。
舌尖有些发麻,她有些受不住地推他。
“疼……”
周行之见状退出来,讨好似得吮着她的下唇,将她唇边留下的水渍一一扫净。
他微睁的双眼观察着她脸上的表情,轻啄两下后,又将她的手拎起来放在自己的肩膀上,循循善诱:“搂着我。”
低吟的嗓音带着蛊惑,程婉宜擡起胳膊,交叠着搭在他的脑后。
“好乖。”
双唇重新被含住,周行之的双手抄起她的后背往自己怀里压,力道重得恨不能将她揉进自己的身体。
身体在急速升温,程婉宜觉得自己全身的毛孔都好似被打开了,呼呼地往外冒着热气。周行之似乎对这件事上了瘾,一遍又一遍地追逐着她,不给她超过半分钟休息的机会。
最后她彻底坐不住,软倒在他的怀里,头枕着他的肩膀喘着气。
周行之用指腹擦掉她唇边的水渍,将她微微敞开的领口扣上,眼神幽暗。
“晚上,我回去睡?”
程婉宜抿了一下红肿的嘴唇,有气无力地嗯了一声。
周行之捞起她的手,亲吻着她的指尖,笑道:“不怕我了?”
程婉宜摇头,倒是不怕他那把配枪了,反而开始担心今晚会不会被他给拆了吞入腹中。
“你别吃了我就行。”
头顶响起了他愉悦的笑声,下巴又被他擡起。
又来?
她正要擡手挡嘴,门外适时传来了两声咳嗽。
是陆远舟的声音。
程婉宜连忙挣扎着想从周行之的腿上下来。
“别动。”周行之被她的动作蹭得气血乱窜,一把将她的腰肢按住,脑袋抵着她的胸口,声音哑得厉害,“让我缓缓。”
“……”
去年嬷嬷给她看过避火图,所以程婉宜对周公之礼一事不算懵懂,此时听着周行之快变调的嗓音以及屁股下的触感,她瞬间就懂了怎么回事。
双颊瞬间红得滴血,她僵硬着身体保持着半靠的姿势,唯恐引起更大的事故。
过了几分钟,包间门才从里面打开。
陆远舟的视线在周行之的嘴巴上凝视了一会儿,又游移到他皱巴巴的衣领上,最后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他是真不想来。
但……
他迅速清了一下嗓子,认真道:“真有事儿。”
周行之闻言将门带上,示意他出去说。
“你们进来吧,我正好去一趟洗手间。”
这时候程婉宜已经整理好衣服和头发走到了门口,将包间留给了两人。
二楼的洗手间很好找,就在走廊的尽头左转。
程婉宜一跨进洗手间就被里头硕大的镜子吓了一跳,清晰的镜面将她的上半身照得清清楚楚。
又红又肿的嘴巴泛着水莹莹的光泽,一双眼睛更是像哭过一般可怜,而双颊上的红潮还没褪干净,盘发变成了散发,明眼人一看便知刚刚发生了什么。
那刚刚陆远舟……
程婉宜将脸埋在手心里,羞得耳尖都红了。
突兀地,响起了高跟鞋的声音,有女人的交谈声传来,正在往这里逼近。
程婉宜下意识躲进了厕所的隔间,坐在马桶上,连呼吸都轻轻的。
“我的好姐姐,你别生气了。”
听声音,是花容小姐。
“我生气干什么,路是你自己选的,往后好与不好,都与我无关。”
这个声音,好似有些耳熟。
脚步声停在门口,不一会儿,传来哗哗的水声。
“我拒绝过他,可是……”站在洗手台前的花容似乎很为难,“他对我是真心的,我也不忍心让他难过呀。”
说到底,她对陈晟还是动了心。
尤沁见她这副模样,就知道劝不回来。
她将水龙头拧上,抱着胳膊靠在洗手台上,话里不留情面。
“你就是太心软,男人稍微为你花点小心思你就感动上了,以后可要吃大亏的。”
花容低头拧着手指,小声反驳:“陈晟他不一样……”
“行了,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尤沁有些不耐烦,“左右不过是他为了跟你在一起,如何在父母面前争取,如何为了你对抗全世界……”
全世界的男人不都这样?
喜欢你的时候疼得跟个心肝宝贝似的,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可是结果呢,不都一样?
尤沁说着擡手戳了一下花容的脑壳,“等你们的爱情消失了,他之前为你做的所有忤逆长辈的事都可能成为一把利剑,将你的心肝脾肺肾扎得稀巴烂。等他搂着新人笑的时候,你哭都哭不到他跟前去,说不准还嫌你吵着他睡觉呢!”
这句话她其实翻来覆去不知道说过多少次,但是很可惜,花容一句也没听进去。
尤沁叹了一口气,继续道:“你能离开浮生若梦过上好日子我也是欢喜的,但是你不能只有爱情这一条路仰仗。”
她拉过花容的手,压低了声音,“总之还是想办法多要点钱傍身,以后的事可说不准。男人会变心,但是钱不会,这句话你一定要记在心里。”
“……”
花容想反驳陈晟不是那种朝三暮四的人,但又怕惹得尤沁姐不高兴,便点点头含糊地说:“我知道了。”
等两人的脚步声远去了好一会儿,程婉宜才从隔间出来。
回包间的时候发现周行之不在,二柱子刚从楼梯口上来,见了她便说大少临时有事离开了。
程婉宜一个人待在这里也不自在,便让二柱子先送她回家。
临下车的时候,她忍不住问:“大少说过他今夜去哪儿歇息吗?”
二柱子挠头说大少走得急,没交代其他的。
程婉宜回到小院后,青萝连忙烧好热水替她擦洗,解扣子的时候发现她锁骨上多了两处不大不小的红痕。
“小姐,你脖子上是被虫子咬了么?”
不过这大冬天的,哪儿来的虫子,还咬这么大一块。
程婉宜看了一眼镜子,脸一下就红了,尴尬得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偏偏青萝还越凑越近,又在更深的地方发现了一道极浅的咬痕,而且看那形状,好像是人咬的。
“小姐你这是被谁给啃了!”青萝顿时大惊失色。
程婉宜一把捂住她的嘴,低声道:“没谁,你别那么大声……”
然后附在她的耳边悄声解释了一番,青萝这才恍然大悟地点点头,也不知道她到底领会没有。
晚上给院门落锁的时候,程婉宜左思右想了一会儿,还是让青萝留了门。
青萝回头天真地问:“是四小姐要过来吗?”
这个点儿,四小姐应该还没睡下。
“……”程婉宜支支吾吾了一会儿才道:“是大少。”
青萝愣了一下,挠头说:“那我今晚搬去自己的房间睡。”到时候睡到一半,大少来了,她还得连夜卷铺盖走。
大冬天出被窝,还怪冷的。
“……”
程婉宜没有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