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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章
  银勺触碰瓷碗,发出轻脆的声响。春桃双手捧着汤碗,递到沈清辞面前,指尖微微发颤,眼神躲闪,不敢与沈清辞对视。
  沈清辞接过汤碗,鼻尖先轻轻一嗅。
  清甜的莲子香里,混着一丝极淡的苦腥气,若不仔细分辨,根本难以察觉。她心头微沉,面上却不动声色,将汤碗凑到唇边,轻轻抿了一小口。
  汤汁入喉,那丝寒凉之意顺着咽喉滑下,瞬间便让她胸腹间泛起一丝凉意。
  沈清辞自幼跟着母亲研习医理,虽不算精通,却能辨得常见药材与毒物。这丝气息,正是寒凉损气的药材所致,剂量不大,却足够让人身子日渐虚弱。
  她不动声色地放下汤碗,擡手按住小腹,轻轻蹙起眉头,语气带着几分疲惫:“今日不知怎的,胃口不佳,这羹汤先搁着吧,晚点再用。”
  春桃心头一紧,连忙道:“世子妃,这羹汤刚炖好,凉了就不好喝了,您多少用一些吧?”
  沈清辞擡眸,淡淡瞥了她一眼:“我身子不适,不想用,你退下吧。”
  春桃不敢再多言,屈膝行礼,快步退了出去,走到门外时,脚步都有些慌乱。
  晚翠见状,立刻上前,低声道:“小姐,这汤有问题?”
  沈清辞点点头,将汤碗递到她面前:“你闻闻,里面掺了寒凉药材,剂量不大,却能慢慢拖垮身子。柳玉茹急了,开始用阴私手段了。”
  晚翠凑近闻了闻,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这柳姨娘也太歹毒了!竟真敢对小姐下手!咱们立刻去老夫人那里告她!”
  “不可。”沈清辞擡手制止,“咱们现在只有汤羹,没有证据证明是柳玉茹指使,老夫人本就偏宠她,去了反倒会被她反咬一口,说咱们诬陷姨娘。”
  晚翠急道:“那怎么办?难道就任由她这么算计小姐?”
  “自然不会。”沈清辞眸底闪过一丝冷光,“她想让我生病,那我便如她所愿。你立刻将这碗汤收好,悄悄去请府外咱们信得过的大夫来查验,开出文书,证实汤中含有寒凉药材。另外,从现在起,对外便说我肠胃不适、卧床静养,不许任何人随意进出我的卧房,尤其是春桃,不许她再近身伺候。”
  晚翠立刻应下:“奴婢明白!”
  她小心翼翼地将汤碗封好,又吩咐其他丫鬟守在院门口,不准闲杂人等靠近,随后便悄悄从侧门出去,去请大夫。
  沈清辞则缓步走入内室,和衣躺在床上,闭上双眼,佯装不适。
  她知道,柳玉茹既然下了手,定然会时刻关注她的动静,用不了多久,便会亲自前来探望,假意关心,实则试探计谋是否得逞。
  果不其然,不过半个时辰,院外便传来柳玉茹的声音,娇柔婉转,带着几分关切:“听闻世子妃身子不适,妾身特意炖了清粥,前来探望。”
  晚翠按照沈清辞的吩咐,拦在院门口,面露难色:“柳姨娘,我家小姐身子不适,已经歇下了,不便见客,姨娘请回吧。”
  柳玉茹心中暗喜,以为沈清辞已经中招,却故意板起脸:“世子妃身子不适,我身为侯府姨娘,理应前来探望,你一个丫鬟,也敢拦我?”
  她说着,便推开晚翠,径直走入内室。
  沈清辞躺在床上,面色微微发白,唇色淡了几分,双眼轻闭,呼吸浅促,一副虚弱不堪的模样。
  柳玉茹走到床边,眼中闪过一丝得意,随即又换上担忧的神情,伸手想去探沈清辞的额头,柔声问道:“姐姐,你感觉如何?怎么突然就不适了?可是饮食不当?”
  沈清辞缓缓睁开眼,眼神涣散,声音虚弱无力:“多谢姨娘关心,许是昨日受了凉,肠胃不适,歇息几日便好。”
  柳玉茹连忙道:“姐姐可要好好保重身体,侯府上下还等着姐姐打理呢。若是缺什么药材补品,尽管吩咐下人去取,老夫人若是知道姐姐病了,定然会心疼的。”
  她一边说,一边仔细观察沈清辞的神色,见她面色苍白、气息微弱,全然是身子受损的模样,心中笃定计谋得逞,再无怀疑。
  又假意安慰了几句,柳玉茹便迫不及待地起身告辞,脚步轻快地离开了汀兰院,回去等着看沈清辞日渐衰败的模样。
  待柳玉茹走后,沈清辞立刻坐起身,面色恢复如常,眸底一片清冷。
  晚翠此时也从外归来,手中拿着一张大夫开具的文书,低声道:“小姐,大夫查验过了,汤里确实掺了寒凉损气的药材,长期服用会气血大亏、精神萎靡,幸好小姐只喝了一口,并无大碍。另外,奴婢暗中跟着春桃,看到她悄悄去了柳姨娘院里,领了银子,还被柳姨娘的心腹嬷嬷叮嘱,让她继续下手。”
  说着,晚翠将一枚银锞子递到沈清辞面前:“这是奴婢趁春桃不注意,悄悄取来的,上面还有柳姨娘院里独有的桂花印,这就是证据。”
  沈清辞接过银锞子,指尖摩挲着上面的印记,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证据确凿,柳玉茹,这一次,我不会再让你全身而退。
  沈清辞佯装卧病,整整两日不曾起身。
  这两日里,春桃愈发肆无忌惮,借着送水送药的由头,数次想靠近卧房,都被晚翠拦在门外。柳玉茹则每日遣人前来打探消息,得知沈清辞“病情日渐加重,连汤水都难以下咽”,心中越发得意,只等着沈清辞彻底失势。
  第三日清晨,沈清辞方才缓缓“好转”,起身梳洗,面色虽还有几分苍白,却已能正常行走。
  汀兰院的下人听闻世子妃起身,纷纷前来请安,春桃也混在人群中,眼神闪烁,偷偷打量沈清辞,见她果真虚弱,心中暗自窃喜。
  沈清辞将众人的神色尽收眼底,淡淡开口:“都聚在这里做什么?晚翠,把院里所有下人都召集到庭院里,我有话要说。”
  不多时,汀兰院上下二十余名下人,尽数站在庭院中,垂首而立,大气都不敢出。
  沈清辞身着一身素色常服,缓步走到廊下,身姿挺拔,虽面色略显苍白,却周身带着威严,目光缓缓扫过众人,最终落在春桃身上。
  “春桃,你上前一步。”
  春桃心头一慌,双腿发软,却不敢违抗,颤巍巍地走上前,屈膝跪地:“世子妃。”
  沈清辞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语气平静,却字字清晰:“你在我院中当差,我待你不薄,从未苛待过你,你为何要勾结外人,在我的汤羹中下毒?”
  这话一出,庭院中瞬间哗然,下人们纷纷擡头,满脸震惊地看着春桃。
  春桃脸色惨白,连连磕头:“世子妃饶命!奴婢没有!奴婢冤枉!是有人诬陷奴婢!”
  “冤枉?”沈清辞冷笑一声,示意晚翠。
  晚翠立刻上前,将那碗留存的银耳羹、大夫开具的查验文书,以及那枚带有桂花印的银锞子,一一摆在廊下的案几上。
  “这是你前日送予我的汤羹,经大夫查验,里面含有寒凉损气的药材。”沈清辞拿起银锞子,掷在春桃面前,“这枚银锞子,是柳姨娘院里独有的印记,你前日从柳姨娘处领赏,被我院中人亲眼所见,你还有什么话好说?”
  春桃看着面前的证据,浑身发抖,却依旧抵赖:“这……这不是奴婢的!是有人栽赃陷害!世子妃,奴婢真的没有下毒!”
  “事到如今,你还敢狡辩。”沈清辞眸底冷意更甚,“我念你家中有老母需要照料,本想给你一条生路,可你却利欲熏心,甘愿被人利用,谋害主母,依照侯府规矩,该当何罪?”
  她话音刚落,便有两个护卫上前,按住春桃。春桃再也支撑不住,瘫软在地,痛哭流涕:“世子妃饶命!奴婢知错了!是柳姨娘!是柳姨娘收买奴婢,许我银两,让我在汤里下药的!奴婢也是被逼无奈,奴婢的母亲病重,急需银两治病啊!”
  事已至此,春桃再也不敢隐瞒,将柳玉茹如何收买她、如何叮嘱她下毒的经过,一五一十地全部说了出来。
  庭院中的下人听得心惊胆战,看向春桃的眼神充满鄙夷,也暗自庆幸自己没有跟着犯错。
  晚翠低声道:“小姐,现在证据确凿,咱们直接去老夫人那里,揭发柳姨娘的恶行!”
  沈清辞微微摇头:“老夫人素来偏宠柳玉茹,仅凭春桃的供词和一枚银锞子,她定然会偏袒,说咱们小题大做。咱们不能直接去硬碰,要借力打力。”
  她思索片刻,吩咐道:“你去荣禧堂,请侯夫人过来,就说我被人下毒,险些伤及身子,恳请侯夫人前来主持公道。”
  晚翠立刻应声,快步前往荣禧堂。
  侯夫人本就懦弱,听闻沈清辞被下毒,吓得心惊肉跳,连忙跟着晚翠来到汀兰院。看到案几上的证据,又听春桃当堂供认,侯夫人脸色发白,手足无措:“这……这可如何是好?柳姨娘她……她怎么敢做出这种事?”
  “母亲,”沈清辞上前,语气恭敬却坚定,“我身为世子妃,被人暗中下毒,若是今日不追究,日后定然会有人效仿,侯府后院便再无安宁。此事关乎内院规矩,也关乎我的性命,还请母亲带我前往寿安堂,禀报老夫人,主持公道。”
  侯夫人不敢推脱,也怕此事闹大牵连自己,只能点头:“好,我带你去见老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