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长子的包袱世界之外的
2008年4月,夜蛾正道的三个得意门生升上了四年级,这也是他们在高专待的最后一年。
通常来讲,高专的学生早在前三年就已经完成了课业,四年级的学生日常活动以任务为主,为未来的职业生涯做好准备。
于是在他们四年级的时候,家入硝子专心考取医师执照,毕业后在高专当校医、夏油杰在进行咒术师信息登记后被安排到除灵一队实习,至于五条悟……
“我不是说以后要当老师吗?所以得先把家里的那些老头子搞定才行。”五条悟坐在高背椅子上,椅子腿被翘起来,只有寥寥两根后腿支撑在地上。
五条家刚刚跟对策科建立合作关系,五条悟作为中间人这个时候也不好脱手让家里的封建老头子们造作。
万一跟对策科理念方面起了冲突,前面的努力瞬间白费,到时候让别的家族(特指禅院家加茂家)钻了空子,那老头子们半夜睡醒都要仰卧起坐捶胸顿足。
校长夜蛾坐在他面前默不作声地戳着羊毛毡,在校长室的角落布置着少儿爬行垫,上面坐着一只毛绒绒的熊猫玩偶。
夜蛾头也不擡地回应:“我还以为你是一时心血来潮说着玩的,没想到你是真的要做老师。”恕他真不能想象五条悟成为老师究竟是什么样子,按照这家伙恶劣的性格恐怕会把学生当玩具吧?
“校长,虽然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但肯定是很失礼的事情。”
夜蛾正道缓解尴尬般地咳了一声。
五条悟竖起一根手指晃了晃:“我可是最强啊,当老师也是最强的,一定会成为学生们心目中的greatteacher!”
夜蛾正道尝试相信,但是一想到上了高专的这三年以来五条悟跟夏油杰不是在出任务,就是在轰炸学校,真的能教好学生吗?
“正道。”一直坐在爬行垫上的熊猫玩偶忽然开口说话,吸引室内的两人朝着它的方向望去。
夜蛾正道放下手中的毛毡针,走到爬行垫前将熊猫抱进怀里,低声问道:“怎么了?”
只有成人小臂长的小熊猫又不说话了,安安静静缩在夜蛾正道的怀里。
五条悟将遮在眼前的绷带擡起一点点,露出一只流光璀璨的苍瞳,上下打量着夜蛾正道怀里的熊猫玩偶,然后饶有兴致地问道:“校长,这就是那只有自主意识的咒骸?”
夜蛾正道还没有回答,他怀里的熊猫就转过脸,用稚嫩的嗓音不满地反驳:“不是咒骸,是熊猫。”
五条悟愣了一下,下意识道:“啊,抱歉。”
熊猫圆溜溜的眼珠子盯着他,然后低声说了一句:“没关系。”
夜蛾擡手摸了摸熊猫的头,对五条悟说:“这是我的孩子,panda。”
“唔,真是清晰明了的名字,很合适哦。”
五条悟站起来,伸了伸懒腰,朝夜蛾挥了挥手说:“那我就不打扰你们的亲子时间了,拜拜~”
说完他就迈着长腿离开了。
踏出高专结界的一瞬间,下意识地,他擡头看了一眼,却没发现什么异常。
五条家的司机在长阶下等候,五条悟收回视线,将那点似有若无的违和感丢在脑后。
坐上车后,车子朝着京都的方向驶去。
五条悟坐在后座上,靠着柔软的后垫,从身旁捞了个抱枕抱在怀里,单手在手机按键上敲打着。
屏幕对面的联系人当然是塞涅斯,最近大叔不知道在忙什么,自从开年以来他们俩见面的次数少得可怜,掰着手指头都数得过来。
前段时间五条悟要处理五条家内部的事务,现在难得空出点时间,忍不住想发两条消息跟那人说说话。
【黄油土豆赛高:大叔最近在忙什么,感觉好久都没有出现了。】
五条悟等了一会儿,这条消息下很快得到了回复:【大叔:神奈川,调试结界。】
得到的回复很简短,并且跟塞涅斯平常繁琐的书面语习惯有些差异,看起来应该是忙里偷闲回他信息。
五条悟用手机屏幕敲了敲下巴,陷入思考。
塞涅斯的技能点多到离谱,就连结界术也精通,有点想不通会发生什么事情将他的脚步拖在神奈川。
下一秒,手机又响了一声,或许是暂时有空闲,所以塞涅斯用了很长的篇幅解释了现在的情况。
简而言之,天元的结界似乎出现了点问题,结界本身还在,但是效果似乎比之往常衰退了不少。
曾经在天元结界的抑制下,咒灵诞生的速度放缓。在此基础上,塞涅斯在全国布置了二十三个咒力检测系统用以检测咒灵诞生情况。
没想到却发现咒灵诞生的速度在年后陡然增快,就像是天元结界失去了作用一般。
于是塞涅斯只好前往每个辖区往咒力检测系统中加上点额外的效果,让其起到类似天元结界的作用。
然而咒力检测系统在一开始并没有这种职能,所以在系统建成后在此基础上增添抑制咒力的功能,还需要不断检验调试。
于是也就有了现在塞涅斯全国到处跑的局面。
【大叔:抱歉,悟。】
五条悟笑了一声,兴致勃勃地在键盘上敲字:【大叔为什么又道歉,感觉你总是在道歉。】
【因为,确实,很抱歉。】
塞涅斯摩挲了一下手机后身,将手机放回口袋中,然后沉默地站在原地陷入了自己的思绪中。
去年悟生辰宴那晚,他说自己已经成年了,塞涅斯下意识想到的就是悟还处在叛逆期中,那时只是在刻意地强调不想被管束那么多。
但是后来跟石井聊到这里的时候,石井惊变的脸色让他忽然意识到或许悟并不是这个意思。
他的大脑瞬间轰然炸响,像是朦胧的玻璃瞬间被擦拭干净一般澄明感乍现。
他回忆起五条悟似笑非笑的面孔、波光流转的苍眸、还有时不时凑近的躯体散发的温度与清爽香气。
大脑不受控制地在记忆中吹毛求疵般翻找着一切可以证明自己臆想的证据,似乎五条悟嘴角勾起的每个弧度、每次望着他时眼底的神色、每一次的拥抱都带上了未尽的意味。
所以哪有什么公务繁忙,只不过是一个陷入求证怪圈的追求者用自己为数不多的自制力,尽可能避免做出什么无法挽回的举动罢了。
塞涅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将脑海中翻涌的画面尽数压下,与之一并被压下的还有体内翻涌的气血。
被收回口袋里的手机不断震动着传来消息,塞涅斯的手伸进风衣口袋中握着机身,却始终没有拿出来看上一眼。
因为他知道一旦看了,事情就已经走到无可挽回的地步。
他想要得到的,无论是人,亦或是某种事物,一旦确定自己能够得到,便不会在意其中的手段。
悟是他有生以来第一个想要得到的人,但人跟没有思想没有感情的物品终归是不同的。
塞涅斯总会想,万一是自己自作多情,可偏偏手已经攥紧,绝无松开的可能。
万一悟怪他,用拒绝的眼神看他,他要是做出什么不可饶恕的举动可如何是好。
身后脚步声传来,塞涅斯缓缓回过头看向来人。
是在系统中枢做数据记录的研究员,看样子是想要汇报有关结界目前的状况。
研究员翻着手中的文件,擡头看向特遣官先生的方向,开口想要说些什么,却在看见那位脸上的表情时像是被掐住嗓子的鸭子一般闭上了嘴。
那位的脸上不见素日里寡淡的神色,反倒是染上了一种似痛苦又似愉悦的笑意,像是想到了什么既让人沉醉痴迷,又使人万劫不复的画面。
这种扭曲的表情让那位先生本就五官阴鸷的脸庞,看上去更恐怖了,完全就是一张反派的面孔,此时肯定能止小儿夜啼!
不,不止小儿,研究员欲哭无泪地想着,现在还能止他夜啼了!
但是很快这种渗人的表情从塞涅斯的脸上消失,像是又回到了五分钟前的风平浪静。
研究员看了一眼他依旧青筋暴起的手背,下一秒立刻移开视线,假装自己眼瞎了。
“塞涅斯先生,现在咒力浓度还在不断上升,不过速度有所放缓,预计接下来一个月内能够稳定下来。”研究员保持视线落在空气中,强装镇定道。
塞涅斯没有看他,视线扫视着周围,眉头缓缓蹙起。
各辖区内的咒力检测系统已经调试完毕,全部都加上了额外了咒力抑制咒纹,咒力浓度不可能不降反升。
塞涅斯从鼻间泄出一声不屑的冷哼,他知道,是躲藏在高层背后的那个家伙出手了。
藏了这么久,忽然弄出这么明显的动作,要么是看局势不妙行事开始着急起来,要么是万事俱备接下来要有什么大动作了。
塞涅斯擡首看向咒力检测系统之外,笼罩在整个霓虹上空的那座巨大结界。
炽热的阳光撒在那双翠绿的眼眸上,可那双眼眸就像毫无生命的宝石般一动不动。
下一秒,翠绿的眼珠瞬间转变成凝固的鲜血般的红色,深色瞳孔圆滑的轮廓顿时炸开尖刺般的形状,令那双猩红的眼珠像是从中心开始破碎的玻璃珠。
在塞涅斯的视界中,原本正常的世界开始褪去颜色,蒙上一层厚重的血雾。
最后在血色的背景下,各种颜色的光团丝线交错,像是全世界充斥着打结的毛线团。
塞涅斯将视线投向天元结界的方向,在一众错杂凌乱、五颜六色的线条中,终于找到一个闪烁着荧蓝光芒的光点。
那个光点逸散出来的零星气息对塞涅斯而言,既称不上熟悉也算不上陌生,大概算是许久不见,带着旷日经年后再次见到的细微熟悉感。
“果然是你,西西莉。”
上一次塞涅斯感知到西西莉的气息,是在星浆体事件的时候,西西莉曾出现在悟重伤的现场。
只是当时他神识恍惚,没有多余的精力放在西西莉的身上,直到后来清醒塞涅斯也没有理会那个女人。
那个女人是怎么出现在这个世界的,他并不关心。
他也不担心西西莉会做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一旦她弄出了什么大动静,不需要他出手,这个世界本身就会将她排斥出去。
想当初他刚刚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因为难以忍受咒灵的存在曾想着一次性将咒灵清洗干净。
没想到还没等他画完一整个净化咒阵,天降惊雷一道把他本就没多少肉的骨头架子劈得焦黑,连半成型的咒阵也被劈得七零八落。
那个时候他就知道了这个世界是一个活着的世界,而他和西西莉就像是不请自来的客人,若是安分守己倒不会招惹到世界的注视,可一旦做出点什么破坏规则的事情,主人家就要把不守规矩的客人请出去了。
而塞涅斯现在能够在各地设下咒力抑制咒阵靠的无非就是悟的偏爱。
从很久之前他就明白了,这个世界对悟的偏爱。
可就像是家中的长子,获得所有偏爱的同时,也肩负起了沉重的责任。
塞涅斯是个外来人,看见年轻的长子背后沉重的包袱,只想着是否能否帮忙将这压得人喘不过气来的累赘卸下。
获得长子的青睐后,家主人只能捏着鼻子接纳了那不守规矩的外来人。
只是西西莉可没有这样好的运气,虽然现在她还没有做出什么足以影响到整个世界的大动作。
但是那双来自世界之外的冷漠瞳孔早早就落在了她的身上。
作者有话说:
菜咕:天元的结界应该也是以某个点为中心开展的多个结界连接而成的系统,这里就简单粗暴的私设成像一个大碗盖在霓虹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