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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6章八尺大人影子涌动
  星浆体事件后,一切又回到了正轨。
  毒辣的烈日似乎要将地面上的一切都炙烤殆尽,人们走在马路上,视线所及都是被热空气扭曲的景象。
  天气一旦热起来,所有的负面情绪都会放大。
  普通人或许会因为一件极小的不顺心连带爆发巨大的负面情绪,所以每每到夏日,都是咒术师最忙碌的时候。
  塞涅斯已经盯着手机屏幕超过十分钟,然而发出的消息依旧没有收到回信。
  制作好的冰激凌甜品因为过高的气温已经半融化,完全看不出半小时前精致美味的模样。
  确定在短时间内都不会收到回信,塞涅斯薄唇微抿,缓缓将手机放到一边。
  他将卖相不佳的甜点几口吃完,经过空气的烘烤,呈半融化的冰激凌带着死灰般甜腻的口感,称不上美味。
  但塞涅斯毫无波澜的表情完全看不出口中咀嚼着不如意的食物。
  在他将小巧的餐盘洗净,擦干水,放入橱柜中收纳完毕后,被放在一旁的手机忽然“叮”地一声铃响。
  几乎是铃声响起的同一瞬间,手机就已经到塞涅斯的手中。
  他屏住呼吸,打开手机屏幕,引入眼帘的是几个大字:
  “你要找的人找到了。”
  “发信人:中介。”
  塞涅斯:“……”
  没有收到想要收到的消息,塞涅斯周身的气氛肉眼可见的萎靡下来。
  但是下一瞬他又调整好状态,给中介先生回了个“收到。”
  既然现在悟君忙碌,那么他也该趁这个时间处理一下之前的遗留问题。
  在某个偏僻乡下,暗网第一中介孔时雨此时刚刚结束工作,正打算开瓶小酒稍作休息。
  前段时间星浆体任务的失败令他大跌眼镜,一直以为只要术师杀手伏黑甚尔出手就没有拿不下的任务目标。
  没想到这次不败神话居然在杀死一个小姑娘身上戛然而止。
  虽然按照伏黑甚尔的说法,只要中途没有冒出那个怪物,他早就提着星浆体的尸体换走钞票快活去了。
  好在任务失败后,雇主也没有过多追究,到底是没有砸了他孔时雨的招牌。
  最近伏黑那赌鬼不知道躲到哪里去了,只留下一句“没什么事最近别来烦我”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害得他现在接到委托还得临时找到合适的术师顶上。
  虽然不清楚究竟是怎么回事,但是他强大的情报网还是带来了一星半点的消息。
  听说最近咒术界的六眼到处出任务,在任务之余也一直在寻找天与咒缚的踪迹,看上去想把在前段时间吃的亏补回来一样。
  怪不得那赌鬼跑的那么快,被六眼盯上可不是什么愉快的体验——这点只要是与五条悟正面对抗过的诅咒师们都深有体会。
  孔时雨将开瓶的红酒缓缓倒入高脚杯中,猩红的酒液顺着杯壁缓缓下滑。
  他一屁股坐在沙发上,端起酒杯,随着唱片机中悠扬的音乐轻轻摇晃着脑袋,看上去万分惬意的模样。
  忽然,不知是否是他的错觉,总感觉脖颈后面有丝丝凉气冒出。
  他下意识回首望去,乍然见到身后不足两臂处立着个黑色的身影。
  原本最安全的安全屋忽然出现了一个不知是敌是友的人,任谁都会被吓一大跳,即使是历经风霜的孔时雨也不例外。
  他当即从沙发上一蹦而起,几乎是拿出他生平最快的速度蹿到房子的另一个角落。
  “你是谁?!”孔时雨在惊惧中脱口而出,要知道他可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中介。
  在暗网中混到他这个份上,要说没几个仇家说出来他自己都不信。真要被找上门来,他在那些诅咒师的手下根本走不过一个来回。
  但是在看清那人的面孔后,孔时雨不由自主地发出疑惑:“黑巫师?”
  他的大脑此时疯狂回放自己这段时间的行程,但是完全找不到一个有哪一个可能会招惹上黑巫师。
  孔时雨浑身肌肉紧绷,依旧保持着戒备的姿势,但是语气缓和了许多:“不知黑巫师先生大驾光临,有何贵干?”
  黑巫师似乎再也没有穿过从前那身华丽宽大的黑袍,平日里总是穿着一身浅灰的长风衣,看上去整个人气质温和了许多。
  但是今晚的他却穿了一身与从前有些相似的黑色风衣,配上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周身气质更是显得冷硬了许多。
  “夜安,伥鬼先生。”
  听到黑巫师对他的称呼,孔时雨顿时心头一梗。
  早在许久之前,当他与伏黑谈起黑巫师这个人的时候,伏黑就提到黑巫师这人脑子有病,叫人不会好好叫非给人取一些乱七八糟的外号。
  孔时雨的脸上扯出一抹僵硬的笑容:“在下名叫孔时雨。”
  但是显然黑巫师没有把他的自我介绍放在心上。
  “在下需要阁下手中那位术师的下落。”
  孔时雨咽了一口唾沫,讪笑:“我手下的术师有不少,不知您说的是哪一位呢?”
  塞涅斯深绿的眼眸定定地落在他身上:“阁下心知肚明。”
  来者不善啊,孔时雨在心底感慨一声。
  “这个事情恐怕……”他还想再挣扎一下,却察觉到塞涅斯眼底的神色逐渐变得森冷起来。
  “我马上告诉您。”
  识时务者为俊杰,还是先保住自己的命更重要。
  等黑巫师后退一步,身影消失在一片浓重的黑暗后,孔时雨这才能将一直提着的那口气松懈下来,却发现后背的衣服早已被冷汗浸透。
  虽然黑巫师杀个回马枪的概率不大,但是处于谨慎,孔时雨还是在第一时间转移自己的安全屋。
  路上他还发了条信息给伏黑甚尔,让他自求多福。
  这也算是全了这么些年他们之间的塑料情谊。
  夜晚的埼玉在整个东京都圈看上去并没有那么的显眼,它没有东京的繁华,也没有京都的古韵,但是当夜幕降临后在黑色大地上逐渐亮起的莹白星点却别有一番带着烟火气息的温暖。
  可这种温暖只存在于能够被灯火笼罩的地方,对于那些本就存在于阴暗逼仄小巷的地方,埼玉的黑夜就显得寂寥许多。
  伏黑惠穿着一身过大的t恤,手里拎着个装了药品的塑料袋,一个人走在没有路灯的小巷,他只能凭借还算不错的视力,借助从天上落下的月光,艰难地走在黑暗的巷子里。
  留着酷似海胆发型的小孩冷着一张小脸,看上去很淡定地独自行走在空无一人的小巷中,只有手中紧攥的拳头能透露出他内心的紧张。
  但是他不能退缩,津美纪生病了,他必须尽快把药拿回家去。
  想到这里,伏黑惠的脚步加快,想要尽快穿过巷子,回到巷子尽头——他和津美纪的家中去。
  就在他即将踏出巷子的那一刻,他忽然眼前一黑,接着就像是撞到了一堵坚硬的墙,收到惯性的作用他不由自主地向后倒去。
  “唔!”
  伏黑惠一屁股坐在地上,稚嫩的小手在地上擦了一下,掌根出忽然烧起火辣辣的痛感,药盒也逃出袋子撒了一地。
  他顾不得自己撞到了谁,也顾不上手掌的疼痛,连忙把地上的药盒捡起来。
  家里的钱不多了,这些药很贵不能弄丢,津美纪还等着吃药。
  伏黑惠将药盒装进袋子里,但是却发现少了一盒。
  他幼小的心脏顿时提到嗓子眼,急切地用视线在地上巡视着,但在黑暗的巷子里这么做却是徒劳无功。
  “你在找这个吗?”一道低沉的声音响起,伏黑惠这才响起刚刚自己撞到人了。
  “对不……”伏黑惠正要道歉,擡头时却发现自己完全看不见对方的面孔。
  那人庞大的身影是自己从来没有见过的,拥有着这种体型的家伙,真的是人类吗?!
  伏黑惠知道这个世界上有着非人类的存在,每天他跟津美纪外出的时候都能够见到大街小巷的怪物。
  他曾经问过津美纪那些东西是什么,津美纪看了看他指的方向,又疑惑地看向他。
  “惠,那里有什么东西吗?是不是你看错了呢?”
  伏黑惠平静地收回了手,从此以后再也没有提过这件事。
  从那时他就知道,这种东西津美纪是看不见的,身边的人只有他能看见。
  看不见也好,那种怪物很可怕,长得很丑,而且还会伤害看见它的人,津美纪看不见的话就是安全的。
  一直以来伏黑惠都假装自己看不见,这样就可以不被这些怪物伤害。
  但是今天他暴露了,他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撞到了一个庞大的怪物,这种情况下他再也不能假装自己看不见。
  塞涅斯歪了歪脑袋,不是很明白为什么在自己开口的时候,面前这个连他膝盖都够不到的小孩怎么一下子变得僵硬起来。
  他将手中的药盒递过去:“这是你的吧。”他再一次发问。
  小孩没有回答,只是僵硬地站在那里,惨白着一张小脸,甚至还屏住了呼吸,似乎想要假装自己是一座雕塑。
  一大一小两人就在这条逼仄的小巷僵持了片刻。
  最后,对津美纪的担忧还是压倒了伏黑惠对怪物的恐惧,他警惕地上前两步,然后眼疾手快地将药盒从那“怪物”的手里抽出,然后快速后退几步。
  于此同时,他还不忘道了声:“谢谢。”
  塞涅斯直起身子,看着小孩的视线努力地避开他,不由自主地开始打量起自己。
  他确信自己现在能够控制住体内的力量,并没有露出什么非人类的表征。
  那这只人类的幼崽是在害怕什么呢?
  塞涅斯后退了两步,让外界的光源洒进小巷中,见那只幼崽肉眼可见地放松了些许,他问道:
  “幼崽,你见过一个黑色头发,绿色眼睛,嘴角带疤的男人吗?”
  塞涅斯一边说着,一边观察那只人类幼崽的面孔——绿色眼珠,黑色短发,看起来跟记忆里的男人至少有六七分相似。
  而且气味……塞涅斯垂眸嗅了嗅。
  没错,是血缘相近的味道。
  幼崽原本稍稍放松的身体顿时又紧张起来,低声说道:“我…我不知道。”
  或许他也知道自己的演技过于拙劣,在一边说的同时一边往身后退去。
  然后,他转身就跑。
  没跑出几步,伏黑惠就感受到自己身体一轻,接着自己的视野快速倒退,随后就是脖颈一紧。
  他被人拎在手上了!
  伏黑惠徒劳地踢了踢腿,目光向下看去,却发现是自己从来没有达到的高度。
  对高处的恐惧促使他不由自主地拽住拎着他衣领那只手垂下的袖子。
  “你……你是八尺大人吗?”
  被抓住以后,伏黑惠忍住鼻尖冒起的酸意。
  他曾经听津美纪给他讲过的关于八尺大人的故事:“八尺大人是个长发,戴着太阳帽的女性,身材非常高大,最喜欢抓小男孩吃,所以小惠在晚上要乖乖待在家哦。”
  刚刚他确悄悄观察过了,这个怪物“身材非常高大”“有着一头乌黑的长发”“会抓小男孩”,全对上了!
  当然他也疑惑明明津美纪说八尺大人是女性,可是现在抓住自己的怪物却是一个男性。
  他猜或许是大人们看错了,把长发的怪物看成了女性。
  塞涅斯从幼崽的口中听到的这个词汇并不陌生,曾几何时,悟君也开玩笑般对他说:“大叔,你不会是八尺大人吧?听说八尺大人最喜欢抓未成年的小男孩,那我岂不是在你的狩猎范围之内?”
  他将手中拎着的人类幼崽轻轻放在地上,低声回答:“在下并非八尺样。”
  解释完后,他犹豫了一下,轻轻拍了拍幼崽的脑袋,权作安抚。
  幼崽的发型像是扎手的海胆,但是当掌心覆盖上去的时候却传来柔软的触感。
  伏黑惠是个很敏感的孩子,虽然先前被吓了一跳,但是渐渐地他能感受到这个“怪物”似乎并没有什么恶意。
  “你……你是人类吗?”他还想做最后的保险。
  塞涅斯沉默了,想了想,然后蹲下身来,让自己的面孔暴露在幼崽的眼中。
  原本因为悬殊的身高差距导致伏黑惠就算仰断了脑袋也看不见塞涅斯的脸,现在却能看得一清二楚。
  是人类的脸。
  塞涅斯没有回答幼崽的问题,但是这张属于人类的面孔终于让这只人类幼崽不那么紧张。
  伏黑惠咽了口唾沫,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问眼前这个陌生的男人:“你找那个人做什么?”
  在他的记忆中,那个应该被他称为“父亲”的人很少回来,因为长时间不着家,津美纪的母亲彻底放弃了两个孩子,选择抛弃孩子独自离去。
  他跟津美纪已经独自生活三个月,家里的存款已经见底,而津美纪就是因为想要赚钱才会出去工作。
  也是因为卖力地工作才会病倒。
  伏黑惠的拳头紧攥着,手中的塑料袋发出窸窣的响声。
  塞涅斯垂眸掩盖眼底陡然升起的杀意,但是仅是泄露的一星半点就足以让这个敏锐的幼崽吓得戒备后退。
  他并没有选择粉饰太平:“那个人伤害了在下很重要的人。”
  伏黑惠愣住了,反应过来后他顿时尴尬得手足无措,嘴角抿紧:“他…很久没有回来了,我不知道。”
  孔时雨给的地址就是附近的一个旧小区,据他所说,如果那家伙躲起来,多半会躲在这里。
  没想到伏黑甚尔并没有回到他的孩子身边。
  看着人类幼崽身上完全不合身的衣物,再加上现在大晚上一个孩子独自到药店买药,塞涅斯眉头缓缓皱起,那张本就有几分阴鸷的脸显得更加晦暗。
  伏黑惠无措地将双手交叠在身前,手指头纠结在一起。
  “对……对不起,甚尔做了不好的事情,对不起。”
  他大概知道这个男人找上门来是想要做什么,无非是想找到甚尔报复吧。
  是甚尔先做错了事,所以被人找上门报复也是无可厚非。
  伏黑惠能够体会这种重要的人被别人伤害的心情,津美纪以前也被别人欺负过,那个时候的他非常愤怒,非常悲伤。
  所以,他是能够体会对方的心情的。
  同时他也感到很抱歉,因为是甚尔让他在意的人受到了伤害。
  “你一个人住吗?”塞涅斯就这这个姿势与面前的小豆丁说话。
  伏黑惠闭紧嘴巴,他不知道自己如果说出家里还有津美纪的话,津美纪会不会遇到危险。
  如果这个人要报复的话,只报复他一个就好了,不要伤害津美纪。
  塞涅斯似乎是看出了他的心思,缓缓站起身来,投下的阴影将伏黑惠幼小的身躯整个笼罩进去。
  “那么,在下下次再来。”
  说完,他一步步后退,身影像是沉浸在水中一般,消失在黑暗中。
  伏黑惠在原地僵立片刻,过了好一会儿才确定这个人的确离开了,这才放松下来。
  放松下来的那一刻,他忽然想起手中提着的药。
  “糟糕,得赶紧回去。”
  伏黑惠以为这个奇怪的受害者就这么离开,以后也不会再出现。
  没想到几天后,当门口的门铃响起,津美纪以为是房东先生来收房租,将门打开后,却带着惊恐的语调问出一句:“请问您找谁?”
  彼时伏黑惠正在厨房洗碗,听到这话,他顿时察觉到不对劲,连忙丢下碗冲出去,连仅剩的几个碗会不会因此磕破都顾不上。
  站在逼仄走廊上的人赫然就是几天前夜晚出现的那个怪人。
  甚至因为身形过于高大,门框都挡住了他上半部分面孔。
  津美纪被这一幕吓得手脚发软,后退了几步,见到伏黑惠冲出来连忙喊道:“惠,回去!”
  伏黑惠置若罔闻,将津美纪拦在身后,对着站在门口的人说道:“那个人没有回来过,你在这里是找不到他的。”
  “惠?”
  “他是来找那个男人的。”伏黑惠只能这么安慰身后的津美纪。
  塞涅斯站在这栋简陋又狭小的房子门口,潮湿阴暗的墙壁布满霉菌,门框旁边的墙皮脱落,露出里面的砖块与水泥。
  这间屋子破烂得连黑巫师都只能沉默以对。
  不过虽然房子外观破破烂烂,里面却干净许多,只是两个孩子再怎么爱干净,收拾得再齐整,高处的灰尘也清理不了。
  能看得出来这间屋子已经很久没有大人的活动痕迹了。
  所以,是那个男人将他的孩子抛弃了吗?那么这两个孩子该怎么生活下去呢?
  塞涅斯垂眸,看着房子内将家人保护在身后,即使自己也很害怕依旧没有退缩的海胆头小孩。
  塞涅斯再次离开了。
  “惠?”津美纪疑惑地看向伏黑惠。
  小小的海胆头男孩定定地看着塞涅斯离开后空无一人的门口,思考着能否通过搬家躲避那个男人潜在的仇家。
  但是这个想法很快就被现实打破,他们现在没有多少经济来源,所有的钱都是靠着原来的为数不多的存款与津美纪打零工换来的,完全不够搬家需要的花费。
  再加上前几天津美纪生病,本来就因为她年纪过小看着可怜才勉强收下这个小姑娘的老板也拒绝了津美纪的请求,将她辞退了。
  现在的他们连该怎么生活下去都不知道,更不要说还要躲避仇家。
  伏黑惠垂在身侧的手紧攥起来,要是他能快点长大就好了,要是他有可以抗衡那些大人的力量就好了。
  这样津美纪就不会那么辛苦,不会总是被别人欺负了。
  “惠,没事的。”津美纪看出了伏黑惠沉默外表下的不甘,伸手握住他的拳头笑着说:“不要害怕,姐姐会保护惠的。”
  “津美纪。”
  津美纪摸了摸伏黑惠的海胆头。
  在两个孩子没有注意的角度,伏黑惠脚底的影子忽然涌动了一下。
  作者有话说:
  菜咕:试问有谁不想rua咩咕咪的海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