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是顾行之自己为自己争取的，信仰。
光明与黑暗之力在无形中对撞、撕咬、吞噬。
那道交错的视线上，空气在扭曲，空间在震颤，像是两颗即将相撞的星辰之间被压缩到极致的真空地带。
那不是顾行之。
那双眼睛里没有顾行之的审视，没有顾行之的算计，没有顾行之在深渊之上走钢丝时那种近乎冷酷的清醒。
那双眼睛里只有一种令她厌恶的东西。
光。
纯粹的、绝对的、不容置疑的光。
沈听澜站在黑暗之上，脚下的黑暗之力在她身周翻涌、盘绕，像一条条被激怒的蛇。
“光明神。”她说。
不是疑问，是陈述。
那双金色的眸子平静地看着她。
在祂的注视下，沈听澜感觉到了一种和黑暗之神截然不同的压迫感。
光明独有的，熟悉的，覆盖。
沈听澜没有让那种感觉继续蔓延。
脚下的黑暗之力在她意志的牵引下猛地收束，在她身周形成一道几乎凝成实质的黑色屏障。
那些翻涌的黑暗在屏障表面流动，像液态的黑夜，将光明神的注视隔绝在外。
“你把我朋友的身体占了。”沈听澜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是在质问一位神明。
“我的孩子，他愿意接受我的力量。”光明神说。
“他没有愿意成为你的容器。”
“他没有拒绝。”
沈听澜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我替他拒绝。”
顾行之意识消融前的最后，将自己看见的、感受到的一切都传递给了沈听澜，包括他的存在。
她的手心，握着顾行之融于黑暗的灵魂本我。
他的灵魂还在。
她看着光明神，眼下是深深的忌惮。
她没有时间。
黑暗之神还在强行降临，那道裂缝在常青的网下扩张得越来越慢，但从未停止。
她必须把全部的精力放在黑暗之神身上，不能分心，不能犹豫，不能在这个时候去管一个被光明神抢了身体的男人。
但是。
她不能不管光明神。
这位神王的实力毋庸置疑。
不管祂，她们一定会输得很惨。
沈听澜几乎不用思考，就找到了最优解。
她的意识覆盖在这抹被神明的意志碾压得支离破碎的灵魂种子，她将他的灵魂浸染成了深沉的黑色。
她赐予他，黑暗的力量。
她钦点他为黑暗星神的第一位眷者。
种子在黑暗中微微颤了一下。
沈听澜将更多的黑暗之力灌入那颗种子。
那些力量在她意识的牵引下包裹住种子的表面，一层又一层，像一个正在形成的茧。
茧的内壁上有细密的纹路在流动，是矩阵，是她从中世纪学到、在这个世界教给顾行之、此刻正在用黑暗书写的魔法矩阵。
沉睡。
聚魔。
守护。
……
一层又一层，一道又一道，像在为一个即将苏醒的人铺床。
“顾行之。”
“醒过来。”
种子，睁开了眼。
“我的眷者，去把你自己的身体抢回来。”
黑暗侵吞光明一瞬，黑夜降临这个贫瘠荒芜的世界，沈听澜的手触碰到光明神躯壳一刹那。
种子如寄生，种植在他的身体里。
然后，那双金色的眸子眨了一下。
顾行之的意识在种子中缓慢苏醒。
那双金色的眸子微微偏了一下，看向自己的身体内部。
祂感觉到了那股熟悉又新鲜的黑暗之力正在从灵魂最深处涌出的、属于这具身体原本主人的、被某种外力激活的力量。
祂试图压制那股黑暗之力。
光明之力从精神海的每一个角落涌出，像潮水一样涌向那颗正在发芽的种子，试图将它淹没、吞噬、净化。
那些嫩芽在光明之力的冲击下剧烈颤抖，像暴风雨中的树苗，随时会被连根拔起。
但它们没有断。
因为那些嫩芽的根，扎在沈听澜种下的黑暗里。
而沈听澜的黑暗，在这里，远胜光明。
光明之力冲刷着顾行之的灵魂，试图将那股黑暗之力连根拔起。
但在冲刷的过程中，有一些东西被留了下来。
顾行之的意识吞噬着这些光明的碎片。
即便作为黑暗星神的眷者，但顾行之的灵魂早就被光明浸润了将近三十年的时间。
他注意到，他得到。
他在截留光明神的本源。
将那些冲刷过后残留的、已经被净化的、不带有神明意志的光明之力碎片截留下来，吸入自己的意识中。
那些碎片在他体内流转，和他的黑暗之力交织在一起，像两条颜色不同的河流在交汇处形成的漩涡。
它们不融合，不排斥，只是彼此缠绕、旋转、在对抗中形成一种新的平衡。
光明神感觉到了力量在流失。
祂低头看向自己的身体，看向那股正在从内部侵蚀祂意志的力量。
那股力量不强，但它很倔，很顽固，像一根扎在肉里的刺，不致命，但让人不舒服。
光明神试图将那根刺拔出来。
祂将更多的光明之力注入那具身体，试图将那股黑暗之力彻底净化，但祂的本体距离这里过于遥远，祂的力量有限，且在源源不断的流失。
但是没关系。
光明神的金眸垂下，看向人间。
世间万物，无不仰赖光明。
便是无神的人间，亦是如此。
但是仰赖光明，凡是信仰光明，便是祂的信徒，便是祂的力量之源。
光明再次亮起，几乎撑破黑暗。
海量的光明进入躯壳之中。
却有一部分被种子截留。
沈听澜侧头，嘴角带笑。
对了，顾行之被星际人称为行走在人间的光明神。
这个世界的人对光明神的概念，有一部分就来自于顾行之。有一个具体的概念，那光明的信仰又该属于谁？
真的光明神，亦或者，行走在人间的光明神？
这部分流向顾行之的信仰力量，是星际人对他十年如一日的仰望和喜爱。
他是一个明星。
有什么东西比名声更好的捷径呢？
他才是数十亿人眼中的光明与希望，是人们在黑暗中仰望的那颗星。
这不是光明神赐予他的，是数十亿星际人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在每一个屏幕上、每一个舞台上、每一个聚光灯下赋予他的。
是顾行之自己为自己争取的，信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