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阿姨怎么没来陪你
陶源昨晚忧心忡忡,自知不该拒绝吴双同住的要求。坦白说,陶源也很想抱着吴双睡,只是她一时间无法接受自己更多的暴露。
第二天一早,陶源的闹钟六点半响起,她顾不上后背的僵硬和疼痛,直接爬起床做早餐。她想让吴双开心一点。
平底锅煎过的切片吐司焦香四溢,第一个煎蛋被不慎铲碎,第二个就好得多了,洒上黑胡椒、海盐简单调味后,厨房里充满了平凡烟火的香气。
陶源认真地在吐司上涂了一层厚厚的开心果酱,然后把完好的那颗煎蛋与吐司组装起来,做成简易三明治——这已是陶源厨艺的极限。
橙子切好,拿铁出炉,早餐准备就绪。此时陶源才意识到储物不足的问题,毕竟现在她拥有了一个全天下最可爱的“大胃王”女朋友。
陶源清洗厨具时,吴双起床了。她趿着拖鞋、穿着睡衣来到餐厅,不像在生气的样子,一张小脸睡得红红的,开口时带着娇憨:
“我的早餐在哪里?”
陶源愉快地端上早餐,吴双看到后双眼圆睁,现出她的馋猫本色,这令陶源心情大好。
两人在方形餐桌边相对吃早餐,陶源问:“昨晚睡得还好吗?”
“还可以,就是我半夜才发现拼好猫在我屋里。”
陶源笑了,说:“你可以把它放到外面的,如果它影响到你睡觉的话。”
“没影响,它在我脚边打呼噜,”吴双把开心果酱吃到了嘴角上,“反正我在哪儿都能睡着,我可不像某些人呢。”
陶源有些嗔恼。但不耽误她手上抽取一张纸巾,隔着餐桌帮吴双擦掉嘴边的坚果酱,动作自然得像是做过千百次一样。
吴双被陶源擦完,突然站起来,隔着餐桌伸头凑近,快速啄了一下陶源的嘴巴,然后又坐下,得意得像个顽皮的小孩。
那个出乎意料的吻使陶源不可自抑地心花怒放,只恨自己不能站起来,立刻加深这个吻。
不过她脸上却是不为所动的样子:“晚上几点下班?我去接你。”
“好哇,六点半到七点的样子吧,下午我有个手术。不如你开车送我回我家吧!咱们在那边吃饭,你也可以在我那边住,我也有两个房间。”
吴双专门强调了“两个房间”四个字,说完就嘟起嘴巴,继续气鼓鼓。
“好,”陶源笑着答应,她什么都想答应她。
此时距离金市200公里外的安市,高美丽和丈夫吴英俊也正在市中心的公寓里吃早餐。
单位里的同事常常说:“高姐,你命真好!老爸是水利局退休局长,老公是高级工程师,长得帅又能干不说,还给你天天做饭吃。”
同事说的不错,今天的早饭也是丈夫吴英俊一手操办的:小米粥、煮鸡蛋和提前腌制的小菜。虽然简单,但至少热气腾腾,三十年来从不缺席。
从这方面来看,吴英俊算是一位好丈夫了。
但小美总觉得没意思,更不觉得自己命好。父亲高局长批评她:你啊,就是好日子过得太多了!
小美也不是没想过提前退休改变一下生活节奏,毕竟自从她工作以来,收入在家里一直只起到一个造型和点缀的作用。
但小美又想,我退休了小娟还没退休,那又有什么意思?日子不还是这么过?
不过,不论何时想到小娟,小美脸上总会浮现出自己都没能察觉的笑意:小娟两周前从埃及回来时,给自己带了一个金字塔的摆件,就放在餐边柜上,一眼就能看到。
小娟还说她下次旅游会和自己一起!
“我吃好了,先出门了。我今天要去乡下考察,就不回来吃晚饭了。冰箱里有爸拿来的包子,你晚上热热吃吧!”
吴英俊从餐桌边离开,穿上鞋拿上手机就走了。
两人间的交流向来如此。小美也没觉得有什么问题。
早餐后简单收拾了一下,小美开着车慢条斯理地来到水利局宣传处的工位上,先去把花茶壶坐上,然后花了不到两个小时处理完工作,就开始刷手机看朋友圈。
第一条就是徐娟儿子邓博文发的,大概在两分钟前,是一张机场的照片没有配文字。
小美点开大图,看到机场里面都是中国字,立刻点赞、评论:博文回国了?回来多久?阿姨请你吃饭[憨笑][花]
很快邓博文回复:高阿姨好!我回国了,现在在金市办事,等我回安市拜访您[花][花][花]
想要环游世界(高美丽的微信名):你双妹在金市工作呢,她现在在金大附属第一医院当外科医生,有什么事让双儿帮忙别客气[憨笑][憨笑]
邓博文:好的阿姨[抱拳]
小美所不知道的是,在美国工作的邓博文之所以匆忙回国,是为了陪伴小娟——他母亲进行癌症手术。
话说邓博文十年前跟离婚的父亲去美国生活,每年假期回来陪母亲呆两个月。他性格温和孝顺,长得也是十分好看,母亲和高阿姨常常撮合他和吴双在一起。
小时候邓博文只当是自己把吴双当妹妹,因此对她只有照顾,没有感情。长大后才发现,自己喜欢的是男人……
“妈!”邓博文在三人病房门口放下背包,快步上前和坐在最里侧病床上、穿着病号服的母亲抱在了一起,“你瘦了。”
小娟喜极而泣:“不是说不用回来?”
“我怎么可能不回来陪你?”
母子拉手说了会家常,邓博文低声问:“明天主刀的是哪个大夫?咱们要不要送点东西?我不懂国内的规律,刚路上查了行情,取了点现金,不知道能不能行……”
说完,他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一个厚厚的红包。
“入院时说了不让给红包,”小娟再次感动得落泪,“再说双儿都为我打点好了,这钱你自己拿着用,妈有钱。”
“双儿帮你了?她能进大医院可真厉害,小时候只觉得她是个笨笨的小胖墩,没想到……”
小娟笑了:“她现在可不胖,就是脸蛋和她妈妈一样圆圆的,喜人得很。”
“对了,高阿姨怎么没来陪你?”
小娟一时语塞,沉默一会才说:“哪儿用得上这么多人陪。”
“你不会都没告诉她吧?”
“告诉她干嘛?这又和她没关系,她老公、老爸她还照顾不过来呢。”小娟说得飞快。
“妈,你不觉得吗?高阿姨很关心你,比你亲妹妹亲弟弟都关心,你真的不觉得吗?你不告诉她,她估计会很生气,像我小时候转学那次,她跟你吵架……”
“你也忒婆婆妈妈的了,我哪儿管得了这么多!”小娟大声地打断。
邓博文吐吐舌头没再说话,病房里餐车送来午餐,邓博文想微信里喊吴双过来坐一会,小娟却说:“她工作很忙,你别打扰她,明天手术前她会来看我的。”
吴双的确很忙,上午查房写病历,下午和田师姐上手术,做助手拉钩拉到胳膊酸。
“下周去哪个科?”田师姐在手术台问吴双,这周是吴双在心外轮转规培的最后一周了。
吴双充耳不闻,脸上却带着奇怪的笑意,墨绿色手术帽外的耳朵是粉红色的。
“喂!师妹!跟你说话呢!”田师姐叫道。
“啊?哦!大隐静脉……”吴双以为田师姐在问解剖学问题,胡言乱语道。
手术室里除了吴双的所有人都笑了,田师姐也被气笑了:“你又走神!今天你很不正常,昨晚干什么去了?”
吴双很不好意思,集中精力继续配合田师姐的手术,嘴里嘟哝着“没干什么”。
下手术时已经六点。手机里,陶源发来微信,说她已经结束工作。吴双回复自己可能要到七点才能搞定,要她先别出来。
ty:好。
等到吴双完成术后医嘱和术中术后病历书写时,活动僵硬的脖子,看到墙上钟表已经指到七点差一刻。
她跑进更衣室换衣服,并给陶源发了微信:我这边好啦,你可以出来啦[愉快]
一分钟后ty:我到医院停车场了,在b623停车位,急诊出口外东侧。
原来陶源已经在等候了,吴双开心极了。她换好衣服,关上门,就冲到急诊门外,一眼就看到陶源的车。
吴双拉开副驾驶的门,陶源正含笑望着自己。
她今天把长长的卷发盘在脑后,穿着一件和头发颜色相同的棕色修身利落皮衣,脸上化着一个比平日更显英气的妆容:
眼线把眼睛的轮廓拉得更狭长,下睫毛也描得醒目,唇色略深于她本身的颜色,看得人好想亲。
吴双情难自禁地闭上眼睛,偏过头,凑近陶源,陶源却下意识地往后躲了一下——当她不想接吻时,她就会这样做。
吴双没亲到,气嘟嘟地睁开眼:“怎么回事?今天连亲亲都不给了吗?”
“在你单位呢,别让人看到了,”陶源发动了汽车,“你平时都不注意影响的吗?你在单位出柜了?”
“没有,”吴双还是感到扫兴,“你这么好看让我怎么忍得住。”
“忍着,”陶源面无表情地说,将汽车驶向医院停车场出口,电子屏显示停车45分钟。
吴双把住所地址发给陶源,陶源跟着导航指示在车道间穿行。
吴双之前就发现陶源车技很好,性格也比较急,并道超车十分灵活,和她预想的耐心谨慎完全相反。
“这是我第二次坐你的车。”
“嗯,上一次在东疆古城去酒店的路上,你那天还放了歌,”陶源眉眼中现出笑意。
“那时我就觉得你很酷!”
“很酷?哪里酷?”
“操作这些摇杆有一种机甲女战士的感觉。”
“……”陶源翻了个白眼。
“我那时就很想亲你。”
陶源精致的侧脸上浮现出淡淡的红晕,她在下一个路口戴上一副墨镜,似乎在躲避西向太阳的直射。
半小时后,车辆停在吴双租住的老小区楼下,一棵巨大的银杏树蔽住了夕阳的余晖,发动机停止轰鸣,车内陷入沉寂和黑暗。
在吴双将要下车时,陶源侧身捧住了吴双的脸,香甜柔软瞬间包裹了她的唇,让吴双舒服得快要融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