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是吃果冻
  40年前的一个周一,12岁的高美丽带着美丽的心情来到安市水利中学,开启为期三年的初中生活。
  过去的一个月里,她跟随安省水利局高局长——也就是她的父亲,去美国考察学习了。因此报到也比其他同学晚了一周。
  大人考察学习,小孩游山玩水。小美第一次出国门,她晒黑了、长高了,从女孩变成了少女。
  班主任从高局长的车里毕恭毕敬地接过小美的手,带她去教室,对着一班同学简单介绍后,让小美也说两句。
  小美扬起烫着小卷的头,说了一大串流利英语。
  imustbeveryimpressive!(我一定很让人印象深刻!)小美想。
  小美的心情一直都很美丽,直到上课时她的后背被钢笔屁股猛地戳了一下。她又气又惊扭过头,看到一张熟悉的脸:
  同是水利局子弟、小学隔壁班、总在背后拉她辫子、学她说话、把联欢会上所有香蕉和橘子拿回家的高个讨厌鬼——徐娟。
  小美崩不住了,怎么哪里都有她?
  而身后留着假小子短发的徐娟正瞪着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开心地做鬼脸。
  课间十分钟,小美被班里的女生团团围住,好奇又羡慕地查看她新卷的头发、新式铅笔盒和新款长筒袜。
  当然除了徐娟,她正和男生们分秒必争地在操场上踢足球呢。
  是什么时候对小娟有了改观?小美回想,大概是那一年的春节吧。
  那天下午,小美正在家里写作业,突然听到窗外一阵巨大的鞭炮声,仿佛是在她耳边放的,家里的小狗吓得躲到了床底。
  小美打开糊上窗纸的窗户,就看到两个穿着红棉袄的女孩正在她窗边秘密谋划着什么。
  其中一个又瘦又高、皮肤黝黑、长着大眼睛的,不是徐娟还是谁?
  “徐娟!你怎么在人家窗口放炮!把小狗都吓坏了!你真没礼貌!”
  “啊,这是你家,”徐娟转身,做出惊讶的表情,“小狗在哪里?我怎么从来都没有见过?”
  小美从床下拽出了浑身发抖的白色小比熊,把它抱到窗边:“你快给小狗道歉!”
  徐娟笑着说:“难怪都不出来玩,原来是条美国狗。”
  是可忍孰不可忍,小美爬上桌子,从窗台翻出来,挥起肉肉的拳头去打徐娟的头。
  徐娟灵活地闪开,小美失误一次。再扑上去,徐娟又急中生智来了一个金蝉脱壳,小美只拉扯到了徐娟的破棉袄,一口袋的鞭炮呲花火柴棍滚落在地,棉袄也被拖到了地上,当事人却毫发未伤。
  徐娟窃喜间,恼羞成怒的小美已经拿起火柴。她要把徐娟的这些“宝贝”都点着,让她今年什么也玩不了!
  另一个小伙伴急忙上前抢火柴,却为时已晚。数十个炮仗在火柴引燃下噼里啪啦地爆开,三个女孩吓得连连后退。
  突然间,一个危险的火星溅到了徐娟脱下在地的棉袄上,火势倏忽间增大,火苗急窜。在众人反应过来之前,已经燎到邻居家收的废纸壳上,大有蔓延之势。
  小美吓哭了,她一边喊着爸爸,一边往家里跑。
  当她再次和高局长从家里出来时,另一个女孩早已跑开,只剩下满脸灰尘的徐娟拿着一口从废品里取出的大黑锅盖扑火——那可是齐人高的大火!
  在大人的帮助下,大火很快被扑灭。高局长严肃地问起事发经过,小美抽泣着说不出一句话。
  “是我!是我不小心,”徐娟越说声音越小,“是我在这里放鞭炮,不小心把衣服烧着了……”
  小美听到徐娟的谎话,哇地一声哭出来。她也是想承认的,可是话就在嘴边,怎么也说不出口。
  父亲的眼神犀利地在两个女孩身上游走,分别问:“小美,这是你的同学吗?你,到底是谁家的孩子?”
  小美呜呜咽咽地哭着,徐娟则咬牙不说话。
  “你受伤了没有?先进来,外面冷……”父亲带徐娟回家,小美跟在后面。进到屋里,高局长给两人各倒了一杯热水。
  小美看到徐娟接茶缸的小黑手抖成了筛子。
  “小美,你去找一件棉袄给她,”高局长说。
  小美从自己的衣柜里取出最厚的棉袄,递给高局长,高局长又把它递给徐娟:“走吧,孩子,我送你。”
  面对火海没哭一声的徐娟此时却突然垮脸哽咽,豆大的眼泪顺着脸颊滑落,在火灰中淌出两道可笑的印记。
  “怎么哭啦?孩子,”高局长露出了慈爱的笑容,“刚刚不是很勇敢吗?告诉我,你是哪家的孩子。”
  徐娟擡起一张哭花的脸,哀求道:“叔叔,我不想去监狱……”
  原来徐娟以为高局长要送她去监狱!高局长笑了,徐娟却哭得更大声了。
  从那一天起,小美和小娟的接触变多了。
  小美发现小娟母亲早逝,父亲在水利局做后勤,家里还有一个弟弟一个妹妹。
  日子过得大抵比较艰难和粗糙,小娟总是穿着破破烂烂的衣服,留着最好打理的寸头,还会把联谊会上大家没吃完的零食水果拿回家,分给弟弟妹妹吃。
  高局长和夫人很喜欢这个漂亮的高个儿假小子,常常让女儿邀请小娟来家里吃饭。小娟嘴甜、有眼力见,全家似乎都把她当成了第二个女儿。
  初二的暑假,小娟来到高家和小美一起做作业,晚上也自然睡在一起。
  九点钟拉掉顶灯,窗外蝉鸣不绝于耳,夏夜的凉风吹拂着白色的窗纱,小比熊睡在床头,送来又香又臭的小狗味。
  小娟和小美肩膀挨在一起,平躺在凉席上,却都没有睡意,四只脚丫子晃来晃去,你打打我,我打打你。
  过了一会,小娟翻过身来,对着小美的耳朵说话,热气吹得小美耳朵痒痒的:“我来你家路上,看到咱们班的刚子和刘青在榕树下亲嘴儿……”
  “啊?真的啊?”小美惊讶地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真的!我亲眼看到的……真不知道亲嘴是什么感觉。”
  “就像是吃果冻。”小美说。
  “欸?!你怎么知道?”小娟坐了起来。
  “嘘,小声点。我听我表姐说的。”
  “果冻、果冻一样……”小娟念念有词,接着突然问,“你要试试吗?”
  “怎么试?”
  “我亲你,你不要躲。”小娟说着,就把她那半大孩子的脸凑过来,在小美嘴上轻轻啄了一下。
  小美懵了一下,继而舔舔嘴唇,说:“好像也不太像吃果冻……”
  “我也觉得不像,”小娟说,眼睛里有些迷茫。
  “要不再试一次?”小美说着坐起身,主动贴在小娟身边,认真地吻上去……
  如果吴双给迄今为止27岁所有快乐的事情排序,和陶源的第一个吻,可以排得上第一!
  陶源的嘴唇冰凉、水润、柔软,比全世界最好吃的糖果还要甜。
  如果不是吴双仰头仰得有点累了,她一点也不想停止这个吻。
  陶源缓缓睁开眼,眼中带着情/*欲的水雾,脸上迷蒙着诱人的红晕,粗糙的手掌抚过吴双的脸颊,她柔声问:“累了?坐我腿上。”
  “我太沉了,”蹲着的吴双移动了一下脚下的重心,她想更靠近陶源,但又有点扭捏。她怕陶源受伤的双腿无法承受自己的体重。
  “坐,”陶源不容置喙地拉起吴双的手臂,让吴双坐到自己腿上。一瞬间吴双感受到了陶源大腿不寻常的纤细,心里又是一阵心疼。
  “会疼吗?你的腿。”
  “不疼,没有感觉,”陶源用手环抱着吴双的腰,尽量轻松地说。
  此刻陶源精致的小脸在眼前放大,好闻的木质香水萦绕在鼻尖,吴双感到全身都酥酥麻麻的。她小心翼翼地抚摸陶源的额头、脸颊、下巴、锁骨……像是在欣赏一块精巧的玉器,最终被陶源的吻打断。
  第二个吻更有侵略性,陶源身上的气息、温度包裹着吴双,吴双觉得舒服得就要晕过去了……
  她多希望就此和陶源融为一体,她多希望时间定格在此时此刻。好像歌词里唱的那样:恨不能一夜之间白头,永不分离……
  绵长地吻到两人都有些喘不上气,两人才拉开一点距离,眼中却仍是彼此的倒影。
  “这个姿势也有点累,”吴双一手扶着陶源的肩膀,一手擦去自己嘴角的水,诚实地说。
  “我也觉得,”陶源说完,两人都笑了,“去沙发上坐会?我给你接杯水。”
  “好。”
  刚进门的时候,吴双很想在陶源家里参观一下的。客厅装修简洁现代,精致的白色和粗线条的灰色是主色调。
  玄关的左手边有一面白色的壁柜,上面有各色书籍,还有几个模型样式的摆件,她都想一一识认、欣赏。
  但和陶源亲过以后,吴双感觉自己不想和陶源分开半步。
  于是她跟着陶源来到餐厅和开放式厨房,在这里,她惊讶地发现操作台、灶台和岛台都修得比常规要矮,显然是为了坐轮椅的陶源操作方便。
  虽然从认识起,陶源就一直坐在轮椅上,但吴双心里并没有把她看作一个需要特殊对待的残疾人。或者说,在吴双眼里,残疾只是陶源的一小部分,像是她戴着的一个发卡。
  现在面对无障碍改造的餐厨,吴双才第一次对陶源残疾的日常有了实感。不过吴双也没有觉得奇怪或麻烦,只觉得它们很可爱,像是白雪公主里小矮人的家。
  陶源取出矮柜里的玻璃杯,给吴双接了一杯直饮水递过去。
  “这是水吗?家里有没有饮料喝嘛?”吴双撒娇道。
  “好像还有一瓶可乐,你看看冰箱?”
  吴双顺手打开身旁的双开门冰箱,往里面一看就笑出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