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分享:万一她同意呢？
离上班还有一个小时，余眠舟看了眼时间。
顾汍澜显然是很早就等在这里了。
两人下楼，去了公司楼下的一家咖啡店。这家店刚营业，店里没什么人。两人在最里面的角落找了个位置坐下。
服务员拿着平板走过来，余眠舟要了杯无糖美式。
顾汍澜停顿片刻：“我也要一杯无糖美式，加冰。”
余眠舟闻言，擡头看了她一眼。
之前和顾汍澜接触的几次，这人明明很爱吃糖。
顾汍澜敏锐地捕捉到了她的视线。
“怎么？”顾汍澜看着她，嘴角扯出一个笑，“听到我喝纯美式，很奇怪吗？”
还没等余眠舟说话，顾汍澜又自顾自笑了笑，低声说：“之之也不喜欢加糖，想要融入你们，可真是艰难。”
服务员很快端着托盘走过来，将咖啡上好。
小小的角落里只剩下她们两人。
两人都沉默着。
还是余眠舟主动开口，问：“顾小姐找我有什么事？”
顾汍澜没立刻回答。
她端起面前的冰美式，送到唇边喝了一大口。
苦涩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苦得她紧紧皱起眉头。她将杯子放下，擡头看着余眠舟。
余眠舟神情还是那样冷冰冰的，似乎什么都不能让她产生哪怕一丁点的波动。
顾汍澜看着这张脸，思绪飘回了刚被接回顾家的时候。
那时候她每天都要去学习礼仪，江稚偶尔会过来看看她。
有一次礼仪老师正在教她表情管理。
“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这是顾家继承人必须具备的品质。”老师板着脸训斥，“不论发生什么，都不能让别人看出你的真实情绪。”
顾汍澜根本不清楚怎么做到面不改色。
她只能用最笨的办法，死死绷住脸上的每一块肌肉，努力让五官保持不动，只僵硬地转动眼珠子。
好在礼仪老师没看出哪里不对。
侧头的时候，顾汍澜能看到江稚——
就那么一次，江稚突然盯着她出神。
顾汍澜以为是自己哪里没做好，愈发努力。可江稚从来都没有说过她什么。
当时她还以为江稚是对她寄予厚望。
可现在她才明白，江稚看的根本不是她。
江稚只是在透过她，看向另一个总是没什么情绪的女人。
不论自己怎么努力，江稚都不在乎。
余眠舟甚至不用努力，她只要坐在那里，就能让人一眼看出来，她和江稚才是一个阶级的。
天资是一种很残忍的东西。
哪怕余眠舟其实只是一个跟随妈妈依附在江家的附属品。
顾汍澜放在腿上的双手慢慢攥紧。
她扯起唇角露出一个笑。
“你和之之，是要结婚了吗？”
余眠舟：“是。”
顾汍澜嘴角的弧度僵住了。
放在桌下的手慢慢掐进掌心。
都到这个时候了，余眠舟居然对自己一点愧疚都没有吗？
她怎么能这么坦然地坐在自己面前，承认她要和江稚结婚？
顾汍澜突然又笑了。
她倾身向前，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
“之之的狗好当吗？”
余眠舟端着咖啡杯的手顿在半空。
她擡眼，视线落在顾汍澜脸上。
下来之前，余眠舟设想过很多种可能。
她以为顾汍澜会质问自己回国时为什么要隐瞒埃洛温的身份，或者控诉自己明明那么久前就和江稚纠缠不清，却还要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偏偏没料到，顾汍澜问出的会是这句话。
余眠舟仔细打量着顾汍澜的神情。
没有嘲讽，没有怨怼——
顾汍澜是认认真真在问这个问题。
甚至，余眠舟从那双眼睛里，捕捉到了毫不掩饰的羡慕。
羡慕？
余眠舟将手里的咖啡杯放回托盘，看向顾汍澜的眼神陡然复杂起来。
“顾小姐，你是不是弄错了什么。”
“我和她不是你想的......这种关系。”
顾汍澜靠回椅背，一副早就看透所有的姿态。
“怎么会弄错呢，”顾汍澜轻声开口，语气里带着某种病态的笃定，“我就说当时为什么她会挑中我。原来是因为我和你很像。”
她直勾勾地盯着余眠舟，“我们都像狗一样，苦苦哀求着她的爱。我们是一类人。”
“她需要一个可以逗弄的宠物，于是先是你，然后是我。”
余眠舟眉头拧了起来。
这种扭曲的逻辑......
听起来像是被江稚逼疯了。
“顾小姐。”余眠舟语气冷了下来，“我为之前向你隐瞒身份的事情道歉。当时事出有因，向你隐瞒是我不对。”
“可如果你今天约我出来，只是为了跟我争夺谁给江稚当狗的权利，那你找错人了。”
顾汍澜的眼睛里猛地迸发出一股灼热的光。
她完全没听进去前面的道歉。
那句“事出有因”被她自动过滤得干干净净。她的脑子里只剩下最后半句话。
“我没找错。”
她搅动杯子里的冰块，玻璃杯壁上凝结的水珠顺着指尖滑落。
“我有江阿姨自导自演这场车祸的证据。”
顾汍澜盯着余眠舟，字字句句砸下来，“一段事故发生路段的监控。你们拿不到，但我可以直接给你。你交给江稚，一定能让她摆脱掉目前的负面舆论。”
余眠舟听到这话，坐直了身体。
江氏现在的舆论风暴几乎要把江稚吞没，如果能拿到监控，证明车祸是江映秋自导自演，江稚面临的所有困境都会迎刃而解。
她思量几秒。
“你有什么条件？”
“我都观察过了。”顾汍澜盯着余眠舟的眼睛，语速不由自主地加快，“你刚回国，你们公司就收到了无数的合作。你平时这么忙，肯定不能时时刻刻陪着之之，对不对？”
余眠舟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等着下文。
顾汍澜身体前倾，双手交握撑在桌面上，骨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要不这样。”她凑近了些，轻声细语，“我们轮流给之之当狗，好不好？”
空气在这一瞬间停止了流动。
余眠舟端着咖啡杯的手僵在半空。
她瞳孔微缩，盯着面前这张看起来还算正常的脸，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顾汍澜却越说越兴奋，眼底的光亮得吓人：“我不介意你从我这里抢走给之之当狗的权利。我们可以一起陪伴，一起留在她身边......”
余眠舟把杯子放回托盘。
和江稚纠缠了这么多年，她学到了一个很重要的经验——
绝对不能和精神不正常的人长时间待在一起。
顾汍澜疯了。
被江稚逼疯了，或者是她自己本来就不正常。
余眠舟一句话都没说，直接站起身，拿起旁边的外套就要往外走。
经过顾汍澜身边时，手腕突然被一股极大的力道死死拽住。
“你走什么？”顾汍澜仰起头看她，手指收紧，“你怕了？”
余眠舟低头，视线落在自己被攥住的手腕上，又移到顾汍澜脸上。
她依旧没开口，但冷漠的神情已经把拒绝表达得明明白白。
顾汍澜眼底那点狂热的光慢慢熄灭。
“看来你不愿意分享。”她嘴角扯出一个失望的弧度，“可你连问都没问过之之一遍。万一她同意呢？”
她看着余眠舟，语气带上了几分谴责：“你就这样剥夺了她拥有另一只宠物的权利。眠舟，你这样是不是有点太自私了？”
明明她都没介意余眠舟要和之之结婚啊。
余眠舟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顾汍澜诚挚的双眸。
今天天气不好，咖啡馆的落地窗外，阴沉沉的。
厚重的云层压在城市上空，透不进半点阳光，连带着店里的光线也跟着暗了下来。
大风卷起街边的落叶，路上的行人行色匆匆，没人注意到这个角落里发生的荒诞对话。
余眠舟忽地开口了。
“我为什么要和你争着当她的狗？”
顾汍澜愣了一下。
余眠舟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我想当个人。”
这句话轻飘飘的，却直直砸了下来。
顾汍澜瞳孔剧烈颤动，下意识松开了手。
余眠舟没再多看她一眼，转身推开咖啡馆的玻璃门，走进了阴沉的天色里。
回到公司，离正式上班还有十分钟。
余眠舟走到自己的工位前坐下。刚打开电脑，隔壁的实习生就踩着点进来了。
在元枢奖颁奖后，整个公司都已经知道了余眠舟的真实身份。她不是什么实习生，而是这家公司的老板。
看到余眠舟，实习生站直了身体，整个人显得局促不安。
她不敢再像以前那样随便喊名字，小心翼翼地凑过来，递上一个银色的u盘。
“余总，这是刚刚顾氏的顾总在楼下让我交给您的。”
余眠舟视线落在那个u盘上。
“顾总说，这是您要的东西，免费给您。”实习生干巴巴地转述着顾汍澜的话，“但她的提议，希望您再考虑一下。”
放下u盘，实习生没敢多问半句，赶紧缩回了自己的工位，假装忙碌地敲击键盘。
余眠舟盯着桌上的u盘看了一会儿。
两分钟后，她还是拿起u盘，插进电脑接口。
屏幕上弹出一个文件夹，里面只有一段监控视频。余眠舟点开播放键。
画面有些模糊，但能清楚地辨认出那是江映秋出事的路段。
视频里，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停在路边。
车门打开，江映秋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西装裙走下来。她手里拿着手机，在和什么人打电话。
没过多久，画面边缘出现了一辆白色的轿车。
轿车原本行驶在主乾道上，却突然打转方向盘，笔直地冲着江映秋撞了过去。
余眠舟目光一凝。
就在轿车即将撞上江映秋的那一刻，车速骤然降了下来。
余眠舟特意看了一眼屏幕右下角的监控时间。时间在正常跳动，没有被慢放。
车子是真的减速了。
白色的车身贴着江映秋擦了过去，并没有造成直接的剧烈撞击。
可江映秋却往后退了两步，脚下踩空，整个人跌进了身后的花坛里。
花坛里的灌木刚刚修剪过，留下了尖锐粗壮的根部。
江映秋跌落的角度十分刁钻，小腿直直地扎在了那些木刺上。
可以说，江映秋受的最重的伤，根本不是被车撞出来的。而是她自己跌进花坛时，被灌木根部刺穿的。
余眠舟将进度条拉回最后几秒。
如果把这个视频发出去，的确能洗清江稚的嫌疑。
这明显是一场做戏，车子在江映秋面前提前减速，就是怕真的伤到她。
只是没想到江映秋会被吓退，好巧不巧扎在了木刺上。
可是......
余眠舟又看了一遍。
在视频的最后，江映秋跌倒后，猛地扭过头，看向了监控画面的死角。
她的表情极其震惊。
她在看谁？看到了什么？出现的人活着事物，对这场事故来说，重要吗？
视频在这里戛然而止，后续的画面全无。
顾汍澜既然能拿到这段监控，肯定把周边路段的也处理干净了。想从常规渠道拿到完整的视频根本不可能。
余眠舟关掉播放器，打开浏览器，登入凇城的暗网。
她在悬赏区发布了一条帖子，出价两百万，寻找事发时间段经过松花中路二段的所有行车记录仪视频。
这地方人烟稀少，但总会有偶然路过的车。
她只能寄希望于这些偶然，看看能不能拍到江映秋最后到底看到了什么。
做完这些，余眠舟合上电脑，开始处理公司的工作。
下午五点，公司提前一小时下班。为了庆祝余眠舟和柯锦的回归，行政部定了个包间办庆功宴。
吃完饭已经是晚上八点。
余眠舟走出餐厅，看了眼手机。江稚发来消息，说今晚会回公寓。
她只好把原本定在今晚的见面改到了周末，约好到时候再去看看琳娜。
回到公寓，屋子里没开灯。
余眠舟刚换好鞋，门铃就响了。
她转身拉开门。
江稚连人带包扑了进来，双手熟练地圈住她的脖子，整个人挂在她身上。
“宝宝，今天有没有想我？”江稚仰起脸，眼睛亮晶晶的。
余眠舟顺势搂住她的腰，把门踢上，“想。”
两人跌在沙发上。
江稚跨坐在余眠舟腿上，低头去亲她，“好宝宝，让我抱着充会儿电。”
亲昵了没一会儿，江稚突然停下动作。
她凑近余眠舟的袖口，鼻尖贴着布料，小猫似的仔细闻了闻。
原本还带着笑意的脸瞬间冷了下来。
江稚皱起眉，目光不善地盯着余眠舟，“哪个坏女人碰你了？”
余眠舟愣住。
“你闻不出来？”她有些惊讶。
江稚眯起眼，语气理直气壮：“我闻得出来才奇怪吧。”
她伸手揪住余眠舟的衣领，半是撒娇半是威胁，“快说，你今天都干什么了？”
余眠舟沉默下来。
顾汍澜跟在她身边那么久，江稚居然连顾汍澜的信息素味道都记不住。
连她都偶尔能闻到。
是忘了，还是从来没有去关注过。
见余眠舟不说话，江稚脑子转得飞快。
她想起晚上余眠舟发来的消息，说公司给她和柯锦办了庆功宴。
江稚眸光阴沉沉压了下来：“你们晚上去哪儿了？该不会点什么女模了吧？”
“宝宝要是敢点，可别怪我再把你关起来一次哦。”
余眠舟本想开口解释自己没点过。
可话到嘴边，她突然想起来——
好像也不是真的没点过。
之前公司出去聚餐，去酒吧喝酒。
那是一家正经酒吧，但里面有不少兼职的女大学生。
乔伊斯喝多了，色心作祟，硬是叫了一个兼职过来。
那女孩见乔伊斯点了不少贵酒，笑得花枝乱颤，还拉着乔伊斯的手去摸自己的腰。
余眠舟怕琳娜随时打电话过来查岗，急忙把乔伊斯扯了回来。
余眠舟这一瞬间的迟疑和沉默，落在江稚眼里，直接成了默认。
江稚又露出了余眠舟最为熟悉的笑意。
她笑得很轻，莫名显得有些阴森森。
“余眠舟，说话。”
她收紧手臂，像条蛇一样缠了上来，呼吸都带着毒。
“真点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