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030摇尾乞怜的
厨房里的焦糊味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尴尬的沉默。
“没事吧?”
头顶传来低哑的嗓音,江时屿扶在肩膀的手缓缓松开。
曾可芩这才感觉到腰间的钝痛,疼得眉头拧在一起。
江时屿注意到了她的神情,眼神微凝:“扯到腰伤了?”
“没事。”
她摇了摇头,试图站直身体,但腰间的痛感牵扯着每一寸肌肉,只能维持一个不那么疼的姿势。
“我看看。”
他的语气不容拒绝。
曾可芩只好撩起衣角。
腰侧那片淤青边缘泛着暗黄,中间还是紫黑色,刚才那一拽显然加重了伤势,淤青周围有些发红。
江时屿的声音带着一种压抑的愠怒,“就不该让你进厨房。”
曾可芩有些心虚道:“我真没觉得有多疼……”
“去客厅,我给你上药。”
曾可芩放下衣摆,乖乖地走出厨房,趴在客厅沙发上。
江时屿拿着药膏走近,拧开盖子,搓热手指后开始上药。
与上次擦药不同,他明显感觉到她的身体绷得有些紧,以为是自己力道重了,动作变得更加轻柔,看着那些青紫交错的淤青,他低下头对着伤口处吹了口气,似乎想将那痛感一并吹走。
曾可芩的身体瞬间僵住。
那吹到的地方,像是被点了一把火,从腰间烧到全身。
“我自己来就好。”
她撑着沙发猛地坐起,伸手夺过药膏,逃也似的快步走进卧室。
江时屿的手悬在半空,一时没能回过神。
直到卧室的门被关上。
他看着空落落的掌心,眼底闪过一丝茫然,指腹还残留着微凉的肌肤触感,不自觉地轻轻撚了撚,仿佛想要留住什么。
难道是……刚才那一下让她觉得越界了吗?
他慢慢收拢掌心,像是藏起那个自己也答不上来的答案。
卧室内,曾可芩背靠着门板,手里紧紧攥住那药膏,拼命平复纷乱的思绪。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跑,只是突然觉得有些害怕。
害怕这种超乎朋友界限的亲密。
她在门口站了一会,听着门外重新传来切菜声,紧绷的情绪逐渐放松下来。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眼皮开始沉重起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饭菜的香气飘进卧室。
曾可芩睁开眼睛,窗外已经漆黑一片,她从床上爬起,走出卧室,餐桌上已经摆好了三菜一汤。
江时屿正解下围裙从厨房里走出来,那头蓝发在灯光下泛着温柔的雾蓝色。
“醒了?”
“嗯。”
曾可芩的目光落在桌上的那碗番茄鸡蛋汤,“这菜不是糊了吗?”
“还剩些番茄,正好可以做一碗汤。”
曾可芩抿了抿唇,“不好意思,本来想帮忙的,结果倒添麻烦了。”
江时屿在她对面坐下:“知道麻烦就好,今天的碗你来洗。”
“好。”
曾可芩舀了一勺汤,番茄的酸味混合鸡蛋的鲜香,瞬间打开了味蕾。
吃到一半,江时屿突然开口:“刚才上药的事,你别多想。”
曾可芩喝汤的动作一顿。
“小时候我摔伤了,我妈就老这样对着伤口吹气,说能把疼吹跑。今天也不知道怎么就……顺手了。”
曾可芩低低的‘嗯’了一声,然后又补充道:“我知道了。”
江时屿恢复了吊儿郎当的模样,双手抱胸:“既然话说开了,那我要宣布一件事。”
“什么事?”
曾可芩擡起头,对上他的黑眸,那里面闪过一丝狡黠。
“最近想学几道新菜。”
他一本正经道:“为了避免你吃白食吃得良心不安,我决定正式雇你当试菜员。”
曾可芩怔了怔,然后眼底浮起一层笑意:“那有工资吗?”
“不要伙食费还不够吗?做人不能太贪心。”
“行吧,太难吃可是要算工伤的!”
“不可能,我对我的厨艺还是有信心。”
“那要是万一呢!”
……
夜空星星点点,两人的拌嘴声在客厅里回荡,冲淡了一直紧绷的气氛。
*
“叮叮叮……”
次日一大早,曾可芩被手机铃声吵醒。
窗帘外透进来的光还是灰蒙蒙一片,她摸索着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陌生号码。
她看了一眼时间,凌晨五点四十三分。
这个时间点的电话,从来不会有好事。
“喂?”
“曾律师,是我,赵翠兰。”
电话那头的声音急促而慌乱,“他,他联系我了。”
“他?”
“就是王建雄。”
曾可芩的睡意瞬间消散了大半,撑着床坐起来,牵扯到腰侧的淤青传来一阵闷痛,但她已经顾不上:“赵阿姨您别急,先告诉我怎么回事?”
赵翠兰的声音断断续续,“那个挨千刀昨天晚上给我打电话,说他在外地的工程出了点问题,资金周转不开,让我再帮他一次。他说是最后一次,说以后再也不找我借了……曾律师,我该怎么办?”
“赵阿姨,您现在在家吗?”
曾可芩一边问一边掀开被子下床。
“在的。”
“好,您哪儿都别去,我马上过来。在这之前,不管他说什么,您都不要答应,尽量拖着。”
“好,我等你过来。”
曾可芩打开衣柜,单手扯下一件衬衫:“您放心,我很快就到。”
挂断电话,曾可芩用最快的速度换上衣服,简单洗漱一下,拿起包就往外走,正好碰见从房间出来的江时屿,两人差点撞上。
“这么急去哪?”
“赵阿姨那边有情况,我去看看。”
“需要我帮忙吗?”
“不用了。”
“那注意安全,有事随时打电话。”
曾可芩应了一声,快步走向电梯。
出了小区,她拦了一辆出租车,拿出手机给沈敬白发了一条消息说明了情况。
她赶到老小区,赵翠兰早已站在门口等候,焦急地来回镀步,看见她像见到了救星一样。
“曾律师……”
“我们进去说。”
走进屋内,赵阿姨翠兰把手机递给曾可芩,“他早上打了两通,我没接,第三通接了,他说这钱很急,我说考虑考虑,你说我是不是不该接啊?”
“赵阿姨您接得对,等会您主动打给他。但这次不一样,您要按照我说的来跟他聊。”
赵阿姨愣了愣:“主,主动打给他?”
“对。”
曾可芩从包里拿出自己的手机,调出录音功能,摆在赵翠兰面前,“您打给他,说考虑清楚了,愿意帮他。但上次和上上次借的钱他得先给个明确的说法。您引导他自己说出之前借的钱一共多少,用在了什么地方,什么时候还。包括那笔助学贷款的事也要他亲口承认。”
赵阿姨颤抖着手:“我不行,我怕搞砸了。”
“您不用怕。”
曾可芩紧紧抓住她的双手,传递着力量:“您就当是跟他聊天,越随意越好。我会用笔在纸上写提示给您看,您照着念就行。”
赵翠兰的情绪渐渐平稳,反握住她的手,手心冰凉潮湿,“好,我试试。”
电话拨通了。
一个沙哑,带着老烟腔的男声从扬声器里传来,“翠兰,你想好了?”
曾可芩飞快地在便签纸上写了一行字,推到赵阿姨面前:【先关心他两句,别直奔主题。】
赵翠兰咽了咽口水:“雄哥,我就是担心你,你说你那个工程出了事,我这一晚上都没睡好。”
“翠兰你放心,项目没问题,就是卡在最后一笔款上。等我这边资金一到位,只赚不赔,到时候你那份,我肯定不会亏待你。”
曾可芩在纸上写:【追问之前的欠款。】
赵翠兰看了她一眼,得到鼓励的眼神后,稳了稳声音开口,“雄哥,你那个工程到底什么时候能回款啊?我不是催你,我就是心里没底。我之前借给你的那八万五,可是我的养老钱啊!”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翠兰,我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王建雄语气诚恳,“只要你这次帮我渡过这个难关,别说那八万五,利息我都一并给你。到时候咱们好好过日子,我去你家那边买套房子,咱俩领证。”
赵翠兰眼眸一亮,声音也提高了几分:“真,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你什么时候能把钱打过来?”
曾可芩赶紧写了一行字:【别信他,继续问贷款的事。】
赵翠兰看了一眼纸上的字,咬了咬嘴唇,犹豫了会开口:“雄哥,我儿子的助学贷款,马上就到还款日期了,那笔钱我是为了借给你才去贷的。你要是不能给我个准话,我这心里不踏实,没法借给你。”
电话那头沉默了良久。
王建雄终于开口了:“翠兰,那笔贷款我记着呢,一分也不会少你的。要不这样,你先帮我把这笔钱转过来,我保证一个月之内,把所有欠你的钱连本带利还给你。行了吧?”
曾可芩做了一个ok的手势。
赵翠兰按照之前商量好的,没有再继续追问,只是说:“雄哥,我再想想,晚点给你回话。”
“好,我等你的好消息。”
电话结束。
赵翠兰心有余悸道:“曾律师,这样可以吗?”
“赵阿姨您做的很好,接下来我们只差最后一步,请您把之前的转账记录和聊天截图全都保存好,配合这段录音,足够向法院起诉了。”
赵翠兰怔怔看着她,然后整个人像虚脱了一样瘫在沙发上,眼泪掉了下来:“曾律师,我是不是很傻?明明知道他可能是在骗我,可我还是一二再而三的相信他。”
曾可芩张了张嘴,想说些安慰的话,但都显得有些苍白。
她不是傻,只是太渴望被爱了。
就在这时,门锁响了。
一个身形消瘦的年轻男人走了进来,头发凌乱,像是熬了通宵。
他看见沙发上的曾可芩,脚步猛地顿住,目光从疲惫变成警惕:“妈,她怎么会在这?”
曾可芩站了起来,神色平静,像是早就预料到会有这一天。
“郑治玺,好久不见。”
赵翠兰连忙站起来,拉着儿子的胳膊往卧室里拽:“玺儿,你听妈说,曾律师是妈请来帮忙的……”
门被关上。
曾可芩站在逼仄昏暗的客厅里,老房子的隔音很差,她隐约听见赵翠兰咽哽的声音从卧室里传来,夹杂着郑治玺压抑的质问。
她抿紧唇,心里翻涌着说不清道不明的苦涩。
终于,卧室的门开了。
郑治玺走了出来,脸色惨白难看,嘴唇蠕动:“能跟我出来一下吗?”
曾可芩点了点头。
两个人一前一后下了楼,来到小区旁边的一处空地上。
他背对着她,说了一句:“之前在拜润尔的事,对不起。”
曾可芩看着他的背影,‘没关系’那三个字堵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来。
郑治玺转过身,眼眶泛红:“陷害你的事,删文件的事,还有……跟赵墨说的那些话,都是我的错,你不原谅我也是应该的。”
“但是,这件事我会自己解决,不用你帮忙。”
郑治玺看向她,目光里带着最后的倔强,“我妈那笔钱,我会想办法还上,剩下的跟你没关系。”
曾可芩:“我帮忙只是因为赵阿姨,跟你也没关系。”
郑治玺听后,脸上的表情轻松了些,“我知道了。”
曾可芩不在多说,刚准备转身离开。
“等一下。”
她停住脚步,转过身。
郑治玺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递了过来。
阳光落在他的掌心,照出一块手表的轮廓,表盘精致,周围嵌了一层碎钻。哪怕是对奢侈品没有什么研究的人,也能一眼看出这块表价值不菲。
他看着那块表,表情变得有些奇怪,“从拜润尔出来后,我听说赵墨他爸公司缺人,就去找了他,想着我之前帮过他那么多,他至少应该还个人情吧。”
“结果,他只是拍了拍我的肩,从手腕上摘下了这块表,递给我。”
郑治玺攥紧了表。
“他说,这是他爸奖励他考上研究生的礼物,一直想换块新的,正好觉得这块表挺配我。”
一阵风吹过,树叶哗啦啦地响。
“我永远忘不了他当时的表情。”
郑治玺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轻蔑中带着讥讽,像是在打发一条在他脚边摇尾乞怜的狗。”
他攥紧表的手开始发抖。
“我拼尽全力帮他做了那么多的事,在他眼里,不过是一个随手可弃的表。”
郑治玺深吸一口气,将那块表递到曾可芩面前。
“这块表我找人看过,是真货,能值个两三万。给你,算是我的一点谢意,也是为了以前的事……道歉。”
曾可芩低头看着那块表。
表盘上的碎钻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她擡起眼,神情认真:“你还记得以前跟我说过的话吗?”
郑治玺怔了怔。
“你说,人脉是闯荡社会最重要的东西。”
曾可芩乌黑的眼眸定定地看着他,“所以,这块表我不要。我还等着以后靠你这个人脉呢。”
她说完,头也不回的离开。
金色阳光洒在曾可芩的背影上,勾勒出她清瘦的轮廓,泛起一层淡淡的光晕。
郑治玺愣在原地,手里还举着那块表,原本灰败空洞的眼眸,像是被人重新点亮了微光。
走出小区,曾可芩拦了一辆出租车,解锁手机,上面有两条未读消息。
一条是沈敬白的——
【赵阿姨怎么样了?需要我去现场吗?】
还有一条是江时屿的——
【记得吃早餐。】
曾可芩嘴角弯了一下,看着窗外已经高高升起的太阳,忽然觉得,今天好像也没有那么糟。
作者有话说:
这章写得我好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