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036对不起
烟花在头顶一朵接一朵地绽放,人群的惊呼声此起彼伏,空气里带着海水的咸腥和烟火的硝烟味。
“走吧。”
“去哪?”
江时屿没有回答,牵着她的手往摩天轮的方向走去。
“刚刚已经坐过了……”
曾可芩跟在他身后,小声提醒。
摩天轮入口处的人潮已经散去,红色的隔离带被工作人员慢慢拉起,准备结束这一天的运营。
“请等一下。”
江时屿松开她的手,走上前去。
曾可芩站在原地,看见他和工作人员说了几句什么,指了指她这边。工作人员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来,笑着挥了挥手,然后把拉起的隔离带重新放了下来。
江时屿转身走回来,“走吧。”
曾可芩忍不住问,“你跟他说了什么?”
“说你从来没坐过摩天轮。”
“……骗人。”
她小声嘟嚷。
轿厢门关上,外面的喧闹忽然安静下来。
摩天轮缓缓上升,万家灯火密密麻麻的亮起,像一片发光的星海。
两人肩膀挨着肩膀,看着窗外美丽的景色,谁也没有说话,享受着这安宁美好的一刻。
升到最高处的时候,一束烟花在正前方绽放,花瓣般的流光从高处坠落,将整个轿厢照得透亮。
“好看吗?”
江时屿侧头询问。
“好看。”
曾可芩把手放在玻璃上,碎掉的星河在夜空中缓缓坠落,映在她的瞳孔里,亮晶晶的。
江时屿掏出手机,打开相机,镜头对准了她。
刚按下拍照键,来电显示突然跳了出来。
公司的电话。
江时屿迟疑了会,还是接听了。
“……嗯,知道了。我今晚就回去。”
曾可芩见他面色凝重,侧头询问:“怎么了?”
“公司出了点急事,需要我回去处理。”
摩天轮缓缓下降。
窗外的烟花还在放,但刚才那梦幻般的气氛已经像潮水一样退去。
“现在就走?”
“嗯,先回酒店收拾行李。”
他那双黑眸在夜色里格外深邃柔和,“别担心。”
“我才没有担心。”
她别过脸,看向窗外。
轿厢落地,门一开,江时屿先走下去,然后伸出手。
曾可芩踩到地面的时候,他的手在她手肘上多停留了一秒。
柯瑞见他们下来,一脸焦急道:“江哥,电话接到了吗?”
“嗯,我已经订了最快的一班机票。”
柯瑞看向曾可芩,脸上带着歉意:“不好意思曾学妹,我们有事要提前回去了。”
“没关系,工作重要。反正我明天也要回去。”
“曾学妹果然善解人意~”
一上车江时屿就埋头发消息,指尖在屏幕上飞快敲击。就连一直活跃气氛的柯瑞也安静了下来,皱着眉看着手机,偶尔回一两条消息。
曾可芩安静地坐在后排,看着窗外的夜景。
到达酒店,两人收拾完行李便急匆匆地离开了。
曾可芩看着他们的背影,心里隐隐不安。
希望不是什么大事。
*
回到绿苑小区。
曾可芩指纹解锁,发现玄关处空荡荡的。
她走进厨房,灶台干干净净,冰箱里也没有新鲜的蔬菜,不像是有人回来过的样子。
她点开他的对话框,犹豫了会,最后打出三个字:【没事吧?】
消息发出去以后,整颗心都提了上来,却一直没有等倒回复。
当天晚点,江时屿还是没有回来。
事情很严重吗?
就算再忙应该也有时间回消息吧?
“小曾,怎么了?看你发半天呆了。”
陈凯恒伸手在她面前挥了挥。
“没,没什么。”
曾可芩回过神,低头翻起手里的案卷,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手机忽然响了。
曾可芩拿起手机,猛地从座位上站起,“凯哥,我去接个电话。”
陈凯恒双手抱胸望着她的背影,摇了摇头:“有问题。”
齐岩接话道:“的确,光是这一页的资料就有三个错别字,错了五个标点符号。”
曾可芩来到走廊安全通道。
“你这两天怎么了?”
电话那头的江时屿神色疲惫,听见话筒里焦急的询问,轻声安慰:“没事,我很好。”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不太清楚。”
他刚说完,有位同事拿了一叠资料过来,他示意放在桌面上,然后道:“我想让你帮我联系一下沈敬白沈律师。”
曾可芩握紧手机:“出什么事了吗?”
“不是什么大事,主要想找他咨询一些问题。”
“沈律师外出去见委托人了,我等会发消息给他。”
“好,谢谢。”
“不客气。”
挂断电话,曾可芩立刻给沈敬白发了一条微信:【沈律师,我朋友江时屿想咨询一个案子,方便把您的联系方式给他吗?】
沈敬白很快回复:【可以。】
晚上回来的时候,她发现玄关处多了一双鞋,心中一喜,连忙换上拖鞋。
客厅的灯没开,走进洗手间,闻到了一股沐浴露的香气,像是有人刚洗过澡。
她来到他的房间门口,没有光亮从门缝里出来。
应该是睡着了吧。
曾可芩轻手轻脚地走进自己的卧室。
第二天一大早,她起了个早床。
走进厨房,她打开手机,搜了一下“小米红枣粥的做法”,照着教程从冰箱里翻出小米和红枣,认真地洗了几遍,放进锅里,没多久红枣的甜味混着米香,弥漫了整个厨房。
出门前,她在餐桌上留了一张便利贴——
【锅里有粥,起来记得喝。】
下了地铁,她一路小跑到律所,差点迟到。
卫楠:“芩芩,沈律师让你来了后去他办公室一趟。”
“好的。”
她拿起笔和笔记本,走到沈敬白办公室门口,敲了敲门。
“请进。”
沈敬白表情严肃,和平时温润的形象判若两人。
曾可芩在他对面坐下。
沈敬白直接道:“我昨天联系了你那个朋友,他公司出了点麻烦。”
曾可芩心里“咯噔”了一下
“未象之前有个员工,是江时屿一手带出来的得力助手,江时屿一直很信任他。结果这人上个月跳槽去了启合,你知道启合吗?”
曾可芩点了点头。
启合传媒,广告行业排名第一的大公司。虽然未象创意也是全国前三,但和启合比起来,体量和资源都不是一个级别的。
“跳槽本身没什么,问题是……”沈敬白声音沉了下去,“这个人带走了江时屿团队的几个核心创意方案。他把那些方案做了一些调整和修改,然后以启合的名义提前发布。”
曾可芩蹙紧眉头:“剽窃?”
“比剽窃更麻烦。这个人在未象干了三年,对江时屿的创作思路、风格偏好、甚至审美倾向都了如指掌。他做出来的东西,和江时屿的原案理念高度重合,但具体的视觉呈现、配色、执行细节都改过,在法律上很难直接定义成抄袭。”
“江时屿那边什么情况?”
“几个大客户看到启合先发了类似的方案,以为是未象抄袭启合,已经表达了不满。有一家直接暂停了合作。这对未象造成了巨大的损失,江时屿作为项目负责人也有很大的压力。”
曾可芩攥紧了衣角。
发生了这么大的事,他竟然不告诉她?
说她不把他当朋友。
他何尝不是?
“如果我们接这个案子,你觉得有多大的把握打赢?”
沈敬白看向她,目光带着审视。
曾可芩脑中快速运转,将之前在法学院看见的,读过的各种案例全都过了一遍。
“关键看证据。理念相同不构成侵权,如果江时屿能证明那个员工在职期间接触过未发布的核心方案,就可以主张商业秘密侵权。”
沈敬白示意她继续说。
“另外,启合那边如果明知这份方案来源有问题,依然采用了,也可能构成共同侵权。但这一点很难证明,除非能挖到对方内部的沟通记录。总体来说,这个案子能打,但需要充分的证据支撑。如果证据不足,胜算不高。”
沈敬白看着她,语气带着一丝赞许:“分析得不错。”
曾可芩却没有半点喜意,神情认真:“沈律师,我有个请求。”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这个案子我已经接了,你作为助理,协助我一起办案。”
曾可芩用力地点了点头,“谢谢沈律。”
为了更加了解未象,她把近几年未象接的广告全都翻了一遍,尤其是江时屿一手策划的,越了解越发现他比自己想象中更有能力与才华。
不知不觉就这样看到了晚上九点。
她拖着疲惫的身体解开门锁,一进屋就闻到了饭菜的香气。
江时屿端着一盘红烧肉从厨房里走出来,气色看起来不错。
“回来了?正好菜做好了。”
曾可芩站在原地,胸口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她抿了抿唇,走进到厨房默默地盛了两碗米饭。
三菜一汤。
红烧肉,可乐鸡翅,清炒时蔬,冬瓜肉丸汤。
每一道菜摆盘精致,一看就是用了不少心思。
两人安静地吃了一会。
江时屿率先开口:“早上的粥我喝了,味道不错。”
曾可芩低头吃饭,没有接话。
江时屿继续道:“就是红枣放得太多,下次最多放十颗就够了。”
曾可芩还是没有接话。
江时屿夹了一块红烧肉,“试试我新学的毛氏红烧肉。”
曾可芩直接端起碗避开了。
“怎么了?”
江时屿察觉到她的不对劲,“不合胃口?”
曾可芩放下筷子,擡起头。
“你公司的事,沈律师告诉我了。”
江时屿将那块红烧肉放进自己嘴里,神色不变,“沈律师这个人,嘴倒是挺快。”
“你就不打算跟我说点什么?”
江时屿咽下那块红烧肉,“沈敬白不都告诉你了吗?“
曾可放在两侧的手缓缓攥紧衣角。
“如果沈律没有告诉我,你是不是打算一直瞒着我?”
“没打算一直,只是暂时。”
“暂时是什么时候?官司结束?还是你扛不住的那天?”她提高音量:“又或者是,你觉得我连知道这件事的资格都没有?”
心中积压已久的委屈,终于在这一刻爆发。
她眼眶泛红,咬紧牙,没让眼泪掉下来。
江时屿平静的面容终于产生一丝慌乱:“我不是那个意思。”
曾可芩直视着他,“那你是什么意思?”
江时屿那双黑眸黯了下去,垂下眼:“我怕说了,只会让你担心,不如先自己扛一阵子……”
曾可芩打断道:“我从连港回来,发现你不在家,一直很担心。”
她的声音因激动而发颤:“可是你呢?发消息不回,就算人回来了也什么都不说,像个没事人一样!你说怕我担心,那你有在乎过我的感受吗?”
她努力憋回要夺眶而出的泪水,深吸一口气:“是你说的,朋友就是用来麻烦的。”
空气瞬间凝固。
江时屿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嗓音干哑:“对不起。”
曾可芩站起身。
“我不接受。”
她转身走进卧室,关上了门。
那声响在寂静的房屋内格外刺耳。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