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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5章055是你弥补了
  他们从旋转木马上下来,天色已全黑。
  夜光花车巡游开始,演员们沿路派发小礼品,一个戴着高帽的小丑从车上跳下来,拿着泡泡机对着人群一挥,无数的泡泡在灯光下变成五颜六色,不少小朋友看见追着巡游车嬉闹。
  曾可芩仰着头,伸手去接那些泡泡,眼睛里亮晶晶的,似乎沉浸在这梦幻时刻。
  江时屿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勾,“我带你去一个更好玩的地方。”
  “什么地方?”
  此刻的曾可芩已经完全放开了,眼神里透露出孩童般的好奇。
  直到她看见一个穿着病号服的工作人员面无表情地站在昏暗灯光下。
  她脚步蓦然一顿。
  江时屿侧过头,鹿角发箍闪烁着幽蓝的光,“害怕了?”
  曾可芩攥紧衣角,“谁怕了?”
  江时屿挑起眉头,用下巴指了指鬼屋方向,“那去排队?”
  鬼屋门口排着一条长龙,入口处是个血盆大口,尖牙上挂着暗红色的液体,在黑夜里看起来格外阴深恐怖。
  曾可芩看着那个入口,咽了咽口水。
  队伍移动得很快,没多久就轮到他们了,工作人员机械地说:“欢迎来到废弃精神病院。请保管好您的随身物品,不要回头。”
  曾可芩攥紧了江时屿的手掌。
  “害怕的话就抓紧我。”
  她嘴硬道:“不用。”
  门在身后关上,头顶的灯也随之熄灭,陷入一片黑暗,同时毛骨悚然的音乐从四面八方传来,有孩子的笑声,和女人的哭泣声。
  曾可芩咬紧牙关,硬是撞着胆子往前走,她在心里默念:那些都是假的,没什么好怕的。
  可那些渗人的音乐和绿油油的灯光莫名给人一种窒息感,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像真的来到了医院的停尸房。
  走到拐弯处,一个浑身缠满绷带的身影突然探出头,发出咯咯咯的笑声。
  他们前面是一队情侣,女生吓得厉声尖叫,一把抱住了男方的胳膊。
  曾可芩也被吓得一个激灵,闭上眼,心底默念:我不害怕,这些都是人扮演的。
  身旁的江时屿倒是很镇定,嘴角还挂着笑,似乎等着她出洋相。
  终于快到出口,远处透进来一丝光亮。曾可芩松了一口气,正在这时一个带着鬼面的工作人员突然从头顶倒吊下来,面对面地伸出红色的长舌头。
  “啊!”
  曾可芩再也保持不住淡定,一头扎进江时屿怀里大声尖叫。
  江时屿愣神了一下,然后伸手复上她的后背,温柔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别怕,没事了。”
  曾可芩偷偷睁开一只眼睛,含含糊糊:“我只是被吓了一跳,没害怕。”
  江时屿宠溺的笑着:“好,都怪那个鬼吓你。”
  曾可芩从他怀里钻出来,脸上带着还未消散的热意。
  两人从鬼屋里走出来,夜晚的冷风吹在脸颊凉飕飕的。
  江时屿在路边买了两杯热饮,“还想继续玩吗?”
  曾可芩双手捧着热牛奶,看了眼手机,快九点了。
  “回去吧,明天还要上班。”
  “好,既然伯父伯母回南城了,那我是否可以回去住?”
  曾可芩侧头看着江时屿,路边的彩灯搭在他侧颜上朦胧而不真实。
  “谢谢你。”
  江时屿疑惑地侧过头,“谢什么?”
  “谢你带我来这散心,还有这些天的包容,今天玩得很开心。”
  江时屿停下脚步,用手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都说了在我面前不用说谢谢两个字。”
  曾可芩皱了皱鼻子,望着不远处还在巡游的花车和漫天的泡泡,声音低了下来:“其实,我是第一次来游乐园。小时候很羡慕那些能陪父母一起来玩的小朋友,后面长大就没那么渴望了,是你弥补了我童年的遗憾。”
  江时屿伸出双手拥抱住她,“那我以后的目标就是,每年带你去体验一次不同城市的游乐场。”
  “为什么?”
  曾可芩感受着他怀里的温暖,伸出双手环住那劲瘦的窄腰。
  江时屿的眼底闪过一丝心疼,“因为我想把你错过的十八年,一点点补回来。”
  曾可芩鼻尖泛酸,头埋得更深了。
  这一刻,心底的窟窿正在被慢慢填满。
  *
  第二天曾可芩刚到公司,她就被沈敬白叫进办公室。
  沈敬白递过来一踏文件:“这个案子,你来办。”
  曾可芩接过来,翻看起来。
  原告叫周秀兰,被告叫王雪梅,诉求是返还一个金手镯。
  “我一个人独立办案吗?”
  “嗯,这个案件不算复杂,按你目前的能力足够。”
  曾可芩攥紧文件夹,“好,我一定不会辜负您的期望。”
  回到工位,她翻开案卷,查看起来龙去脉。
  周秀兰和王雪梅今年七十二,年轻时在一个纺织厂里上班,后来各自成家,退休了还经常一起逛街,旅游,是五十多年的老姐妹。
  今年年初,周秀兰过生日,王雪梅去她家住了一晚。第二天早上,周秀兰发现放在床头柜上的金手镯不见了。
  她问王雪梅,却说没看见。
  周秀兰不信,两人吵了一架,和好之后又吵架,反反复复折腾了几个月,最后周秀兰一纸诉状把王雪梅告上了法庭。
  曾可芩揉了揉太阳xue,这种案子,证据几乎没有,全靠当事人陈述。
  她想先试着调解,于是便约两位老人来到律所。
  “你年轻的时候就手脚不干净,当年在厂里,你还偷过别人的粮票。”
  王秀梅猛地站起来,“你放屁!那粮票是别人塞错到我抽屉里的,我第二天就还了!你怎么还翻起旧账?那你当年借我一百块钱,说一个月后还,结果过了两年才还我都没提起过!”
  “我那是忘了!又不是故意的!”
  “能忘两年?你记性可真好!”
  曾可芩想让她们不要吵了,可一开口声音直接被淹没。
  “我看是你自己弄丢了,故意赖我身上!”
  “明明就是你偷了,还死不承认!”“你血口喷人!”
  “你不要脸!”
  曾可芩夹在中间,一个字都插不进去,反而越吵越凶,简直一个头两个大,最后谁都没劝住。
  “那就法院见!”
  “见就见,”
  两人气势汹汹的离开。
  曾可芩瘫在座椅上,这一下午的音波攻击和劝解,让她感觉比高考还累。
  江时屿很快发觉她的不对劲。
  “怎么这几天回来蔫蔫的?”
  “有个案子,两个老太太因为丢了一个金镯子吵架,我怎么也劝不住。”
  江时屿端来一碗山药玉米排骨汤,“有没有可能是被其他人拿走了?”
  曾可芩喝了一口,感觉整个人都活了过来,“我问了,老太太一口咬定就是对方拿的。”
  她喝完碗里的汤,起身回房间继续整理案卷。
  江时屿没有上前打扰,给足了个人空间。
  第二天,她整理着案子的材料准备去法院提交,刚从工位上站起来,就看见容瑾书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走进来。
  “曾律师。”
  “容姐?你是来找沈律师吗?他去见客户了。”
  “嗯,我过来送材料。”
  她目光落在曾可芩紧皱的眉头上,“你怎么愁眉苦脸的?”
  她叹了口气,把镯子案简单说了一遍。
  容瑾书听完,笑道:“这种案子,光靠证据找突破口是没用的,得从人身上下功夫。”
  “什么意思?”
  “你有没有想过,她们真正争的可能不是金手镯?”
  曾可芩愣了一下。
  “你是说……”
  “像她们这个年纪,儿女都大了,老伴可能也不在,身边剩下的朋友也不多了。周阿姨心疼的不是镯子,是念想。吵的不是钱,是觉得这五十年的交情不值当。”
  曾可芩犹如醍醐灌顶,“谢谢容姐,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容瑾书没多说,“明白了就好。”
  曾可芩约周秀兰和王雪梅在一家茶楼见面,包厢里茶香袅袅,窗外的阳光照进来,暖融融。
  这次她没有坐在两人中间,而是坐在角落,两位老人见面还是谁也不饶谁。
  “你还记不记得,那年我住院,你在医院陪了我三天?”
  王雪梅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我那时候就想,这个朋友没白交。可现在呢?一块手镯,你就一口咬定是我偷你的。我王雪梅活了大半辈子,什么时候偷过东西?”
  “那手镯怎么不见了?”
  “我怎么知道!”王雪梅提高嗓音,“我要是拿了,我出门被车撞死。”
  包间里安静了几秒。
  曾可芩轻声说:“周阿姨,您家除了您和王阿姨,还有别人去过吗?”
  周秀兰认真想了想,“还有家政公司的小李,她每个星期一和星期四都会来我家做卫生。”
  曾可芩心中一跳,“周阿姨,您能再仔细回忆一下当天的情况吗?例如小李几点走的?最后一次见到手镯是什么时候?”
  周秀兰一一回答。
  曾可芩最后道:“周阿姨,您等下回去,能从门卫那调取当天的监控发给我吗?”
  “可以。”
  没过两天,曾可芩接到了一通电话。
  “曾律师,我找到镯子了。小区监控拍到小李走的时候鬼鬼祟祟,一直东张西望。物业帮我报了警,警察在她家里找到了那个手镯。她也承认了,说那天下午来做卫生的时候看见抽屉没关严,就顺手拿走了。”
  “是我……错怪了雪梅。”
  曾可芩轻声说:“周阿姨,王阿姨那边,您可以去道个歉,毕竟五十年的朋友,不会那么容易就散了。”
  周秀兰哑着嗓子说了句:“谢谢你,曾律师。”
  后来她听说,周秀兰拎着水果去看望王雪梅家,两个老太太抱在一起一边骂一边哭。
  曾可芩在结案报告上写下最后一个字,看着办公桌上的那盆绿植,内心充盈了满足。
  手机传来振动。
  江时屿:【案子结束了,要吃大餐庆祝一下吗?】
  她弯了弯嘴角,回复:【你做什么我吃什么。】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