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洛阳知音“是不是又胀了?”
从长安到吴郡舟车得月余,陛下与天后因陆瑾旧伤未愈,特赐数月休沐,大理寺庶务暂由狄寺丞署理。
陆家车队踏雪东行,很快便入洛阳地界。
今日恰逢腊月初八,整座东都沉浸在年节最盛的热闹里。
若说长安曾是天下都会之首,那此刻的洛阳,因二圣常驻,漕运辐辏,更有一番风味。
南市、北市往来之人络绎不绝,香药、绸缎、蜜饯、鲜肉......时新蔬果,叫卖不断。
如此热闹光景,陆瑾见沈风禾瞧了欢喜,便吩咐车队停留。
待她耍玩够了,他们再从洛河码头登舟下吴郡。
才下了马车,沈风禾便望着长街上的人,感叹,“好热闹啊,陆瑾。”
陆瑾撑着一把油纸伞,伞面大半都倾向她这边,落雪沾不到她身上。
“嗯。”
他扶在她肘弯,“腊月里洛阳例行傩舞驱疫,眼下虽是腊八,但个坊市已经提前办起小傩仪,一年里最是热闹。阿禾要去看看吗?”
“去!”
“长安有东西两市,洛阳最盛的却是南北二市,尤以南市最为繁华。我们去南市。”
“好!”
一行人在南市附近寻了间干净的客栈安顿,陆瑾便牵着沈风禾,一同去了热闹的南市。
雪絮漫天飘飞,压不住街两旁的香气。
不愧是东都,胡饼都做得比脸还大,各式小点比长安西市的花样,还要更多。
沈风禾这边逛,那边买,一路走一路尝。
陆瑾拎了一个又一个油纸包,“少用些,一会儿午时该用不下正餐,洛阳食肆里的饭食也不错。”
沈风禾回:“眼下我可不是一个人吃,自然吃得多......那午时我们去哪里用饭?我都能吃。”
陆瑾笑了一声,牵着她往街深处走,“去见一位老朋友。”
“老朋友?”
“嗯。”
一路上,街边小摊上摆着不少傩戏面具,狰狞的、憨态的、彩绘的......一应俱全。
沈风禾看中一只色彩柔和,很是温婉的仙官面,她拿起来往脸上一罩,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
她回头看向他,“陆瑾,我戴这个好看吗?”
她依旧穿着一身紫色大氅,五月身孕虽让身形微微隆起,可配上面具上的朱红描金,还是娇俏灵气。
“很适合阿禾。”
陆瑾笑回:“雪后路滑,走缓一些,不急。”
“好。”
南市纵使飞雪漫天,风卷着雪沫扑面而来,也丝毫抵挡不住傩戏队伍的热闹。
方相氏黄金四目,狰狞威严,侲子们赤巾红袄,敲鼓挥鞭,沿街呼喝驱疫。
百姓围在两侧叫好,孩童追着队伍跑......
二人一路慢行,进了南市里一间雅致清净的食肆。
陆瑾选了靠窗的暖阁坐下,先点了些沈风禾爱吃的菜色,又吩咐要些热粥。
沈风禾捧着热茶,“陆瑾,我们究竟在等谁?”
陆瑾淡淡一笑,“你见了便知。”
外头的香菱早被明毅寻了借口牵出去逛,两人一前一后走在雪街上,一个羞羞怯怯,一个沉默又沉默。
也不知何时再开口。
不多时,店家端上一碗温热的酸枣粥。
沈风禾舀了慢慢喝着,帘外忽风清动,竹帘被掀开。
她擡眼望去,见来人拄着一支木拐。
“卢先生!”
沈风禾一下子站起身,上下飞快打量他一眼,难掩惊诧,“您......您能站起来了?”
卢照邻今日虽拄着木拐,但气色比从前沈风禾所见时好了太多。
他精神清朗,再不见往日那副病骨支离的模样。
一见阁中二人,他朗声大笑,上前拱手:“陆少卿!”
他转而又对着沈风禾微微躬身,“沈娘子,二位怎会来了洛阳?”
陆瑾回礼,“我陪阿禾回吴郡过新岁,恰好途经洛阳。知晓你在洛阳休养,便叫不良人先行知会了一声,没想到你来得这般快。”
沈风禾望着他,激动异常,“卢先生,您的腿好了......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哎哟哎哟,沈娘子莫激动,莫激动。”
他的目光扫过她微微隆起的小腹,骤然一惊,“快坐下快坐下,可千万别为了我这副残躯激动......唉,那可如何是好!”
沈风禾按捺不住欣喜,追问:“卢先生,您的腿......日后可是能正常行走了?”
卢照邻深吸一口气,松开拐杖,竟独自往前挪了两步。
他对着沈风禾郑重弯身,深深一揖。
沈风禾慌忙又起身,“卢t先生,您、您这是做什么,这般大礼......”
“沈娘子于我,有再造之恩。”
卢照邻擡起身子,“你所种的那些花草,恩师又移栽配药,用在了我身上。你的几条肥蛭,恩师也一并用于我祛瘀通脉。他以长针刺激经脉,再配药汤熏洗,逼着我这一个多月里忍痛日日起身行走,不曾懈怠。今日卢某能站、能走,全是拜沈娘子所赐。”
沈风禾由衷欢喜,“那真是太好了!”
“再练上一年半载,或许便能与常人无异。”
卢照邻活动了一下手腕,“只是......手到底是不如从前了,再也写不出当年那般字迹,有些可惜。”
他又长叹一声,“不过能起身再走,这是我这辈子想都不敢想的日子。”
很快,卢照邻又爽朗笑,“嗐,无甚可惜了!今日沈娘子与陆少卿既到了洛阳,说什么也该由我做东,由卢某全程陪同,沈娘子喜欢什么,便买!”
沈风禾看向陆瑾,“真的可以吗?”
陆瑾笑了一声,“卢先生说话自然算话。”
沈风禾连点好几下头,“那......我可不客气!”
“自当!”
卢照邻从前只听朝野流言,都说陆瑾是天后跟前的心腹近臣。
他一向对武氏掌权心存偏见,连带着对这位年少权重的大理寺少卿,也不甚待见。
可自那件事后,他的心中已百感交集。
流言不可多当真。
此刻,他看着沈风禾走在陆瑾身侧,被他小心翼翼护在风雪里。
卢照邻立在一旁望着,暗自轻叹。
沈娘子心性纯良,温柔通透,也难怪陆少卿这般倾心相待。
眼下陆少卿病也治好了,真好。
沈风禾逛得兴起,把那只傩戏面具推到了额上,露出半张莹白的脸,在南市熙攘人群里格外惹眼。
她路过一家胡商摊位,见琳琅满目的珠玉琉璃,晃得人眼亮。
她赞叹,“好漂亮的珍珠。”
胡商热情招呼,“这位娘子好眼力!这是西海来的大珠,颗颗圆润。还有我们康国来的琉璃,透亮得很,娘子可要瞧瞧?”
沈风禾凑近细看,珠钗、手串、璎珞件件精巧,实在是叫人挪不开眼。
陆瑾指了指其中两支样式雅致的珠钗,“这两支包起来。”
卢照邻在旁大手一挥,付了银钱,豪气笑道:“买!陆少卿不必破费,今日卢某出钱,沈娘子喜欢什么尽管挑。”
沈风禾又瞥见身旁一串细链,银质的链子上缀着细小琉璃珠,链身细长,样式别致。
她不由好奇,“这是什么?链子这般长,不像是挂在颈上的,难道是系在腰间的?可长安洛阳的娘子们,也不见戴这样的腰链。”
胡商哈哈大笑,“这位娘子有所不知,这可不是给娘子们戴的,是咱们郎君佩戴的。”
沈风禾更疑惑,“郎君们不都系革带、穿蹀躞玉带,怎会戴这个?”
胡商回:“娘子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我们康国,不单女子爱佩珠链,男子也爱戴。只是郎君们不戴在外头,多是贴身系在腰间衣内。”
“戴在......里头?”
沈风禾一怔,“就贴在腰上?”
胡商点头。
她脸颊微热,把链子放回原位,“这般漂亮的饰物,竟藏在衣内......你们康国人的癖好,倒是独特。”
“娘子可别小看这个。”
胡商笑回:“如今洛阳城里不少郎君,都悄悄买这个,哄自家娘子开心呢。”
沈风禾轻咳一声,“原、原是如此。”
胡商立刻趁热打铁,“娘子要不要来一串?给身边这位郎君戴上,保管他欢喜。”
沈风禾慌忙摆手,“下次罢,下次再说。”
他们戴,想来定是好看的。
但眼下可禁不起什么折腾。
她说完,便匆匆拉着陆瑾往旁边食摊走,“陆瑾,我闻到馄饨香了,我们去吃碗热的。”
陆瑾全程没怎说话,在她放下那串腰链时,目色沉沉。
彼时,雪已停。
南市里不少百姓正拿着扫帚清扫积雪,人来人往踩踏得多,路面反倒积不起厚雪,比清晨时好走许多,也不怎湿滑。
沈风禾找了个临街小摊子坐下,热腾腾的馄饨一碗下肚,热意顺着四肢散开,舒爽极了。
她吃完又要了一笼荠菜毕罗。
这毕罗皮子蒸得软糯鲜香,内陷鲜甜又适口。
陆瑾与卢照邻只在旁侧陪着,安安静静看她吃。
腊月初八的南市里,戴花的郎君与娘子们往来不绝。
大唐男子本就盛行簪花,洛阳又以牡丹为天下之最。
虽说春日牡丹才开得最好,可冬日里却也有花匠精心培育的暖房品种,不少人头上都簪着新鲜花朵。
簪花的郎君,或有穿圆领袍的官员子弟,或有披织成披风的贵公子,连路过的胡商,也在幞头旁簪了一朵艳色花,别有一番风情。
更不必说往来女郎,珠圆玉润,鬓边珠花、绢花、鲜花交错。
沈风禾目不暇接,频频侧目。
陆瑾托着下巴问:“阿禾在看什么?”
她老实回:“我在看他们簪的花,好生漂亮。”
“谁漂亮?”
沈风禾嘻嘻一笑,“都漂亮。”
陆瑾起身,寻了个花摊挑了片刻,回来时手里多了一朵姚黄粉牡丹。
他替她簪在发间,又帮她理了理她发髻。
姚黄与她相称,一眼望去,比繁花还要惹眼。
沈风禾吃完馄饨,起身转了个圈,“陆瑾,我簪花好看吗?”
“好看。”
沈风禾美滋滋地摸了摸发间牡丹,目光又忍不住飘向路边簪花的郎君。
陆瑾无奈,“你都已经戴上牡丹了,还在看什么?”
“我就欣赏一下嘛。”
沈风禾理直气壮,又小声感叹,“说起来,我怎觉得,洛阳的人,好像长得比长安还要好看些,俊俏些?”
陆瑾顺着她的目光看,“噢——好看。”
沈风禾点头,“是啊是啊,真好看。”
陆瑾沉沉哼了一声,“嗯——好看。”
“是这样的,非常好看。”
沈风禾一心还惦记着前头的好物,哪里能察觉旁人的心思。
她又往前头摊位走,“陆瑾,我去看看那边还有什么!”
陆瑾站在原地,目光落在摊上一束束牡丹上,若有所思。
三人说笑间,喧天鼓角由远及近,傩舞队伍正好沿街而来,穿过南市人流,经过他们身旁。
傩面具狰狞,红带飞扬,麻鞭破空作响,气势十足。
沈风禾瞧着热闹,很是激动,拉着陆瑾的衣袖往前凑。
队伍有两名身形魁梧、戴着傩面的执事女郎,特意提着粟米杂粮,往她脚边轻轻撒了一圈,口中高声唱诵。
“为娘子驱尽疫气,玉体安康,岁岁顺遂——”
其中一人的目光落在她微隆的小腹上,“娘子来年定生康健麟儿,福气绵长。”
沈风禾连忙行一礼,“多谢吉言。”
几名傩者便围着她,踏鼓点旋身跳了一小段驱疫舞。傩舞的动作粗犷又喜庆,引得周围路人纷纷叫好。
卢照邻站在一旁看得热闹,正笑着拍手,后肩忽被人一拍。
他愕然回头,只见来人也戴着一副傩戏面具。
卢照邻只看那身形姿态,便心神一震,脸色骤变,拄着拐杖踉跄后退。
他直接躲到了陆瑾身后,“你、你......”
戴面具的女郎轻笑一声,“哎呀呀,卢升之,可叫我好找。”
她将傩面具往上一推,扣在额间,露出一张含笑明媚的脸,眼波流转。
郭舒云笑着走近,“你可让我好找啊,卢郎。”
她一走近,卢照邻登时心神大乱,“云娘,你、你怎知晓我在洛阳?”
“还能有谁?”
郭舒云“啧”了一声,“问你那三位好兄弟呗。杨炯他从军临走前,特意把你的行踪告诉我的。”
卢照邻哭笑不得,“这杨盈之......真是多事!”
郭舒云上前,仰头看他,“还跑吗?”
卢照邻低声道:“云娘......你本该好好寻一户安稳人家,再嫁个康健郎君,我这身子骨,从前那般模样,实在耽误你——”
“我眼瞎,我乐意。”
郭舒云打断他,“我如今算是想通了,就该学学沈娘子,喜欢便不放手。你跑,我便追。若是真心喜欢,何必硬生生分开?”
卢照邻一怔,“其、其实......我、我原是想,等腿脚好些,再回长安寻你。”
郭舒云哼了一声,眉眼一挑,“噢?有些人信上写得好好的,叫我另寻良人,转头又想回来寻我?卢升之,你当真以为我郭舒云,会一辈子站在原地等你不成?”
“不是不是,卢某绝非此意—t—”
“又要文人腔子。”
郭舒云笑起来,“别解释了。反正,你这次跑不掉了。”
沈风禾瞧热闹,瞧得好生高兴。
她轻咳一声,“郭娘子,卢先生,我与郎君还有些私事,便先不打扰二位。”
郭舒云爽快回:“多谢沈娘子今日牵线,大恩不言谢。”
沈风禾朝她眨了眨眼,“都是朋友,客气什么。”
她取下鬓上那朵姚黄粉牡丹,递到郭舒云手中,“这朵牡丹,郭娘子戴着,比我更好看。”
郭舒云也不推辞,顺手接过,“那我便收下了。”
陆瑾伸手揽住沈风禾,朝二人微微颔首,往傩戏人群中走。
卢照邻望着郭舒云,手足无措,“云娘,我......”
郭舒云却把那朵粉牡丹往他手里一塞,“喏,拿着。你如今也是能走能立的卢新都尉了,簪上这朵牡丹,给我瞧瞧。”
不远处,沈风禾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声。
她拉着陆瑾的手朝他们挥手,“再见啦,卢先生!您往后一定日日开心,万事顺遂!郭娘子,喜欢便要追的,卢先生的身子,已大好了!”
卢照邻握着那朵娇艳牡丹,这话窘迫得浑身都发红。
但他也只能朝他们匆匆挥手,“再会,陆少卿、沈娘子!下次再来洛阳,卢某......”
他话还没说完,郭舒云便挽住他的胳膊,笑盈盈道:“卢什么卢,陪我看傩舞去。”
卢照邻一怔,随意把花簪在了鬓间,“好,好,云娘,我陪你去看。”
他,竟能再次直立,挽住她的胳膊。
傩鼓声声,雪后初晴。
洛阳长街上,一对久别重逢的人并肩,满街喧闹。
沈风禾走在陆瑾身旁,偏头看向他,“陆瑾,方才我同郭娘子和卢先生说话的时候,你忽走开,是去做什么了?”
陆瑾目光轻闪,“没做什么,不过是四处看了看。”
沈风禾也没深究,满心欢喜地感叹,“真好啊,卢先生总算跟郭娘子团聚。卢先生诗写得好,人又温和,郭娘子生得好看,性子还这般果敢执着,真是再般配不过。他们终于不用再错过,真好真好。”
陆瑾听她一路念叨,轻轻捏了捏她的手腕,“好了好了,阿禾整日里净想着旁人。”
“哪有。”
沈风禾立刻擡头,“我也想着陆瑾的。”
话虽这么说,她的目光却不自觉又飘了出去。
毕竟,恰好两名簪着牡丹的郎君并肩路过,衣袂翩翩,风姿俊朗。
她下意识多看了两眼。
“嗬,想着陆瑾。”
他眸色一沉,伸手揽住她的腰,“走了,回客栈。”
沈风禾“啊”了一声,“这般快吗?”
“在外逛了整整一日,定然累了。”
陆瑾看着那两位郎君的背影,“先回去歇歇脚,回去我给你揉腿,如此走,你的脚想必又肿了。”
沈风禾一听揉腿,立刻点头,乖乖跟着他往客栈的方向走,“好。”
毕竟郎君的手法实在是巧妙,最会找xue位。
陆家在洛阳并未多做停留,一行人只歇一夜。
夜里屋内暖炉烧得好,暖意十足。
陆珩伺候沈风禾泡过脚,便坐在榻沿,将她一双微肿的腿放在自己膝头。
他用指腹力道适中地慢慢揉捏,鞍前马后。
沈风禾靠在软枕上,望着他低垂的眉眼,“陆珩,今日我见到卢先生了。”
他指尖按在她小腿酸胀处,“我知晓。”
“那眼下是不是陆瑾在外做什么,你都知晓?”
陆珩擡眸看她,“那倒不一定,只有些零碎的记忆,会模模糊糊传过来。”
沈风禾“噢”了一声,点了点头。
陆珩放下她的腿,倾身上前,在她脸颊轻轻亲了一下。
“今日疯玩了一整日,总该累了,早点睡罢,夫人。”
“好。”
床榻上早已铺好暖具,烘得一片温热。
陆珩自身上也捂得热了,才躺到她身侧,伸手将人圈进怀里。
沈风禾抱着他暖和的身子,没一会儿便呼吸渐匀,沉沉睡去。
陆珩却没立刻合眼,垂眸静静看着她睡颜。
他伸手,将掌心小心翼翼地贴在她微隆的小腹上,低头又在她额间落下一个轻吻,才渐渐睡去。
夜已深,按理说,白日里逛了整日南市、车马颠簸,本该睡得极沉才是,沈风禾却硬生生醒了过来。
胸前发酸发疼,稍稍一动便难受得厉害。
她咬着牙不敢翻身,小心翼翼往被子里缩了缩,想缓一缓这股胀闷。
身旁的陆珩一向浅眠,她这一点细微的瑟缩,还是将他惊醒了。
他下意识翻过身,手臂随意一搭,恰好落在她身前。
沈风禾猝不及防,疼得轻轻“嘶”了一声。
陆珩瞬间睁开眼,紧张问:“怎了?夫人,哪里不舒服?”
沈风禾埋着脸,一声不吭。
陆珩撑起身,借着窗外雪光看她。
他先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并不发热。
他目光缓缓下移,顿了顿,才试探着问:“......是不是又胀了?”
沈风禾依旧没应声,往被子里缩得更紧。
“夫人啊夫人。”
陆珩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便明白了七八分,“成亲都快一年了,夫人怎还这般害羞?”
他继续问:“到底是不是胀得难受?”
被子里,终于闷闷地传来一声极轻的“嗯”。
陆珩不再多言,伸手缓缓解开她衣襟系带。
沈风禾一惊,慌忙抓住他的手,“你做什么——”
他没停,只垂着眼。
“夫人这般难受,我帮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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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阿禾:洛阳真好看啊
陆瑾:到底是什么好看?
陆珩:伺候夫人——
(连掉三天番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