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孤星垂悬
“……”
游戏终止，宋时远直接被强制弹出。他喘着粗气，周围摇晃闪烁的红光将他拉回现实。
身体在虚空中漂浮，失重的眩晕感如同潮水般再度袭来。他下意识摆动手臂，试图抓住周围任何一处固定的支点，可什么也没有。
舷窗之外，星海在他眼前漂浮，如同涨潮的水，一点一点漫上来。海浪敲打着窗。
除了g3。室内的一切都处于失重状态，只有他仍然稳稳地站在甲板上。他双手背在身后，仰头，制服下摆却违反常理地向上漂浮。——不知此刻他是在看宋时远，还是在看窗外的瑰丽深空。
宋时远忽然有种照镜子的诡异感，“你……”
g3擡眸，“嗯？”
“临死前还有什么想说的？”他掏出手枪，慢条斯理地擦拭，装填子弹。
这声音和当初广播里的那道男声，无论是语气还是语调，都如出一辙。
宋时远笑了，“摄像头先生。”
没想到摄像头先生最终还是和他见面了。
但见面的场景却着实出乎意料。
“摄像头先生怎么之后都不见了？我好想你。”
g3举枪，眯起一只眼睛，瞄准，“你似乎管得有点多了。”
“亚当和夏娃……最终的结局不都是被逐出伊甸园了吗？”
“……”
g3将枪口移开，“什么意思？”
宋时远仍是笑，尽管他的身体漂浮着，姿态看上去有些滑稽。
宋时远：“要不我给你讲个故事？”
g3不说话，回应宋时远的只有子弹上膛的声音。咔哒。
“其实禁果从来就不存在。夏娃亚当偷吃禁果，被逐出伊甸园，其实是耶和华的阴谋。因为耶和华厌恶人类，认为人类是罪恶的。”
所以此后才有了洪水，将世间一切生物除灭。
“……”g3对这般言论嗤之以鼻，他认为这只不过是对方死到临头的妄言，“我们造出了方舟。”
“是的，你们造出了方舟。”
鞋底后知后觉碰到了什么坚硬的东西，宋时远低头看，发现自己此刻正“站”在一面舱壁上。他和g3此刻完全呈90°的垂直关系。
于是他轻轻一蹬，身体又慢慢划向空中。g3的枪口始终瞄准着他，可宋时远丝毫不惧。
他在星海里漂浮。“可惜讽刺的是，四千年前，人类建造方舟，是为了躲避洪水，留续人类文明。”
——四千年后，人类再次建造方舟，是为了流放变异种，叫其灭亡。
.
电脑屏幕里，闪烁着“失败”字样，格外醒目。
整个中枢忽然响起了高频干扰音。g3脸色微变，望向不远处的角落。那里正亮起红光。
是监控摄像头开始运作的象征。
「三天时间已经到了。」
广播毫无征兆地响起，无法判断声音来源。
「你应该记得你对指挥部做出的承诺。」
“g2是叛徒。”
g3目不斜视，但握枪的手已经有些发颤。
“当初他们袭击成功，就是因为g2给他们提供了大量的内部情报，”g3一脸笃定，“……我有充分证据。”
「……」
主网没有立即回答g3。空气里只有恒久持续的电流声，单调得叫人几近失聪。
「但你仍然让基地蒙受损失。」
半晌，主网回答。
“我的问题。”g3很快承认。
「所以你的指挥官身份仍然会被撤销，这是对你泄密的惩罚——」
砰！
子弹并没有命中宋时远，而是斜斜擦过对方的颧骨。血液很快凝成血珠，飘散在空中如同发着光的红色水母群。
g3敛目，忽然放声大笑。
“我早就说了，不要让理事会那帮人介入！你们现在到底怎么了？这些垃圾本来就不配拥有人权！”
他的表情变得狰狞，脸上的伤疤有一瞬间和宋时远颧骨上的伤口重合。宋时远后知后觉，那同样是枪伤留下的疤痕。
“战争死了那么多人，结果呢？结果那帮蠢货只关心培养皿里出来的贱种！死了多少士兵他们一点都不关心！他们的权利呢？等到这些贱种独立了是不是还得对icg感恩戴德，把icg捧成救世主？荒唐！
“我们才是对的，我才是对的！我们做这一切还不是为了全人类！结果你们一个一个，一个一个的……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g3一直在笑，与他之前的冷峻形象截然不同。嘴角扭曲地上扬着，笑声越来越响，到最后，几乎成了一种嘶吼：他在痛斥指挥部的昏头决策。
「注意形象，g3。」
主网只是不痛不痒地提醒。对于g3的愤怒，它似乎完全没有当回事。
“呸！”
g3朝着空气啐唾沫，“得了吧，反正你们留在地球也是等死，你们得庆幸我们带走了所有变异种，它们不会跟你们争抢食物和氧气，你们还可以在地下多苟活几年……哈哈，哈？”
g3的笑声忽然顿住了。他的面前缓缓浮现出一块虚拟光屏。
屏幕里，正在播放着实时画面。——角落里的那枚摄像头忠实记录下了刚刚中枢发生的一切。
他看到自己站在屏幕中央愣神。白色的弹幕密密麻麻地浮动着，文字密集，几乎要看不清。
【笑死，喜欢叫】
【不是哥们，这人疯了吧？】
【剧本味有点重了，没意思……】
【青蒜！青蒜！青蒜！】
【消灭人类暴政！世界属于三体！】
【前面那哥们串台了啊喂……】
【兄弟演技有点假了】
【诶诶这真是直播吗，竟然让我赶上热乎的了！】
【主网大人我爱你！！！！！！】
【爪巴，从一开始就看他不顺眼了】
【无人在意的角落，小帅哥已经在空中飘了半个小时，可爱】
【卧槽，这反转有点牛】
【感觉有内味了，接下来g3是不是要黑化了】
【剧情有点看不懂了，他为什么要哭？】
……
哭？
“……”
g3看着屏幕，一言不发。他怔怔地擡手，并没有想象中的泪流满面。
因为失重，眼泪全部凝作水珠飞了出去。晶莹剔透，犹如星尘。
……
宋时远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只听到一声巨响。空气仿佛都在剧烈震动。
g3站在原地，下一秒，头颅犹如气球般炸开。炸开的血雾在失重状态下滞留在空中，向外弥散，如同血红星云。
【？？？？！！！】
屏幕里原本密密麻麻的弹幕，刷得更快了。原本还有零星几行文字，到了最后，全部都是表达震惊的感叹号。
【卧槽，主网大人这招太狠了。】
【不要啊我的g3，死得这么惨吗tt】
“……”
意想不到的人出现了。g2出现在远处的舱门上方，扛着枪，在空中转圈。她穿着防护服，就在扣下扳机的瞬间，g2悬在空中，身体被剧烈的后坐力掀翻，在舱室中翻滚了一整圈。
没有人立刻明白发生了什么——包括她自己。一阵天旋地转，转得g2自己都有点晕了。不过在看清g3的惨烈死状，她还是摇了摇头，以示惋惜。
【嗷嗷嗷嗷嗷g2姐姐！】
“……”宋时远已经彻底说不出话了。他看着g2扛着那把造型奇特的枪，缓缓飞到他面前，他突然有点害怕g2也给他来一枪。
“服务器还没关？”g2看清屏幕上的内容，略微蹙眉。
“……有个什么自称夏娃的智能助手说，要通关才能拿到服务器密钥……”
“那个是副网。”
g2干脆利落，扛起轨道脉冲炮，又一发轰掉了电脑。“这破游戏我一次都没通关过，傻屌游戏。”
“……”他好像知道副网是跟谁学的脏话了。
桌上的台式电脑瞬间炸裂，碎片在失重中缓缓飘散。没等它们落地，不远处那块虚拟屏幕也一并熄灭，像是信号源被直接掐断。
「……」
空气里的电流声消失了。中枢被毁，服务器与世界主网直接断联。
“回休眠区，他们现在都醒过来了，要快。”
已经来不及解释了，强制弹出游戏是即时生效的。g2动作轻盈地飞向中轴电梯，舱门在眼前打开。
“……”
g3的尸体仍在空中漂浮。宋时远咽了口唾沫，似乎想起了什么，“诶刚刚那个屏幕……”
g2已经飘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