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致命缺陷
砰。一声枪响。一颗子弹打穿了叛官的手臂。
弹孔边缘泛着灼烧后的暗红色，叛官垂眸，低头看了眼自己的“伤口”。
它的眼神瞬间变得凌厉起来。
“……”和故障叛官对视的瞬间，那名小警员哆嗦着握紧手里的枪，“……不许动！”
领带骤然松脱，维特捂着胸口，倒在地上抽搐。空洞的眼眶流出鲜血——他已经什么也看不到了。叛官松开手，优雅地悬空而起，身体缓缓向前飘移。猩红眼眸锁定目标，瞳孔中倒映着警员惊恐的面容。
它伸出了沾满鲜血的手。
砰，砰。子弹接连穿透它的身体、它的银白手掌。它却依然漂浮在半空中，姿态优雅如初，如同幽魂。
它用力扼住了警员的脖颈，将对方轻易提起。“咳咳……”警员双脚悬空。由于缺氧，他的脸庞逐渐发紫。而叛官只是漠然地注视着这一切。
伴随一道清脆的碎骨声，警员的脖颈以诡异的角度歪斜——他的骨头直接被捏碎了。尸体如同断了线的木偶，被叛官随手扔下。它转身向躺在地上的维特移动，然而又一颗子弹从背后打穿了它的胸口。
那里正好是心脏的位置。
但机器人怎么可能会有心脏。
“……”它缓缓转头，视线锁定子弹飞来的方向。梅里斯站在剧场大门，两手握枪，保持着扣下扳机的动作。
“结果不言而喻了，警官先生……”
宋时远的语气仍然有些虚弱，“它就是凶手。”
梅里斯冷哼，枪口仍是对准远处的故障叛官，“不需要你教我查案，小子。”
又一声枪响。子弹精准打穿了叛官的眼睛，叛官的身体小幅度地颤动了一下。
“……”仅剩的独眼显得愈发危险，叛官的双臂如同流动的金属液体，向下流淌，缓缓塑形，化作实体的利刃，刃口闪着冰冷寒光。
傅致惟怔愣——这几乎和他们在大厦里遇到的判官没什么两样了。手起刀落、嗜血残忍，人命在它们眼中如同可笑蝼蚁。
梅里斯打开无线电。“我是梅里斯……演出厅北侧大门急需支援。”
原本在舞台上静默的叛官忽而跃下，手臂是寒光凛冽的利刃。它目标明确，以惊人的速度朝着梅里斯袭来。
“打另外一只眼睛！警官先生！”
梅里斯尝试瞄准，“闭嘴。”
然而叛官的移动速度实在是太快了，梅里斯空了好几枪。弹夹里的子弹很快就打完了，叛官近在咫尺，高举着的利刃闪烁森冷寒光。
梅里斯甚至可以看清对方空洞眼眶下破损的机械元件。他暗骂一声。
“该死……”
身后原本紧闭的大门再次大开，更多的特警冲进剧院大厅。他们全副武装，枪口齐刷刷地对准叛官，只等梅里斯一声令下。
“……”
梅里斯一个翻身，滚进座椅底下。锋利的刀刃擦着他的头顶劈下，瞬间把座位劈成两半。
他匍匐在地，狼狈地喘息，声音嘶哑。
“都愣着干什么！开火！”
下一秒，枪声激烈响起。
.
枪声响起的刹那，原本明亮的白光骤然熄灭，整个剧场陷入一片漆黑。
只有枪口里冒出的火光，照亮了所有人的脸庞。
那只猩红眼眸忽然消失在黑暗里，如同一滴血液掉进浓稠的墨汁里。梅里斯下令停火，偌大的剧院再次陷入寂静。
“……”在经历过短暂的精神分裂和报错后，宋时远看见了笑魇所看到的一切：爆炸、火焰，尸横遍野。巨大的火球在眼前炸开，火焰灼烧掉城市里的一切。如同逐帧动画般，在眼前一点一点膨胀、滚动、汹涌翻腾。
“……不能让它跑了。”他回过神来。
耳边忽然传来破空声，藏匿在暗处的叛官闪身出现，犹如鬼魅。利刃高举头顶，带着凌厉的杀意劈下。子弹擦着耳边飞过，打在那金属长刃上，发出“铛”的一声。
已经无暇顾及了。那要命的雪白刀刃霎时近在跟前，宋时远下意识两掌并拢，几乎是双手合十的姿态。刀锋割破手掌，温热血液顺着手臂流下。刀尖微微颤动，距离宋时远的额头一时仅剩五公分。
“秀隐！”
刀尖颤抖着，越来越近。千钧一发之际，宋时远忽然大喊对方的名字。
“你叫秀隐对不对！”
“……”
刀刃传递过来的力道骤然减退。猩红色的独眼在黑暗里闪烁，机械运转的细微声响在死寂中格外清晰。
傅致惟看准时机，从一旁猛地扑向叛官。手臂紧紧箍住对方的脖颈，身体全部重量压在对方身上。两人重重摔倒在地，整个剧场回荡着沉闷的撞击声。
“嗡嗡嗡——”
秀隐躺在地上抽搐，发出过载的机械音。它睁着血红独眼，想要挣脱傅致惟的束缚，然而对方的力气竟比它还要大……
不，这不可能是人类该有的力量……
“……”
意识到这一点的秀隐很快平静下来，躺在地上不动了。刀刃恢复成手臂模样，它的身体遍布黑色弹孔。
它发出沙哑的、近似叹息的声音，声音微弱，只有傅致惟才能听到。
它说，你不是人类吧。
……
局势得到控制，剧场重新恢复灯光。
“……”看着双目失明的维特被擡走，秀隐平静说道，“可惜，就差一点。”
傅致惟紧抿嘴唇，一言不发。见“沟通”失败，秀隐轻微摇头，眸色缓慢转变为正常的黑色。
“他们会把我送去报废的。你也是。”
一双电子眼眸，如同能够吞噬一切的黯淡黑洞，能量强大到就连光线也无法幸免。
它在对傅致惟笑。计划失败，它只能束手就擒，然后等死。
.
维特很快被送去了医院。
“……”看着宋时远不断流血的手掌，梅里斯轻微蹙眉。他叹了口气，语气变得友善了很多，“要不要去医院包扎？”
“小伤而已。”宋时远无所谓地笑笑。不经意间看到傅致惟坐在台阶上心事重重的模样，脸上的笑容有些微微顿住。
秀隐和他说了什么。但当时距离太远，宋时远没有听清。
“我们会对机械侍者进行审讯，审讯过后会移交给你们帕拉达斯处置，”梅里斯公事公办地说道，“最好是进行销毁……这种级别的‘故障’太严重了，你知道我在说什么。”
杀人机器的事情一旦泄露，整座城市都会陷入恐慌——到时候就不仅只是依靠简单的“回收计划”就能解决的问题了。
作为产品研发方的帕拉达斯要面临严重的舆论危机。
但宋时远从来就不在乎什么“帕拉达斯”。广播要求他们破案，调查弗吉利亚死亡的真相，而宋时远认为，自己已经抓到了真凶，“所以现在算是破案了吗？”
“……”
梅里斯微微侧目，觉得对方的想法有些天真，“一切要等审讯过后才能知道，而且尸检结果还没出来……”
“看来我来晚了。”
身后忽然响起一道略显熟悉的声音。宋时远回头，正好和拉文对上视线。拉文推了下无框眼镜，却是走上前和一旁的梅里斯交流。
“梅里斯警官，”他客气地和对方握手，“听说这里发现了帕拉达斯的残次品？”
“……”
梅里斯脸上的表情很快变得冷淡，“不愧是帕拉达斯的代表，消息如此灵通。”
“我很抱歉它们为梅里斯警官的工作带来困扰。”拉文仍是保持着礼貌的笑。
“我一点都不困扰，因为你口中所谓的‘残次品’并没有杀死我。”
“……”
见对方沉默，梅里斯的嘴角扯出一抹若有似无的讥诮，两人之间的气氛一时变得火药味十足，“白灵之影的老板重伤住院，我的一个手下当场死亡……你如何抱歉？”
“……”拉文深吸一口气，笑容带上些许厌倦神色，“我很抱歉梅里斯警……”
“够了，”梅里斯厌恶地挥手，“你们现在还是好好想想怎么解决自家产品的问……”
拉文：“停止当前对话内容。”
梅里斯的话戛然而止。
就像最后一个字忽然堵住喉咙，整段话被突兀中断。他的眉头微微蹙起，两片嘴唇徒然地一张一合，似乎忘记自己接下来要说的内容。
半晌，梅里斯回过神来。他竟主动和拉文握手，“原来是拉文先生，来得正好。”
“？”
意识到不对劲的宋时远瞬间皱紧了眉。另一边，两人仍在愉快地进行交谈。
“……我们会对机械侍者进行审讯，审讯过后会移交给你们帕拉达斯处置，”梅里斯公事公办地说道，“最好是进行销毁……这种级别的‘故障’太严重了，你知道我在说什么。”
“感谢梅里斯警官的理解，”拉文语气诚恳，“不过审讯工作能否交给我们帕拉达斯的技术人员？”
“你说的是？”梅里斯有些迟疑地回头看宋时远。拉文点点头，“是的。”
思考片刻，梅里斯同意了，“这样也好，你们比我们更了解这些机器人，希望这会更加有助于案件的调查。”
“那是当然。”
拉文勾唇，露出犹如精心计算过的完美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