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凛之这周末的日程满满当当,周六早上要去陪外婆一阵儿,下午和周日去干自己的新工作,下周还有期末考。
  外婆做完手术有一阵子了,恢复情况说不上好,但总归清醒时间比以前多。听医生说,早上醒的也早,但多半吃完早饭就迷迷糊糊睡下了,等到了下午才能有一点儿精神。
  他平时上学没时间,周末了总要好好陪护一下老人家。甚至周五提前请了半天假,没去上竞赛班,早早回去买了一只鸡和一些食材,跟着网上的教程学做营养鸡汤。
  赢决似乎挺担心他下厨的安全,在旁边抻着脖子左看右看,想伸手帮他洗菜,反而摔了一个盘子,又红着老脸退出去。因为自己不但闯了祸而且好像暴露了短处的事实失落到如果身后长了尾巴,那尾巴现在一定是非常down的垂下去了。
  余凛之费劲巴拉安抚完自家玻璃心老大,深吸一口气,穿上围裙,带好手套开始实操。
  一开始其实没什么信心,鸡汤毕竟和煮方便面还有西红柿炒鸡蛋有区别,都不是一个层级的,难度不小。但他手脚麻利,又是理论天才,学习能力超强,第一次做这样的鸡汤还真就按照教程做的像模像样。
  ——至少最后开锅,的确是能闻到扑鼻而来的喷香味儿的,成功的程度连他自己都诧异。
  大勺舀起一点黄澄澄、还飘着油花儿的汤倒在碗里,他端起碗尝了一口,咸淡适中,去腥做得很到位,虽然看着有油花,但实际上并没放什么油,所以喝下去后甚至有一股鸡肉的鲜甜滋味清晰的划过味蕾,在唇齿之间溢出,满口留香。不是嗅觉欺骗,味道的确不错。
  余凛之很满意的抿抿嘴,拿了另一个碗,盛得满满当当放在旁边,又去盛了一碗刚煮好的米饭,打算端上桌给赢决尝尝。
  赢决一直心不在焉的看手机刷视频,顺便竖着耳朵听厨房里的动静。厨房门打开,他动了动鼻子,顿时闻到一股香气,琥珀色的眼睛都亮起来了,在室内的灯光映照下熠熠发光。
  余凛之把勺子递给他,期待的看着他喝下第一口。
  赢决被他看得有点迷糊,迷糊着就忘了吹凉,第一口放进嘴里差点没给舌头烫秃噜皮,条件反射性就要往外吐,一激灵却又对上小孩亮晶晶的眼神,动作一顿,心一横,硬生生把那口烫的咽下去了。
  很好,舌头都没知觉了。
  他缓了缓,挤出一个笑,“小鱼啊,哥想喝椰奶,你去冰箱帮哥拿一盒,给你自己也拿一盒。”
  余凛之不疑有他,屁颠屁颠就去了。
  赢决看着少年颀长的背影,把脸背过去,把舌头吐出来斯哈斯哈的放凉,烫的眼角依稀可见都有泪花儿了。
  舌头恢复知觉了,余凛之也拿着冰冰的椰奶回来了,一盒推给他,一盒自己拔了吸管插进去喝,脸颊鼓鼓的,特可爱。
  赢决喝了口椰奶缓神,再次舀了一勺鸡汤,特意吹了吹才放进嘴里。不烫了之后,那股香味儿马上就在嘴里爆开了,赢决眼睛又是一亮,一勺接着一勺,吹凉了就喝,只觉香得不得了,恨不得把舌头吞下去。
  “好喝吗?”
  “好喝!”
  赢决重重点头,埋头喝汤,连饭都没顾得上吃,过了一会儿也不烫了,就端着碗把碗底也喝了个干净。
  喝完后还意犹未尽的咂咂嘴,“真好喝,小鱼你怎么做的?”
  余凛之笑眯眯的给他递纸:“就按照网上说的做的,我明天早上起来做带去给我外婆。”
  “你外婆肯定会喜欢的,真的很好喝,也不油腻。”
  赢决大肆夸奖他,夸得小孩眼睛笑的弯弯的,被他哄得又去厨房给他盛了一碗连汤带肉的,让他坐在原位上就能心满意足的开始大快朵颐。
  第二天早上,余凛之也起的很早,因为摸不清外婆平时几点能起,他快到五点的时候就醒了,为了不吵醒赢决,蹑手蹑脚的走出去拾掇了。
  六点半,准时出门,很奢侈的打了个车。
  七点零五分,到医院了。
  “1024病房啊,老太太醒的挺早,没吃饭呢,刚换过一次吊瓶。”
  听说外婆醒着,余凛之就提着保温饭桶进去了,外婆还是倚靠在病床床头,安静的看着窗外风景,看得余凛之心里一酸。
  但外婆看见他来了很开心,情绪上倒是没什么大问题,只是仍旧没胃口,感动于孙子为她早起做的鸡汤和手上被烫伤的小水泡,对付着喝了小半碗。早饭之后,老人家精神上就有点儿疲倦了,被余凛之照顾着睡着了。
  余凛之沉默着给外婆掖了掖被子,又坐在床边陪了一段时间,一直到十一点才走。
  上次跟墨洐在微信上又谈了一会儿,对方给他看了份电子合同,余凛之研究了半宿(顺便发给了严崇让对方帮自己看)确认没没什么问题之后,就跟他定了下来。平时没空,约的是周六下午一点和周日早上八点。
  当然,墨洐说不差钱,那是真的不差钱,报酬相当可观,不然余凛之也不会答应接下这样的工作。原身和他加起来做过的兼职其实蛮多的,但这还是第一次靠“脸”挣钱。他和原来的“余凛之”都不太爱抛头露面,把自己置于很多人的面前。他上一世也是迫于无奈,再加上实在有利的,才勉强在大众面前被采访了几次……
  虽然留下的记忆都不大好,但是对缓和他当时的处境和舆论引导都很有帮助。
  抛去别的不提,其他人好不好看跟他无关,对自己的脸他也没什么感觉,一想到要给别人全方位展示自己的外貌,之后可能还会有很多人对他的脸进行评头论足……就觉得有点怪怪的。
  但没办法。
  余凛之垂着眸坐进出租车,心里也说不上紧张,但还是有点不安的点开了墨洐之前发给过他的例图。
  有男有女,姿势不同,着装各异,唯一的共同点就是都长着一张出色过分的脸蛋。
  他在里面最有好感的一张,拍的是一个身后是坐在蒲公英中间,赤裸着脚的女孩。她面容小巧精致,眼尾下垂得很是秀气,正对着镜头笑的灿烂,唇角两侧各有一个小小甜甜的梨涡,穿着某种手绣的民族服装,底色为白,花纹繁复,却柔软的包裹住了女孩盈白的小腿。她没有穿鞋,雪白的足轻轻的放在草地上,甚至不舍得踩弯一根小草。单看这个女孩本身的样子,没有任何人会怀疑她的无害性。
  可在她柔软的、垂在脸侧的长发间,陡然探出一颗鳞片晶亮的黑蛇蛇头!
  女孩粉唇笑的甜蜜,白皙手指探在耳侧,似是要去抚摸那足足有自己手臂粗的黑蛇,纤细的指尖却正正好好按在那蛇的七寸上。另一只手垂在草地间,亲昵的去绕那黑蛇翘起的尾巴尖儿,显得游刃有余。
  身后是广袤无垠的金绿田野,眼前是女孩的笑靥如花,她眸中亮起的是柔和,亦有狡黠。
  温柔与野性就这样在大自然的恩赐下,被阳光金灿灿的照耀,交织,融合在一起了。
  墨洐说这女孩是当今最红的国民小花之一,找他来拍这张照片时,她刚刚满十九岁,是刚出道的新人。虽科班出身,家底却薄,找不到什么机遇。只有一个“特异能力”,她几乎不怕任何动物,身上似乎拥有一种亲和力,让家养宠物见了倒戈,野外猛兽见了安静,特神奇。她靠这组照片挤掉了当时一个老牌童星的顶奢品牌代言名额,一举成为那个顶奢品牌在国内的长期代理人,之后各种代言和综艺、电视剧合作就拿到手软,称得上是一夜爆火。
  “她刚来找我那时候就跟我说了她有这个能力,我一开始不信,后来知道是真的以后,我就觉得,她肯定会火,娱乐圈就奔个看点嘛。——长得娇小柔弱的女孩,却拥有着能驯服猛兽的能力,看,放在营销号里被宣传八百次都不够。
  余凛之也看得出这张照片上什么反差啊,构图的精细心思,但吸引他的也只有那一个。他对美色没什么兴趣,更对看起来柔弱的美人没感觉,惊艳到他的是那女孩落了光的瞳孔和笑容,漂亮与柔软之下,是势在必得的野心。
  是凝聚成实质,喷薄而出的生命力。
  出于幼年经历和生活环境,余凛之无论多少次,都会被这种格外鲜活,富有生机的东西吸引,这几乎刻在他骨子里,变成本能的一部分了。
  快到地方了,他坐在车上深吸一口气,又翻看了一下这组照片,心下稍微对等会要做的事情升起点儿期待,虽然只是一点点。
  虽然他这个人没什么生命力可言,整天说不上死气满满就不错了,但墨洐把自己说的那么牛,万一他的镜头真能妙手回春呢。
  墨洐的工作室是在这边刚租的,跟余凛之说的时候言辞间还颇有些委屈了他的愧疚,搞得余凛之还以为是个什么破地方……
  下车到了那个地址一看——好一个富人区别墅啊!
  余凛之下了车,循着门牌号到了一家二层小别墅,旁边还有个金色的门铃,他按了一下。
  墨洐看样子是早就在等他了,开门后看见他,眉眼都舒展开来了,把他迎接进来,一边走一边说,“这地方小了点,我还没布置多久,各方面都没那么好,配不上你,等我回了京城,你什么时候能来,我一定好好接待一下你。”
  余凛之一边听他说“又小又破”,一边看着别墅内高奢且气派的装潢,脸都木了。
  好在他平时脸也冷,墨洐没看出来,还在跟他表示自己的惋惜和歉意。
  “……”酸了!恨有钱人!
  “……我给你准备了几套衣服,你等会可以去那个房间换一下试试,看哪套好看穿哪套,半个小时后开拍。”
  余凛之沉默了几秒钟,问道:“哪套都行?”
  墨洐弯了弯眼,“哪套都行,选你最喜欢的,穿着最舒服的,都可以。我希望你能以最舒适,最放得开的状态来进行拍摄。”
  “我们这次的主题是——”
  他刻意拖长了声音,与那双看不出多少情绪的墨瞳对视,几乎舍不得眨眼。
  “是?”
  余凛之歪头,疑惑道。
  墨洐顿了顿,忽然问他:“你今年多大来着?”
  余凛之不觉得这个他之前没查过,墨洐一上头连他学校在哪儿都能查到,但还是答道:“十六岁。”
  “嗯……”男人摸了摸下巴,“生日在几号?”
  “二月五号。”
  “好。”
  墨洐一笑,化掌为拳,将左手在右手手心里敲了下。
  “那主题就是……十七岁。”
  嗯???余凛之怀疑墨洐忽悠他,哪有这样的摄影主题……而且这家伙明显就是现想的啊可恶!
  “好啦,快去换衣服。”
  墨洐看着少年面上的怀疑人生之色忍不住噗嗤一笑,轻轻推了推他后背,给他指了个屋子。
  【📢作者有话说】
  鱼快要开始营业了……嘿嘿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