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整好镜头,迅速抓拍了不知道多少张之后,墨洐就开始对着摄像机发呆。镜头里少年的碎发还被敞开窗户泄入的风轻轻吹拂,眼神专注,清冷而恬静。
  仿佛永恒。
  过了一会儿,专业的摄影师终于回神,不再着迷的一味盯着模特看,甚至因为隐秘的失态悄悄红了耳根。墨洐清了清嗓子,轻声道:
  “ok了,这个场景拍好了。”
  余凛之目光迅速的扫过右边书页的最后一行,才恋恋不舍的放下书,抬眼看向不远处的男人,问:
  “刚才怎么样?”
  他还以为拍照的时候摄影师为了找好角度,会一直指点拍的对象,说“头低一点”“手放在那儿”……云云的,结果墨洐说了开拍之后就一声不吭,搞得他不自觉就看起书了。
  墨洐点点头,面带微笑,“非常好。”
  哪用指点啊,祖宗只要安安静静待在那儿就跟幅画似的。
  他在心里暗叹这次出行匆忙,拍不了古风主题,以后有机会一定要让余凛之穿一次古装。就他家模特这种脸,放到古代就算不是什么执掌生杀大权的太子,也高低得是某种清贵世家用百年底蕴养出来的矜贵公子,这么有古韵的脸不穿古装简直浪费!
  墨洐一边在心里想着,一边儿继续翻刚才的相片,头也不抬道,“然后去换套衣服,随便选个衬衣,搭条板正点儿的裤子,系条领带,在另一个衣柜里,你应该看见了。”
  余凛之有种不好的预感,怕墨洐的本意其实是让他把三个衣柜的衣服配套都换一遍,这么想着也这么问了,换来对方一个有点儿玩味还有点不怀好意的笑容:“你猜?”
  他笑得余凛之起一身鸡皮疙瘩,十分有反抗精神的道:“我不会打领带。”
  墨洐想了一下,也很快的接受了,“那不用你戴,你选一条觉得好看的拿过来就行。”
  余凛之很犹豫的把书捋平了放下,起身又走向衣帽间。
  衬衣不用挑了,他刚刚这外套下面就已经穿了一个白色的,这套看起来并不老成,要是打了领带反而可能还怪怪的。
  不去看那刚才已经狠狠震惊过他的骚粉色,余凛之谨慎的选了一条蓝白的,这样总归玩不出什么花活儿的。
  又随便套了条裤线很直,布料有点硬的黑色裤子,系好黑金色的腰带,走了出去。
  墨洐今天眼睛一亮又一亮,不过已经可以非常熟悉的控制好情绪,示意少年到自己面前,给他整理了一下衣服褶皱,拿起领带在他脖颈处比量了一下,发现确实不怎么适合,就指了指旁边的另一间屋子,“下面这个上这间来拍。”
  余凛之没多想,跟着他的脚步就走了进去,但一只脚跨过门槛就有些迟疑的停了下来,听着男人催促了一声才犹疑的走了进来。
  这个房间里很暗,非常暗,没有窗户,只有一点微不足道的灯光,在靠近里面的墙侧,垂直的照着那一小片地方。墨洐转过头,脸被散光照的不甚清楚,黑黝黝的,乍一看有点瘆人。
  “你……你干嘛?”
  余凛之谨慎的握住门把手,打算看情势不对开门就跑。
  墨洐连忙举起双手,“我什么也不干哈,拍摄需要,拍摄需要,我把相机都搬来了,这黑灯瞎火的我能干什么?”
  话倒不能这么说,黑灯瞎火才适合干坏事儿呢,但余凛之没说,也看墨洐确实没那个打算,就松开手,极其缓慢的向前挪了一步。
  墨洐无奈的摊手,指了指唯一的光源下,“你去那儿坐着就行。”
  余凛之说一步走一步,乖乖的走到哪儿站着了,走到才发现旁边还有个铁桶,刚才在门口看,顶部隐约有点铁质的反光,其余部分隐没在黑暗里,看不太出来是什么,现在凑近一看才发现,长得有点像垃圾桶,还有斑斑锈迹,破破烂烂的。
  “这个……”
  “不是用过的垃圾桶,出厂是干净的,锈迹是我之前特意让人做旧的,你……”
  看了看少年还有些迟疑的面色,他脑中突然想到些什么,便问道:
  “你有洁癖啊?”
  “嗯。”
  余凛之点点头,半跪下身子,虽然说了没用过,耐不住还是有点心理障碍,锈迹黄黄的蹭到身上也不好看啊……
  “没事,这衣服怎么弄都没关系,你想要的拍完了可以都送你,这些弄脏也没关系。”
  好吧,他克服了心理障碍,别扭的在铁桶旁边坐下了。
  墨洐站在黑暗处对着他那个地方做了几个手势,像是比划构图,一会儿蹲下一会儿站起,末了朝他招招手,“你过来下。”
  墨洐把他拉出这个房间,拉到客厅一张桌子前面坐下,拿出一个化妆包开始在他的脸上涂涂抹抹。
  这年头做个摄影师看样子也不容易,不但得会拍照还得会化妆啊……
  余凛之还是头一次化妆,被人用手指按在脸上点点点的触感很奇怪,还有点儿新鲜,再加上想起即将拿到的报酬,倒也乖乖配合了,让睁眼就睁眼,让闭眼就闭眼,听话得不得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反正当他觉得时间过得务必漫长的时候,墨洐就退开了,还贴心的给他手里塞了面小镜子,“看看。”
  余凛之好奇的举起镜子,想看看墨洐给他画了哪儿——
  镜中的少年有一副极清俊的五官,但此时却眼周淡红,鼻梁和唇角都是青紫的,右边嘴唇还渗了血丝,看起来无比凄惨。
  嗯?
  少年有些震惊的抬头看看墨洐,又低头看看镜子,试探性的摸向自己唇角的部分,想确认下自己那里是不是真的受伤。
  轻轻按了一下,不怎么痛。还想再按就被墨洐阻止,“哎祖宗,别按了,等会蹭掉了还得重画。”
  别说,真别说,墨洐这人看着五大三粗,没想到化妆技术这么高超,伤口画的是栩栩如生,有种将要愈合却又没愈合的感觉,那血丝逼真得余凛之看一眼就蠢蠢欲动想蹭一下。
  他又往高处举起镜子,仔细端详了下镜子里“鼻青脸肿”的自己。
  受伤也很帅,不错。
  “行了行了,别……先进去吧。”
  余凛之猜想他原来是想说别臭美,在心底哼了一声,把镜子搁在桌子上就重新往那屋里走,还十分自觉的窝在垃圾桶旁边坐下了。
  “别抱膝盖,腿姿势随意一点,哎,对,一只腿支起来——另一只放下,对,手就支在旁边,头仰起来,对,很帅。”
  “嗯……表情调整一下,你就调整出那种,呃,你见到讨厌的人,恨的人是什么表情,你就什么样看镜头。”
  恨的人暂时没有,但是讨厌的人嘛……倒是能想象出来。
  少年扬着下巴,懒懒掀起眼皮,下颌线条优越锋锐,眼神很冷,蕴着数冬的寒风,偏偏眼睑是下垂的,十足轻蔑怠慢,淡红的唇因唇角血迹显得更鲜艳,斜斜勾起一抹弧度,嘲讽又戏谑。
  就像是在说——
  你算什么东西。
  看那人一眼,已经是他的莫大恩赐。
  咔嚓——
  少年闷哼一声,白肤溅上稠丽的血迹,在侧脸星星点点的散开。又有一抹从额角开始,沾湿睫毛,顺着似蒙了层雾气的瞳眸滑落至下巴,脖颈,锁骨,像是血泪,诡谲又蛊惑。
  他的双手被什么东西死死系上,细看才发现是一条染污的领带,缠在清瘦凸出的腕骨上,骨节分明,指尖纤细的手无力的垂在身前,又被人粗暴按在上方墙上。白衬衫大半都粘了血迹,看样子,他已经一败涂地,一塌糊涂了。
  咔嚓——
  鲜血从黑发中缓缓滑下。
  手已经被松开了,但因束缚时间过长,麻木的神经并没有恢复,只能任其自然的垂落,手腕处,冷白色被磋磨成一片殷红。
  但他的头扬得更高了,这样天生适合高贵的角色,即使坐在地上被人俯视着,眼里也依旧带着些许不服气的意味。可末了,精致喉结随着吞咽慢慢的动作,天鹅般优雅的颈项无力折下,干净的少年歪着头,只能用黑发抵住肮脏的铁桶。那漂亮的眼睛已经变得雾蒙蒙的,失了大半清晰焦距。
  咔嚓——
  随着最后一声快门响起,余凛之迅速回神,方才还仿佛失焦的眼睛恢复神采,冷冷的看了眼在那边捧着相机跳来跳去的发疯摄影师。
  【📢作者有话说】
  拍摄中的一切都很正经!非常正经!!!
  其实这个立意就是非常正经的,对,等我下次再揭秘
  被泼了一脸血浆委屈巴巴的鱼:
  内心:qaq表面:九天寒冰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