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凛之慢慢拿起桌上的茶杯,遂不知味的喝了一口,低垂着的睫毛轻轻的扇:“是么……”
“你觉得太武断了吗?”
万木春对着他笑,俊朗的面容上多了几分揶揄:
“一点也不武断,你变了那么多,无非是仗着大多数人都不会往换了个人的方向想。我用了整整一年时间盯着余凛之,别人不知道的,我都知道。他哪有时间学习?初中那件事过后,他就没什么学习的心思了……你转变的太突兀了。”
“原来的余凛之,初中成绩是还行,但不是什么顶尖聪明的人,但你……”
万木春啧了一声,像是也找不到词形容了,最后只能道:“你和他太不一样了。”
“我今天跟你谈这些的原因,不是我就将当年的事情完全揭过了。一是我确认了你不是主凶,二是我知道了当年的事你也有那么点苦衷……”
他顿了顿,接着说:“虽然还是不能接受,苦果已经产生了。但你……他对那件事也并不是毫不在意,虽然表面上什么反应都没有,可是……反正我能看出来,他也在用某种方式惩罚自己,自己就那么走了两年多。”
他抬手,将余凛之喝空的茶杯填满,突然问道:
“你们实在不像兄弟,如果是他让你来的,不可能什么都不让你知道。也就是说,你是在没什么准备的情况下替代了他,我这么说对吗?”
余凛之没动那杯茶,过了许久,才低低的“嗯”了一声:“我不认识他,也不知道他现在去哪儿了。”
尽管并不是毫无猜测,但那结局深究,未免处处都太过残酷,他从不敢细想。
万木春叹了口气,举起茶杯对着他,“如果世界上有因果,那现在我就当他已经还完了,真凶抓到了,我弟弟的情况在转好,这件事也该放下了,何况你并不是他,我没有迁怒无辜人的习惯……之前有些不当的言辞,抱歉。”
少爷体面起来是不一样,一番话下来就让余凛之对他大为改观。
他很给面子的拿起茶杯,隔空跟人碰了一下,算是以茶代酒一饮而尽。
他也没说什么其他的话,原主的事看似跟他没什么关系,可要算起来,他顶替了这个人,欠债了也该他来还。万木春不计较,的确说明这人修养不错,但他到底不知全貌,更没立场去为原主说些什么。
“虽然我知道问你可能没什么用,但是……你知道他还活着没有吗?”
万木春喝完茶,别别扭扭的问。
……按他的猜想来说,那个“余凛之”就算死了,也是十几年后的事儿,按原本的这个时间线算,他虽然活的一塌糊涂,活的破破烂烂的,但到底还活着。
而且就算之后那样了,他前段时间还有力气入他的梦吓唬他呢,怎么不能算是活着?
用很短的时间想通这些,余凛之肯定点头:“活着。”
没想到真能得到答案,但听到答复后,万木春明显松了一口气,一直绷着的背稍稍松了下来,还有闲情跟余凛之开起玩笑了:
“不过我算第一个知道你秘密的人了吧?你会不会杀我灭口啊?”
他话题转的太快,余凛之还思索了一下,“不会吧,毕竟是法治社会。”对方还多少算个富二代,处理不好怪麻烦的。
“……你的停顿会让我觉得你想了一些很可怕的事情啊。”
“你猜。”
“‘余凛之’也没什么可替代的价值吧,也就长得好看了一点,有什么替代的必要啊,你的脸是整的吗?那整的也太完美了,简直一模一样。”
“我纯天然。”
“确实也不像整的,你们是从没见过面失散多年的双胞胎兄弟吗?”
“……都说了我不认识他。”
他话有点太多了,余凛之直接摊牌,想把他剩下的话头都一棒子打死:“你知道穿越吗?其实我是穿越的。”
“哦!我知道,这么超自然的事情真能发生吗?太魔幻了吧?”
万木春反而更加兴致勃勃了:
“那你还挺幸运的……哦虽然余凛之家里没什么钱,但他长得不错啊,你原名叫什么?”
……说了纯天然!他没有顶任何人的脸!
余凛之向来不耐烦和别人多解释什么,但暴露了身份就是这么麻烦,他不好撂挑子直接走,还得好声好气对待面前这位大爷,跟他解释。
“这就是我的脸,这就是我的名字。”
“你应该听说过平行宇宙的概念,可以理解为,我是另一个时空的余凛之,用自己的身体来到了这边,我来的时候他就不在,而我要在这边活下去,就只能继续用这个身份活下去。”
万木春理解了,若有所思的摸着下巴,又给他提出一个新的设想:
“平行宇宙我知道,虽然从来没有被证实过,你要说真的存在……虽然还是很难相信,但你既然来到这里了,那他会不会也过去了你原来的世界?”
……这点余凛之也想过,但他来的时候是被车撞,原主如果那一瞬间跟他换了,就也得挨一次撞,而且他的日程和原主那个全是打工的比起来虽然身体上不怎么受累,但脑子是受累的,原主要是过去,还得替他上大学,哈哈。
余凛之只在心里想一想那个天天凶着脸的人对着桌子上一堆高数题物理题抓耳挠腮,就忍不住笑。
思绪也就回转一瞬间,他对着万木春笑了笑,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理性大于情感以后,他就会知道这个可能不可能。如果那些梦,那些共感是真的,那个人想必正在血色的世界里,反复逃亡着,痛苦着,期盼着他能替他完成那个“遗愿”。
……如果有那个机会,他倒是很希望十几年后无处可去的“余凛之”去他的那个世界看看。
虽然可能没办法再用参加比赛的方式赢奖金,但他这些年拼拼凑凑的也攒下了不少钱,打算上大学的时候堆点买房子的,那些碍眼的人,他过去没留着,都清理掉,确保不会再出现在眼前了。余凛之只要不乱花钱,无论上不上大学,都可以拿那笔钱做点什么,小几十万的家底,怎么也能让他好好活一段时间,不用再那么苦,那么累了。
……要是真能那样就好了。
万木春不知他沉默的缘由,但敏感的意识到了他不想多谈这个话题。解除恩怨后,这位从小被养的很好的少年就展现出了应有的涵养,主动问道:
“你要不要吃点儿什么?我请客。”
考完试后已经是下午两点,他们中午没吃饭,谈了这么久,都三点多了,是该饿了。
但余凛之拒绝了:“我不饿。”
哪有上一秒还是仇人下一秒就坐在一起吃饭的理由?万木春自在他可不自在。
他还要回家和老大一起吃饭呢。
万木春瘪嘴:“你就是不想和我一起吃饭。”
“……我没有。”
“你有。”
“吃什么饭,咱俩把这一大壶茶都喝完了,你肚子不涨吗?”
……
万木春还想辩解一下,但还真是这么回事,他不是个寡言的人,但像这样长篇大论的时候也不多,一说起话来,就爱喝点水,在状元楼包了个包厢,一盘菜没点,喝水倒是喝了一肚子。
……出去给服务员多塞点包包厢的费用吧,别让人以为他们俩是吃不起饭,才喝免费的茶喝了一个来小时。
万少爷可丢不起这个脸。
*
“又是一处销金窟,他们胃口可真大。”
季愿声将靠在砖墙边上的男人拉起来,皱着眉给他拍了拍身上的灰,也吸了口烟,“你别靠那儿,脏。”
赢决被他拉起,站直,双眼望着昔日灯红酒绿、欲望遍地之所被冲天警光涤荡,低低叹了一声:“要是能早点结束就好了。”
“我想回家了。”
季愿声瞪他一眼,压着嗓子阴阳怪气:“你想回家了~~在这等我单身汉呢是吧,养孩子了是不一样。”
赢决这次没反驳,叹了口气,状作无奈道:“是啊,不搞定这些,孩子一出门我都提心吊胆,生怕我连累了他让他被什么坏人拐走。”
季愿声星眉倒竖瞪了他一眼:“你!你就这点出息了!”
赢决哑哑笑了一声,缓缓吐出一口厌恶,氤氲了隐约弯起的眼尾:
“说起来,我那天见到你前男友……”
季愿声应激般的跳起来把烟扔了,二话没说先揪住了赢决的领子,张扬挑起的眼尾登时红起来,咬牙切齿道:“你说什么?”
“……”
赢决拍了拍他后脑勺,示意他松开。
“……那伙人的老大,叫什么,严崇吧,就是前几年我跟你进了局子以后,来捞那帮人的那个。”
季愿声把手松开,也知道自己反应过激,闷闷的说:“你报复我,玩我是吧。”
“谁知道你反应这么大,都这样了,还有空天天担心别人感情问题?纹身洗下去了又怎么样,不还是放不下?”
“我没有放不下。”
季愿声狡辩。
“那你听到他反应那么大干什么?”
“我,我那是愤怒!任谁年轻的时候被个感情骗子骗了三年,再听到那个骗子的时候都会很生气的好吧?”
“哦。”
赢决敷衍的答道。
“你别不信啊!”
“我是不信,季家大少爷既被骗财又被骗色,对方当年还是个没有任何身家背景的穷大学生,你说着恨人家,也就那么轻巧揭过了,狠话脏话都骂了,到头来连个报复都没有,谁能相信。”
“我那是……”
“那是什么?”
季愿声不吱声了。
“你爱怎么想就怎么想吧,我不管你,但你要是再敢去找那个人,再巴巴凑上去让人给骗了,回来可别抱着我哭。”
赢决把烟掐了,顺手扔进垃圾桶,往前走去。
季愿声也掐灭烟,急匆匆的跟上去:
“我才不会!我发誓再也不会吃回头草了!”
“你最好是。”
【📢作者有话说】
很好(*?▽?*)
小季你可不要吃回头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