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凛之不知道自己有没有救,但当天晚上,当赢决的脸从逐渐摇下的车窗玻璃后露出来的时候,他感觉自己又坠入爱河了。
许久未见的思念和与日俱增的喜欢交织在一起,让他想不起自己下一步该做什么。
还是赢决将手肘懒懒的放在车窗外,对他挑了个眉,说“傻了?”他才如梦初醒,低低的问道:
“怎么来得这么快?”
话一出口,才发现自己的嗓子哑了。
墨洐给他们找的这家酒店隐蔽性高,环境好,晚上周围人也少,基础设施倒是齐全,有矮矮的路灯从侧面照在人和车身上,恍惚间让余凛之想起了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样子。
他觉得赢决永远适合站在灯光下,无论是白炽灯还是黄晕灯,都可以将赢决的脸部线条勾勒出来,或锋利或柔和,总之永远都那么好看。由着平日里的凶相外露,很少有人发现他的眼睛其实漂亮的紧。赢决这人浑身上下都是掩盖不掉的男人味儿,壮硕的肌肉,俊美的脸庞,分明的下颌线条,穿着简简单单的衣服,简简单单的站在那里,浑身上下就散发出一种独属于成熟男人的荷尔蒙,又欲又野,人被蛊惑靠近后,细嗅又有股薄荷般的清爽味道,因此这点儿微不足道的漂亮就被他身上的气质掩盖了。
但余凛之很喜欢他的眼睛,尤其在光下,那浅瞳被莹莹一照,像收藏家们最崇尚的原色琥珀,像孩子们最钟爱的缤纷玻璃珠,像他烫在心口秘而不宣的珍宝。
就这一会儿出神,那漂亮的琥珀也盈了光,狡黠灵动的照耀在他身上,灼得他的心脏腾腾的跳。
赢决分明要故意地调侃他,殊不知自己正拨弄着情窦震颤的少年心里最隐秘的一根弦,调笑道:“快吗?我猜你想我了。”
余凛之在这一瞬短暂抛却了自己的理智,顾不得周遭是不是还有人,满脑子都是这句话尾音泄露的一点笑意。
他强撑着自己快步走到另一侧钻进车门,不顾察觉到说错了话、有些慌乱想要找补的赢决的反应,只伸出手臂死死的抱住了这个他朝思暮想了三百一十九天的、温暖的、此刻把自己送到了他面前、触手可及的人,将头不由分说的压在了人颈窝里,哑着嗓子絮语:
“哥没猜错。”
“我好想你。”
分别多日,好不容易养成的习惯又回到原点,让这样的亲密接触再次变得陌生,那身体僵得很快,肌肉硬邦邦的硌着他,又在顷刻之间尽数软化,他察觉到有一双手犹犹豫豫的在他后背悬离忧郁,但最终还是带着令人迷恋的温度落了下来,手指隔着衣服布料触到他肩胛骨的位置,轻轻的拍,柔柔的抚。
——像神明的恩赐。
余凛之想,就算这是梦,他也不想醒来了。
而神明今夜似乎有意眷顾他,接二连三的降下足以让他昏了头脑的惊喜。
一道更低的嗓音在车内响起,绕着缱绻十足的气氛,低音磁性,又带着些微不自在的停顿青涩,字字敲打在他最敏感的神经上。
“嗯……”赢决沉吟着说:“我也想你了。”
火花哗然在脑海中炸响,崩断了本就摇摇欲坠的最后一根理智神经,少年的面上有火云腾然浮上,将白雪与寒冰尽数融化,徒留一丝羞赧而疯狂的霞。他全然是不管不顾的硬来,手指插入缝隙间扯开了对面人身上的安全带,只想着再与他贴近一些。
近一点,再近一点。
赢决被扑到怀里的灼烫惊了一瞬的同时,只来得及提起警觉稍侧过脸,才让那张红润、形状完美的唇堪堪落在自己面颊上,被柔软触感一闪而过的地方霎时就着了起来,烫意灼人,惊得他瞪大了眼睛,口中发出一个短促的音节:“你……”
怀中纤瘦的少年还在不管不顾、仿若喝醉了酒一样的进攻,趁他一时不察又胡乱贴了他好几下,有一次甚至落到唇角,险些被他得逞。若不是赢决眼尖看到那被蝶翼修饰过一般的狭长眼尾熏上粉红与泪意,才发觉他此时的一举一动都带着一股献祭似的决然,活像要燃尽自己与他,纠缠到生死不分,恐怕都认为他是得了失心疯。
许多事情做了第一步,便再没有回头的可能。
这点他清楚,显然,余凛之也清楚。
因冲动贸然走出的第一步,若不成功就是惨败。
他在豪赌。
所以一掷绝途,不给自己留下丝毫的回头路。
这简直是疯了,彻底疯了。
更让赢决绝望的是,生出这个想法的同时,他的心脏倏然收紧,传出无法忽视的疼痛。
——他甚至在这种时候,还在心疼这个生了大逆不道心思的小混蛋。
真是疯了,他和他都疯了。
他沉下心,只觉得四肢冰凉,一手便掐住了那个还在发疯的家伙的脸颊。
余凛之终于被桎梏住,他不动也不挣扎,只用一双氤氲着水雾的漂亮眸子蒙蒙的盯着他,让人无法招架。赢决狼狈的避开他的视线,狠着声加强了手上的力道:“清醒了没有?”
没喝酒都能撒酒疯,之前真是小瞧这小子了。
余凛之很安静的看着他,既不说清醒,也不说不清醒。
赢决问出了那个刚刚就想问他的问题:“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下巴被粗粝的指腹按着,那只手的主人用的力气不小,有一种钝痛从那地方蔓延,然而他甘之如饴,甚至贪恋这种略显粗暴的温度。直到听到这个问题,长睫忽闪一下,才缓缓地、低低地开了口:
“我一直都很清醒,哥,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他直视上他的双眼,不让对方有一丝避让的可能,在赢决还没来得及阻止的时候就单刀直入:
“哥,我喜欢你。”
赢决攥紧了拳头,沉沉的盯着那双眼睛。滤尽了杂质后的黑瞳里清澈见底,平静而漠然,分明清晰的装着一个他。
只有他。
“我……”
余凛之不避不闪地再次抛出一句重磅炸弹:“你知道我喜欢你。”
他……
赢决闭上眼,过往相处的记忆一幕幕回闪在脑海里,清晰得可怕。
他知道。
这小子也从没想过掩饰,每每朝他投来视线,情感都直白得晃在眼睛里,胆子大得不得了,他又不是瞎子,怎么可能看不出来!
只不过无法面对,无法直视,才逃避、忽视,做尽了他这辈子原本最讨厌的孬种做的孬事儿,一点也不像他。
赢决像被抽干了所有力气,收回手,因刚才的用力,少年冷白的下巴两侧,殷红的指痕鲜明的印在那儿,仿佛永远都无法褪色。
他怔了神,下意识想要去碰碰那处,问问余凛之疼不疼,却被这小混蛋精准捉住手,在手背上印了一个吻。
轻巧,柔软的吻。
赢决触电了似的缩回手,瞪了他一眼,却见平日冷的不像话的漂亮少年此时弯着眉眼对他殷殷的笑,像只偷了腥的狐狸,眼尾眉梢哪儿哪儿都是红的,勾勒出的一抹艳色惊人。哪儿有什么矜贵出尘的气质,活像偷渡到凡间的妖精!
见到赢决故意压下的脸,余凛之反而踏实了些,刚刚飘忽不定的心脏此时落了下来,略微敛起过分嚣张的笑意,讨好般的勾一勾唇角,软着嗓子道:
“哥,我没什么别的意思。我只是太久没见到你了,很想你,你要是害怕,就当我……”
“别放屁,谁他妈的怕了。”赢决没好气的打断他,重新系上安全带,扬了扬下巴示意他给自己也系上。
余凛之知道他正在气头上,没敢胆大包天的继续撒什么娇提“老大帮我系”这种要求,乖乖的给自己绑好安全带,又继续说道:“是我不对,我混蛋,哥别生我气,也别因为我有什么负担,我不想逼哥做什么,只是今天……对不起,哥。”
赢决用眼角余光看他蔫头蔫脑,似乎是真的认错了的样子,心里稍微好受了点儿,发动车子往前走。
“把你心放下吧,别跟我耍什么花花肠子,我总不能把你扔这儿,但你也别指望我真应你什么,今天这事儿翻篇了。蹬鼻子上脸的小混蛋,我是看错了人。”
余凛之也悄悄的观察他,见他嘴里虽然句句带着撒气的刺儿,面上却没什么怒气,也明白了他的态度,心里稍微轻松了一点儿,嘴里嘟囔了一句:“知道看错了也来不及了。”
见人斜着眼看过来,又麻溜利索儿的用双手把自己嘴捂上了,眨着眼睛装乖,假装自己什么也没说过。
赢决心里跟明镜儿似的,可就像余凛之说的,他没什么办法。就算这小子今天把他一直以来都仔细呵护的窗户纸打破了,非把一切摊在明面上说明白,还仗着他不会对他发火在他身上好一阵肆意妄为,他照样没什么办法。打不得骂不得的,还处处抓着他的软肋,得到机会就咄咄逼人,又任性又会卖乖,好一个祖宗,逼得他上不去下不来的。
他能怎么办?
还能扔了咋地,凑活养着吧。
“老大,我们这是去哪儿啊?”
过了好一会儿,余凛之见赢决面色如常了,才没忍住问道。
赢决言简意赅:“江边,看日出。”
看日出是余凛之一直以来的一个小心愿,当然了,是和赢决一起去看,他还是之前打工的时候和老大闲聊的时候随口一提,没想到赢决记到现在。
他感动得不得了,可怜兮兮地软声道:“老大,我……”
赢决无情的打断了他要说的话:“闭嘴,以后再说。”
以后!
余凛之超会抓重点,眼睛“刷”得一下亮起来,乖巧的噤了声,只拿着一双熠熠生辉,闪闪亮亮的眸子目不转睛的看着他,看得赢决浑身不自在。
以后!
老大想和他有以后!!!
幸福了。
【📢作者有话说】
疯啦!!!这就表白啦!!!小鱼你好勇,老大你好宠……[抱抱][抱抱][抱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