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没玩过的新鲜项目都拽着赢决体验了个遍之后,余凛之心满意足地拉着身后腿还有点抖的老大去买烤肠。
赢决还沉浸在刚刚坐过山车忽高忽低的刺激里,小麦色的皮肤瞧着都有点白了,沉着一张脸拽住余凛之的手腕,一边跟着他走一边非常严肃的讲:“下次不许玩这个了,知不知道?”
“嗯?”余凛之心情好得很,哼着小曲儿往前走,听见这句话后向后看了一眼,看到男人有些汗湿的额头,弯着眼笑了起来:“哥害怕坐过山车啊?好,那下次不坐了。”
“谁害怕了……”他死鸭子嘴硬,拧着脖子跟人犟:“我就是觉得这不安全,这么高,开的还那么快,太刺激了,风险比其他项目大多了,我还没买过保险呢,这纯粹就是为咱俩安全着想,明白不?”
“明白。”余凛之可太明白他了,边在嘴里答应着他边给买烤肠的扫过去了钱,拿着两根烤肠,把纯肉的递给赢决,把淀粉的留给自己,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侧过头轻浅笑着去问:“哥今天开心吗?”
赢决接过肉肠,往嘴里塞了一口,肉香和油脂香在嘴里爆开,但游乐园溢价太严重,一根烤肠都能买到八块的天价,他咬的恶狠狠地,咽下去了才迟疑着说道:“应该……还算开心吧。”如果除去刚才的惊魂过山车的话。
和余凛之一样,他也从没来过这种地方玩过。在幼年模糊但依稀还看得出幸福轮廓的那段记忆里,他们家的经济状况也算不上好,甚至有些窘迫。为了私奔不惜与家庭决裂的母亲得不到任何支持,更别提本就一穷二白还没找到好工作的父亲,他们整日缩在一个二十多平米的小房子里,鼻尖整日萦绕着老旧的霉味和做饭后挥之不去的油烟味,但那时候尚且年幼的他所求并不多,很容易满足。仅仅待在母亲温暖的怀抱里,被父亲有力的双手高高举起跑到空中再接住,甚至只是一颗小小的水果味糖果、母亲洗衣服时在盆里捣乱搅出来泡沫,就可以让他感觉快活得不得了。
只是后来,连这种廉价的生活,也成了奢望。赌徒的儿子承担的不光是父亲日复一日的颓废与暴躁,还有出门时其他人投来的异样眼光,几乎叫他以为自己是生活在阴沟里的老鼠。那个男人入狱后,他有一阵子一直很恍惚,他到了懂事的年纪,分明地看出母亲几乎在一夜间冷漠下来的眼神,但他分辨不出该不该去恨她,该不该去对着她哭泣。他偶尔可怜自己的时候总觉得她也很可怜,但她从不在他的面前哭,所以他也忍着不对她掉眼泪。
做赌徒的儿子很不容易,做赌徒的妻子一定更不容易吧。赢决这样想着,所以她才会头也不回的离开,将他的存在同那个男人一并视为人生中不该存在的耻辱。
他最想去游乐园的年纪不是在那个稀碎的童年,说来很奇怪,那是在十五六岁的时候,在他见到了被她母亲用心呵护起来的那个小女孩,他有段时间叛逆逃学,每天什么也不敢,只几近疯狂地去偷窥这看起来和乐融融的一家人的一举一动。
那女人带着那个穿着蓬蓬裙的小女孩进入了游乐场,身旁还跟着一个英俊有风度的男人,他们有说有笑,牵着小女孩的手,像是一个真正幸福的家庭。
不,应该说,他们本来就是一个“真正”幸福的家庭。
而他只是一个见不得光的偷窥者,只配在阴暗的角落里试图抓住从他们那儿溢出的多余幸福。
……但他总是失败,他从来没有成功过。他们的笑容感染不到他,只让他愈发阴沉,嫉妒和愤怒曾一度占据理智上风,让他几乎想不管不顾地冲上去撕毁这一切。
赢决最终没有这样做。
他没有跟着他们踏足这片不属于他的“乐园”,只是安静的离开了那里,从此再也没有偷偷去看过这个和他有着血缘关系,牵绊着他十几年情绪的女人。
戒断是个很艰难的过程,说服、理解他自己也很不容易,但赢决做到了。
他说服了自己再也不在乎那段记忆,将眷恋与伤痕一同掩埋在尘土下,让自己心无波澜,做到没有遗憾就是成功,所以毫无疑问,他成功了。
琥珀色的眼压下晦暗,赢决暂时抛却了那些不太愉快的回忆,索性他现在也走出来了,还管那些有的没的干什么。
男人大口咬下一块烤肠,忽而来了精神,拽着余凛之就往那边还没体验过的“诡叫屋”去,眉眼飞扬:“开心!玩得就是开心!走,去那儿瞅瞅!”
余凛之不知道他怎么突然打了鸡血,但是看着前面人倏然生动活跃起来的眉眼,唇角不由得挂上一抹浅笑,由着他将自己拽过去,“哥不怕鬼吧?”
赢决也不知想到了什么,哼了一声,恶狠狠的捏了捏拳头,骨节发出“嘎嘣嘎嘣”的脆响,没好气的说:“呵,怕鬼?鬼应该怕我才对。”
“……”余凛之沉吟了一会儿,临进去检票前拽了拽他的衣服,斟酌着道:“赢哥,打了工作人员要赔钱的,咱们俩……”略穷吧。
赢决瞪了他一眼,把手中的票递给工作人员,神情冷峻地说了声谢谢,等着余凛之也检完票后没什么好脸色的拉着他进去了。
说的什么鬼话!他看起来像是会平白无故打鬼屋工作人员的人吗?要是随随便便就被吓到的人或许会被应激,他?不可能!他赢决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还会怕这点儿小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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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刚进去,门口的两个检票员就对视一眼,彼此都看见了彼此眼里的激动。
是他吗?——一个用眼神问。
另一个疯狂点头:是他是他就是他!
现在是下午快两点,日头最盛的时候,很多人玩到这时都去吃饭了,再加上这是工作日,上班的上班,上学的上学,人流本来就没那么多,“诡叫屋”门口难得没什么客人,于是两个女孩开始偷偷闲聊。
“刚才那个你看到了没有?……好高好帅,简直极品帅哥……”
“他旁边那个居然是我之前跟你说过的那个,记得不?余凛之,那个全国数学竞赛第一名的学神!我之前还想人怎么可能长成那样,没想到真人比照片还帅啊啊啊啊!果然是高中生,长得就是嫩!”
“原来不是p图怪而是原图直出吗……天赋党恐怖如斯。可是他旁边那个也很帅啊,硬汉痞帅型,站在一起也太配了卧槽。”
“……”
一不小心暴露了什么诡异的属性,她咳嗽了一下,看着对面朋友无语的眼神,“别这么看我,我就是想说帅哥果然和帅哥玩……他们关系看起来很好嘛,你还说那个学神不爱笑,我刚才瞅着从那边到过来咱们这边,人家一直看着大帅哥在笑!”这换谁不磕?你磕不磕?磕!
“嗯……确实,但我还是觉得我们家凛神好看,怎么长得呢,又帅又漂亮,感觉比我见过的女明星都要精致,皮肤也那么白,我真的很吃漂亮这一挂的……好想去要合影,你说他能答应吗?”
“余凛之”并不是什么明星,不管被热搜或多或少影响了的其他人怎么想,有些人觉得这本质上一种炒作,可能接着就会打着“某某噱头”出来发声,但事实是至今除了传出几张偷拍照,余凛之本人没有接受过除了那天比赛的任何采访,众人也并没在任何社交媒体上见到他的发言。他的走红完完全全是一场意外,但诸多光环加深,也确实为他吸引了一群基数不小的粉丝,女性居多,男性也有一部分。当然,这也是在他本人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
这群“粉丝”很有分寸,从至今没扒出他任何社交账号这一点来看,她们的偶像毫无疑问是不了解这方面,也完全没打算进军娱乐圈的,所以她们约定好了不去打扰他,就算在生活里偶遇也不要将自己是粉丝的事儿说出来,在前几天粉丝群里有人发出了和余凛之的合照后又强调了这件事一遍。但这并不意味着她们就要比其他家的粉丝没牌面!由于正主不知道在哪里流浪,粉丝们只能自发静静的组织超话和后援团,并自己取了几个粉丝团名字和对偶像的爱称。
当然,由于意见颇多,这两个名称至今没有达成统一,大家都秉持着对偶像的爱和崇拜叫着自己想叫的,每天持之以恒的在超话打投,并将没什么看点的竞赛视频全翻出来刷了一遍又一遍的浏览量。
至于数学能力提没提高,提高了多少,那就是后话了。
检票的年轻女孩谷晴就习惯叫余凛之“凛神”这个有着十足中二气息的名称,按她自己的话来讲,这个称呼很有古早傲天小说的味儿,很符合她家偶像爽爽的人生。
至于为什么是爽爽的人生呢,长得爽脑子还爽,她简直想不到这样的人活在世界上能有什么阻碍,觉得全世界都在为他让路。
“我觉得行。”另一个女孩摸着下巴说道,“他们在里面怎么说也得过四十分钟才能出来,等会儿咱们就跟出口的换班儿,等他们出来,见到的还是咱们!你就送咱们这儿的纪念品给他们,要求合个影,应该没事儿吧,你之前不还说你们粉丝群里有人发了和他的合照。”
“嗯……”粉丝群里的那两个小女孩很是活跃,她们是最早一批开始追余凛之的粉丝之一,见到自家偶像也特别能保持理智,发了照片之后又是一通称赞,说余凛之脾气特别的好,一提要求就答应了,还主动和她们分别拍了三人合照和二人合照。谷晴想到这,下定决心:“行!等会他们出来了我就去要合照!”
…
鬼屋内。
赢决白着脸抓着余凛之的胳膊,努力挺胸抬头和他并排走,脚步却很诚实的越来越慢,落后了一点点。
“我死得好惨啊——”
一张惨白的、流着血的面孔陡然从天花板上倒吊下来,直直冲赢决面门而来,发出一声凄厉幽怨的控诉。
“我靠啊!”
赢决毛骨悚然,下意识闭上眼一拳头就挥了上去——
余凛之熟练的抓住他的拳头,拉着手腕把他拽到自己后面,冷静地看了看戴着血腥面具的女人,好心地抬起另一只手帮她把歪了的面具扶正了一点,随后像没事儿人一样从她的领口拿走了别在上面的小金钥匙,绕过她去开门了。
扮演女鬼的工作人员:“……”这对吗?这对吗孩子?
不应该是吓得屁滚尿流尖叫一声随后夺路而逃吗?再不济也像是刚刚那个长得格外高大的男人一拳挥上来,面对突脸还能冷静无比甚至看到他身上的钥匙拿走是怎么回事啊?!!!
这简直是罔顾他扮鬼的尊严,他宁愿被打也不愿意被无视啊!!!
余凛之才不管他怎么想,他在乎的只有赢决,任老大死死的抓着自己一只胳膊,他放慢了步伐,柔声安慰:“没事儿老大,等会咱们就出去了。”
“我草……”赢决很想说自己并不害怕,他倒也真的不怕什么血腥的内容,就是怕突脸,转角遇到爱什么的简直跟坐过山车一样,让心脏跌宕起伏,他约莫是年纪大了,受不了这样的刺激,被来回突脸几次腿都有点发麻了。“这怎么还有门啊,就不能直接让我走出去吗?鬼屋为啥还要解密啊!?”
“融合的密室逃脱吧……”余凛之想着之前陈半月、路其修他们说过的什么新东西,“我也不是很清楚,你害……”他很有情商地把几个字咽了回去,接着道:“哥你走我身后,我怕被偷袭,这儿的解密不难,咱们很快就能出去了。”
赢决咬牙点点头,警惕的观察着身处的这个青苔遍布,墙上还掺着几个血手印的房间。
【📢作者有话说】
其实是搞笑的一章(bushi
每一天都在努力的想什么时候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