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下该怎么办呢……
  余凛之一直没醒,看起来也不像是普通的睡着了。赢决有心带他去医院看看,但既南山这地方属实落后,连摊贩都少有,问了问旅馆老板,也就说是搁这十几里外有个土大夫,挂了个没牌匾的诊所,有没有行医资格证都不知道,很不妥当。加上这事儿,还有之前听那老头说的云光寺传闻,总觉得处处透着一股玄乎,赢决探了探他的心跳,又摸了摸脑门,心率和温度都很正常,呼吸也是平稳的,就是怎么叫都叫不醒,可看上去面色红润有光泽,也不像生了重病晕倒的模样。便暂时决定先带他去云光寺看一看,若是能找到原因自然好,找不到到时候再下山来拦辆车回城。
  人有的时候还是需要相信自己的直觉的,赢决心想。他一直都不算特别坚定的唯物主义者,可能也因为学习差亲缘关系也差吧,总得给自己整点儿心理寄托,有些东西信则有不信则无,他属于是半信半疑那种。
  洗了把脸让自己清醒一下,他收拾了下东西,把一些不是特别贵重的都放在了旅馆,裹好余凛之的衣服,把他往背上重新一拢,提着小包出发了。
  云光寺建在山上,从山脚爬上去,走过登山的云梯,也就到了。
  这云梯,说高不高,说矮也不算太矮,换做平时赢决走上好几个来回都不带喘气的。可今天也不知怎么的,兴许是背上还背了个大小伙子的缘故,总觉着每步坠下去犹如千斤,像被什么东西扯着腿一样,上去得格外艰难。有心回头一看,分明也不是清晨了,这里的海拔也并非那么高,可走过的路却被层层叠叠的雾气给笼罩住了,朦胧得看不清楚,几乎叫人疑心后退稍有不慎便会失足跌落下去。
  “难不成,就是这么个心诚则灵?”
  赢决自言自语着,颠了颠背后的人。对方十八九岁的年纪,还是个身高腿长的青年人,再瘦也轻不到哪儿去,但他背着还是觉得没费什么力气。也因此,腿下、膝盖坠着的沉重感就显得尤为奇怪,让人纳闷。
  堵上人回头的路,又在前进的台阶上施以重负,就是某种存在检验心诚的方式吗?
  这未免也太儿戏了。
  赢决沉沉地呼出一口气,正午的太阳分明刚刚上去之前还没有这么毒辣,可现在却是灼灼的烧人了,他抹了一把快要流到眼睛里的汗,觉得处处都透露着不对劲。
  之前有这么热吗?
  他停下沉重的脚步,扭过头去看搭在他肩上的那个脑袋,他抽不出手来摸余凛之的脸,只能歪着头去贴了贴对方的脸颊确认温度。
  凉丝丝的,一点儿汗都没有。
  ……难道他真是背人累着了?坐了几个月办公室,他现在变得这么虚了?
  他把脑袋转回来,仰起头想看看向上还有多长的距离,却被阳光刺得怎么都睁不开眼,只能费力地抬起腿,膝盖上犹如顶了百斤的负重,坠下去时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太特爹的沉了,不对劲,绝对不对劲。
  算了!管他对不对劲,反正他有的是劲儿!
  十分钟后——
  “我靠了……累死我了……”
  赢决几乎已经没力气抬起手给自己擦汗,只能任由汗水从额头滑落到眼睛里,带来微微刺痛的灼烧感,再顺着从眼角流下去。膝盖和背部疲惫无比,都僵直得几乎无法弯曲。他迈出最后向上的一步,撑着膝盖粗喘了一口气,一座破破旧旧的,连门口金漆都快掉光了的寺院出现在了面前,第一眼看去就发现门口石头缝里长着长长的杂草,几乎有寺门一半高了,目光向上抬,见到歪斜的牌匾刻着三个大字:云光寺。
  “就这破地方……”
  就这破地方还能显灵?
  好在自从上来之后,身体就骤然一轻,那种无形产生的压力也无形地散去了。
  背上的人还在安安静静地沉睡,赢决把余凛之和手里的包都放到旁边的公共椅子上,自己坐下去喝了口水,虽然后背的衣服已经彻底被汗水浸透,但他活动了一下,感觉自己突然又有力气了。
  于是整理好之后就重新把余凛之背在背上,提上包站起来,上去敲了敲那扇明显就是风化侵蚀了的甚至还漏窟窿的木门。
  没有人应门,赢决轻轻一推,那木门就发出沉重的“嘎吱——”一声,轻飘飘地往内侧开了。
  “你好?有人吗?”
  赢决试探着迈过门槛,秉持着礼貌问了一声,也没有人回答他,但他走进来,却还是看见有两个沙弥正在扫地,一高一矮,高的瘦,矮的胖,都垂着头拿着扫帚,几乎是有些机械地在重复扫地的动作,一眼都没抬头看他。
  “呃……你们好?”
  那高沙弥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淡淡的,仿佛赢决在他面前,但根本没有进入他的眼里。
  “本庙现不接待檀越,捐香火钱请上前堂。”
  檀越,指的就是香客,这破庙看起来就年久失修,还没啥得道高僧,沙弥还鬼迷日眼的,没什么人来很正常,快倒闭了不接客也在情理之中。
  但是不接客还让捐香火钱就有点过分了吧,这年头寺庙还兴上白嫖了?
  赢决咧了咧嘴,让自己显得和善一点,很客气的问道:“小师傅,我们是来还愿的,顺便想来问点事儿,你们长老呢?”
  “长老不见外人。”
  这次是那个矮胖的沙弥抬起头说的,他的眼神很呆板,死气沉沉。眼睛里倒是有赢决,只是看赢决不像在看一个活人,很难形容那种感觉,只是让人很不舒服。
  “……”要不是顾忌余凛之说了那三个字之后就昏迷不醒,他早撅蹄子走了,在这破寺里受这鸟气,但是现在不行,小鱼情况不明,今天发生的事儿细看粗看都有些玄乎,一走了之怕不是个好选择,他总不能拿余凛之的安危开玩笑。只能耐着性子跟这俩沙弥赔笑:
  “我也不是故意要打扰长老清修的,只是我这弟弟他出了点状况,能不能通融一下……”
  “长老不见外人。”
  那矮胖沙弥打断了他,语气毫无起伏和情感色彩,跟刚才的那句简直是一比一复制过来的。
  赢决捏紧拳头,在心里给自己说忍住,忍住,不能几言不合就揍人。想着想着挽起一边袖子,露出半截结实的小臂,打算上去好好跟这俩木偶一样的人讲讲道理。
  随着他的动作,背上的人歪了一点,靠着的脑袋从背部中间滑到他肩头,斜着露出小半张精致、辨识度极高的脸。
  矮胖沙弥没对赢决的动作产生任何反应,木楞的眼珠在眼眶里转了转,最终定在了赢决肩膀上露出小半张脸的青年,突然脸色一变。
  他张开嘴想说什么,肩膀却一把被高瘦沙弥按住,后者抬起一张平凡至极的脸,头一次正视了赢决。
  “你们可以进去了。”
  他机械地说着,侧过身子,示意赢决进入他前方的门。
  “为什么?”
  赢决撸袖子的动作顿在原地,这怎么又让进去了?
  “因为,”那张瘦削的,木讷的脸上竟浮现出一丝复杂的神情,赢决发现他的目光渐渐越过他,看向他肩上的那个人,眼神里渐渐酝酿出同情、悲哀、不可置信等意味,声音沉沉:“他不是第一次来这里了。”
  “那个时候,他还不是‘他’。”
  似乎是发觉自己失言,那张脸扭曲了一瞬,随后快速恢复到了不近人情的冷漠姿态,抬起手,指向那个木门。
  “你可以进去,但必须是他带着你进去。记住,这是他的宿命,也是定数,切勿尝试去干涉任何事。”
  【📢作者有话说】
  每次在偏唯物主义的世界写一些比较玄幻的内容就苦手,即使有大纲也憋得好痛苦,下一次一定要设置成本来就玄幻的(其实穿越已经很不玄幻了啊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