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这是强行给
自五年前俞氏正式还政于皇帝,退居后宫后,有过不少屡试不第、或因身份不能参加科考的女子接近他,想通过她在宫中谋个一官半职,踏上青云之路。
只不过被问及参选原因时,她们或称许她盛德,或言本就喜欢处理内廷事务,并没有一个如林岚这般直截了当的。
“你倒是直率,”俞氏示意林岚起身,又问:“这用细字组成远山的法子心思也巧,你是如何想到的?”
这种画法是她师傅教的,她苦练了三年才堪堪习得一点门道。眼下虽然穿到书中,但这个理由还是可以用的。于是她合袖行了个揖礼,恭声道:“回太后,草民自幼读不通儒道经典,母亲担心草民长大后衣食不能自给,特地请了师傅来教我。”
“原来如此,”俞氏颔首,纤长的睫毛微动,目光又在一旁的画卷上逡巡一遍,“这书道和山水相结合的法子奇巧,原是得了师傅的传授,那这幅画上面字的内容,不知可是也有高人指点?”
一双丹凤眼透着精明,仿佛要将下首之人看穿。
林岚感受到这目光,可她心理素质极好,迎上这道目光:“确实有。”
闻言,太后神情一滞,一屋子伺候的宫人也纷纷拿余光打量她。
内廷擢选事涉机密,而揣度主上心思更是大忌。林岚承认有指点之人,等于亲手将自己和那背后之人送上了断头台。
“太后仁民爱物,平日里日日念诵佛家经典,考试时草民远远瞧见太后,竟如那普度众生的观音大士一般,是以受了启发,想到这段经典,便将其用在了画作中。”
林岚一口气说完,自己都佩服自己这拍马屁时面不改色心不跳的本事。但眼前的男子执掌前廷后宫多年,是何等精明之人,她不敢掉以轻心,一边保持着平静的神情,一边观察着俞氏的反应。
俞氏没有说话,看不出情绪地扬起嘴角。林岚看不出这是坦然接受了她的马屁的笑,还是已然看破一切但不说破的笑,但好在他默然半晌,又看向了一旁的男侍。
那男侍正捧着一只木盘,这会儿得了眼色,走到林岚跟前,恭敬而例行公事的语气:“林尚功,这是郎君赐你的宅邸、官服,请领受吧。”
林岚瞄了一眼那木盘,一时讶然。
上面放着一件红色锦袍,压在一张似乎是地契的黄纸上面。这上班给发衣服就算了,果真连宅子也给。
不过她也能理解。六局长官虽负责内廷事务,却也是朝廷命官,平日里的吃穿用度不光是自己的事儿,也事关皇家威仪。
待她谢了恩出宫,接了温羡到新宅一看,这太后不仅赐了她宅子,连里面的一应家具、仆从都已配好,还送来两个人。
林岚和温羡站在内堂,看着内侍领着两个身着锦袍的男子的上前。
“娘子,太后得知您家中只有一个夫郎,特地从宫中挑了两个模样好的放到后院,贴身伺候您起居。”
两个男子走到距离林岚三步远的地方行礼:“春和、景明,给妻主请安。”
妻主?
什么意思,这是强行给她纳侍?
林岚莫名心虚地瞥了一眼温羡,发现他面色平和,似乎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稍稍放下心来,她才看向内侍身后的两个男子。确实模样不错,一个明艳如花,一个皎若明月,若是在她从前那个世界,是可以拉出去组个团出道的颜值。
然而不知是不是看多了温羡,她的目光并没有在两个男子身上多停留一分,只是淡淡扫了一眼,看向那领人的内侍:“不知太后可有说,这两人……是个什么身份?”
在女尊朝,只有正夫、侧夫和小侍可以称呼“妻主”,一般的通房、侍奴则只能称呼“家主”。林岚听见这两人如此称呼她,心先凉了一半,然而毕竟这是太后送来的人,就算她不情愿,也不能在上任第一日就将太后赏的人拒之门外,但她仍是心存侥幸,还是问了一句。
内侍见她有些慌张的模样,以为她是喜得不知如何是好,安抚道:“娘子说笑了,太后亲自为娘子挑的人,自然是送来给娘子做小侍的,若是普通的奴仆杂役,何须劳动太后,你说是吧?”
林岚悬着的心终于摔到地上,噼里啪啦碎了一地。但这样的情绪不能在太后的人跟前表露,她只好跟着一笑:“娘子说得有理,臣谢太后恩典。”
说完递了个眼色给温羡,让他拿钱。发现对方早将赏钱备下,这会儿径直从袖口掏出,塞在林岚手上。
他平日里动作都是温柔有分寸的,今日却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他将那袋赏钱放在她手中的时候,似乎多用了几分力气,压得她手微微向下一沉。
她不觉又看了一眼他的脸。眉如远山,眼若秋河,神情不悲不喜,确定没有什么异样,笑着将钱袋放在那内侍手里,“娘子这一趟辛苦了,这点钱且拿去吃酒。”
那内侍假意推脱一番,动作自然地将钱放进袖中,告辞去了。此时仆从们都立在外院,厅中只剩下四人,两站两跪,一旁明明燃着炭炉,林岚却莫名觉得这屋子里都是寒气。
“你们起吧,”林岚在椅上坐下,看着面色惶恐、战战兢兢站起来、低眉垂手的两人,“既然原是宫里的人,端庄守礼上自然是错不了的,”她说着看了一眼温羡,“这是温郎君,本官唯一的正夫,也是内苑唯一的主人,你们平日里最好恪守本分,礼敬郎君,万不要生什么不该有的心思。”
说到这里,她看向一旁立着的温羡,示意他坐下。
温羡却没坐,而是回身倒了一盏茶走过来,双手端给她。林岚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她这是帮他立威,他难道看不出来?心中狐疑着,林岚将茶接过来,搁在一旁的小几上。
春和、景明倒是十分上道,垂眸听林岚说完,对着温羡的方向跪下:“给郎君请安。”
他很久没受过这么大的礼了。从前在将军府中,在母亲和姐姐的庇佑下做无忧无虑的少年的时候,他只将仆从们敬重他、呵护他、对他行礼当做平常事,直到后来活着对他来说都是件艰辛无比的事,他才意识到,这世间人本就分高低贵贱,能受人大礼的终究只是一小部分人,大多数人只能若浮萍蜉蝣般地活着,在时代或上位者掀起的浪潮中潦草求生。
这种心境让他对这些身不由己的男子生出了悲悯之心,他敛起这件事本身让他不悦的情绪,柔声道:“都起吧,我这里没什么规矩,你们做好分内之事就是。”
忽而想起他们不是普通的仆从,“分内之事”包含的不止端茶送水、洒扫庭院,然而总不好再补上一句“除了伺候床.笫之事”,他那股被他强行压下的不怿不可遏止地再次涌上心头,将他的眸子又冷了下来。
林岚见他再没他话,遣了他们去西苑住。那里距离她和温羡要住的东苑隔了两堵墙,但又不是偏僻的犄角旮旯,不会轻易打扰到她和温羡,也不会显得不看重太后送来的人。
午后一直到晚间,林岚和温羡都未没得独处,指挥仆从们洒扫安顿,不知不觉就到了晚上。
好不容易用过饭熄了灯,两人在床上躺下,才有机会说一会儿话。
今夜无月,屋内本就比平日里暗,林岚上来时候又拉上了帷幔,于是这会儿两人被裹在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只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那两个人,不是我要的。”睡在外面的林岚先开了口,她转过头,想看着他的眼睛,但这里到底一点光也无,她什么也看不见,只能静静听着他的动静,以期通过他呼吸的频率判断他的情绪。
但他的呼吸也是有节律的,并无任何异常。就在她有些慌神的时候,对面忽然一句。
“奴知道。”
悬着的心放下,林岚有点被这男人戏耍了的感觉:“你知道还生气?”
“奴没生气。太后送来监视妻主的人罢了,奴没必要生气。”枕旁人平和了一整日的声音终于听出了些似有若无的怨气。
林岚没留意到这微妙的变化,脑子里仍想着白日的事,愈加疑惑:“那我今日防着他们日后唐突你,帮你立威叫你坐下,你为何不坐?”
“妻主想着奴,奴如何不惦念着妻主。妻为夫纲,妻主没明示叫我坐,我若坐下,岂不是显得妻主性子柔软,是个好说话的?”
似有若无的怨气一下浓重了好些,这回林岚终于听了出来,手从被窝里伸过去掐了他一下:“你怎么一会儿聪明一会儿傻的。”
她急着泄愤,手伸过去刚触碰到他就掐上,没留意是掐在了他的腰上——那是一般男子在和妻主敦伦时才会被触碰的敏.感之处。
身子控制不止地微微一颤,温羡稳住心绪,声音柔软茫然:“妻主……何意?”
“你想啊,”林岚掀开被坐起来,抱着手臂认真给他分析,“这太后强行往我房里塞人,无非是让他们主动接近我,尽可能掌握我的一举一动,可他们就算是太后送来的,身份毕竟在这里,怎么都越不过你这个主君去。”
掀开的被角进了风,感受到寒意的温羡起身,将被子拉到身旁女子小腹之上。
“所以妻主想要奴整日跟着,让他们没机会爬床?”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