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阁趣文网 > 穿越小说 > 冒牌士族 > 第13章爱的供养
  赶着夕食的时间,谢宏带着车队回到了桃坪。
  “回来了,回来了!”
  “谢郎君回来了。”
  负责望风的流民叫阿六,见到车队立刻转身大叫了起来。
  流民众先是静了一瞬,然后轰然起身一个接一个地跑了过来,看着装得满满当当的四辆牛车,全都张着嘴巴呆愣在了原地。
  先行回山的刘冲也从洞中走了出来,环首刀抱在怀中,嘴唇抿成一条线,一脸郁郁,显然还没有从能不能手刃仇人这事当中走出来。
  谢宏跳下牛车,对着所有的流民扬声道:“不负所托,尔等今晚先吃顿饱饭,每个人领一双鞋,一领衣,一张席。”
  对于缺衣少食,朝不保夕的流民来说,这三样东西简直就太珍贵了,顿时引发一阵欢声雷动。
  谢宏又笑眯眯的对着刘冲招了招手,刘冲这才满脸不情愿的走了上来:“何事?”
  谢宏看着他笑道:“刘阿弟来负责发放,陈公,这里就交给你了。”
  他声音不大,却多了一股上位者的超然,陈三也明白形式异处,不得不躬身道:“仆领命。”
  谢宏懒得管其他的,自顾带着李氏,阿苓,阿蘅先解决自己的问题。
  帷帐必须要搭在溶洞之中,他用一个,三个仆婢共用一个。
  庐山属于地垒地貌,山体陡升陡降容易形成山谷和溶洞,要不然也陶渊明也写不出来桃花源记。
  桃坪这边就有好几个大小不一的溶洞,谢宏有了自由和选择,自然不愿意再跟一群流民挤在一个洞里,所以他选择了一个相对小了很多,干燥平坦的安顿。
  “就在这里了。”
  把牛车赶到洞口,见他要亲自动手,李氏连忙上前敛衽行了一礼:“郎君,让婢来。”
  一边说一边从腰间解下一根布带缚住襦裙袖口,直接对着阿苓和阿蘅吩咐了起来:“阿苓去取五张草席来,郎君的东西不可放在地上,阿蘅,你与我来卸帷帐。”
  她说话的时候,目光已经把整个溶洞扫了一圈,脸上也没有见到流民的诧异表情,只是把一切都看在眼里。
  但两个少女此刻却有些慌了。
  她们原本以为是跟着士族郎君来过好日子的,但没想到上山来什么都没有,直接当起了野人。
  阿蘅不自觉地看了阿苓一眼,阿苓垂着眼帘,指节微微发白。
  “郎君。”阿蘅仰着脸看着谢宏:“我们……要一直都住在洞里吗?”
  谢宏哈哈一笑:“是不是很失望?放心吧,暂且安顿在这里,过几日你们族长便会派人来为我搭建草庐,别院,到时候什么都会有的。”
  两个少女忐忑不安他很理解,但李氏未免也太平静了一些。
  这个自耕农家的妇人到底是落难士族家的女婢还是女管家?
  谢宏并没有刨根问底,这个时代,即便是贵为公主也会被卖身为奴。
  司马睿的侄女临海公主就是中国历史上唯一有记载被卖身为奴再被寻回的公主。
  李氏站在谢宏选定的地方看了片刻,然后带着阿蘅阿苓忙活了起来。
  先在平坦的石台上铺好隔潮层,再铺上一层隔垫,然后再铺草席。
  接着从牛车上卸下青布帷帐,用竹竿把帷帐展开,又在石壁上横了一根竹竿,垂下一道帷幕,将帷帐隔成了内外。
  内里自然是谢宏的卧榻,外面则是权作待客用的坐榻,里外都再铺上茵褥,摆上从董氏坞堡带来的矮案和几个蒲垫。
  接着再搭起另外一个小帷帐,挡在谢宏的帷帐前面,算是安顿妥当了。
  谢宏看着这一切,心头不免有些激动。
  这小日子不就过起来了吗?
  必须得表达一下心情才好。
  “阿蘅,取琴来。”
  阿蘅一愣,立刻喜滋滋的送上自己的古琴。
  她虽然自幼学琴,但受限于董氏寒门的地位,能学的东西不多,也根本接触不到琴曲谱本,谱本只在师徒间口传心授或在士族内部一个极小范围内抄传。
  她能弹嵇康的广陵散还是因为嵇康自己就出身寒门,让他的琴曲在民间流传极广。
  “郎君,奴的琴不好。”阿蘅比阿苓活跃很多,已经完全把眼前的境况抛到了脑后。
  谢宏盘膝坐在蒲垫上,把七弦琴放在腿上观察了片刻,魏晋时的琴与后世的古琴已经没有什么差别了,无非是琴弦不同而已。
  他又试了一下音,上手完全没有任何的难度,于是就直接弹了起来。
  前奏一响,回忆登场,直播间的阿姨姐姐不断闪现。
  魏晋风度可不仅仅是玄谈,服散,裸奔,必须得有文化素养才会有社会地位,而社会地位代表了政治前途。
  琴棋书画谢宏都会一点,放在现代虽然属于样样会门门瘟,但放在这个时代,即便是遇到名家也有一拼之力。
  名家会的他不会,但他会的名家也不会啊,主打的就是一个反差新鲜感。
  就如同此刻他弹奏的曲子一样,听得阿蘅两眼冒光,阿苓和李氏一脸享受。
  谢宏弹奏的手法完全领先于几个时代,根本就是两晋不曾有过的。
  一曲毕,阿蘅迫不及待地问道:“郎君弹得可真好,这曲子好听极了,可也真凄婉,它叫什么名字?”
  谢宏略带促狭的微微一笑:“爱的供养。”
  然后他发现有人在帷帐外面晃动,起身一看却是刘冲,这家伙眼眶都红了,似乎被琴声勾起了什么。
  “刘阿弟,你哭了吗?”
  刘冲瞪了谢宏一眼:“我才没哭,陈三让我把这两斛精米给你送来,还问你接下来怎么安排。”
  他指了指地上放着的两个麻袋。
  谢宏笑着说了一声辛苦,然后跟着他走了出去。
  牛车上的东西已经完全卸了下来,牛车就停放在了洞口,四头牛也悠闲地啃着青草。
  流民都领到了草鞋和草席,褐衣。
  草鞋每人按照大小分一双,这玩意儿虽然不值钱,但拥有一定的技术含量,一般人编不出来,是流民群体最大的消耗品。
  新草席自然也比流民晚上睡觉垫在身下的干草暖和多了,至少可以裹在身上。
  褐衣一人一领,簇新的粗麻布针脚细密,领口和袖口还都做了加固,即便是他们还不曾是流民的时候,很多人也舍不得买一身这样的新衣。
  其余的盐,粮,布匹,柴刀,就不分到个人了。
  这些由陈三统一管理,粮食盐巴会按人头下锅,柴刀更是属于管制品,要统一保管,什么时候用,谁用,都必须陈三亲自分配,用完了马上交回来。
  看过之后,谢宏十分满意:“陈公辛苦了。”
  对于陈三而言,安排这么一点物资简直就是轻而易举,别说三十多个流民,就是三千人他也不在话下。
  有了这些物资,流民的基本生存是没问题了。
  但如何收拢流民之心,让队伍逐步扩大,形成凝聚力,这些事不是小问题。
  陈三算是看出来了,只要谢宏在,能做这种事的只有谢宏。
  他不行。
  刘冲也不行。
  除非他杀了谢宏,用威慑的手段强迫流民归心。
  但日后随着队伍的扩大,必然会遭受反噬。
  因为对于这些流民而言,是谢宏给他们带来了一切,不论这些物资,只说那寻蜜之法,就属于他们根本接触不到的秘技。
  谁掌握着这样的秘技偷摸离开,找到一个士族投靠都能混上一个奴客的身份。
  奴客可不是奴婢,属于半自由人,有吃有喝还他娘不用交赋税,远比自耕农潇洒得多。
  这并非是什么痴心妄想,实际上陈三已经注意到了流民当中有人起了别样心思。
  按照他的想法,他会直接杀一儆百,当众处死那些家伙。
  但谢宏这位郎君似乎不愿意杀流民。
  或者说,他根本就跟其他的士族君子不同,有些太过于悲天悯人了。
  而自家郎君年岁不大,冲动之余又没不喜欢动头脑。
  流民团队想要发展壮大,还真缺不了谢宏。
  陈三从下山到回山一直在想一个问题。
  接下来,自己和郎君该怎么办?
  是真的让郎君就一直当一个流民帅?
  那样一来郎君什么时候才能恢复身份,光大门第?
  即便是真如谢宏所言,两年之后王敦必然败亡,那么这两年自己又该带着郎君如何自处?
  真给谢氏子当僮仆吗?
  自己当倒也无所谓了。
  但郎主乃是征西将军,即便是谢氏族长见到郎主也要主动先行礼,拙之郎君的身份贵重。
  “谢郎君,真不想当我们的首领吗?”
  陈三再次问谢宏,但口吻里再无试探之意。
  谢宏笑着摇头,心头一阵暗暗好笑。
  这个陈三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老家伙分明就是又当又立。
  他既想控制流民,又想依靠自己,却又担心自己妨碍了刘冲这小子在流民之中的威望。
  但殊不知自己也正在打刘冲的算盘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