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京大图书馆三楼。
安静得,连翻书声都轻得像蚊子叫。
江奕泽揣着皱巴巴的书单,黑着脸站在经济类书架前。
一肚子火没处撒。
半小时前,他正准备打排位。
贺屿川突然捂着肚子下床,说急性肠胃炎要去医院。
他把借书卡和一张书单塞给他,哭着喊着求他帮忙借三本专业书。
江奕泽的书是季时初帮忙借的。贺屿川上次忘记这事儿了,说没有书扣一半平时分。
江奕泽骂骂咧咧了一路。
他从来都不去图书馆,他这辈子最讨厌的地方就是图书馆。
安静得跟个庙似的,连打个喷嚏都要被人瞪。
他对着书单,在书架上扒拉来扒拉去。
眼睛都看花了,一本都没找到。
“什么破分类,谁他妈把《宏观经济学》放在哲学区旁边?”
他不耐烦地抬手,狠狠一抽。
哗啦——
一整排书被带得歪歪扭扭。
三本厚书直接砸在地上。
声音在安静的图书馆里,炸得像个小鞭炮。
周围瞬间投来十几道不满的目光。
江奕泽撇撇嘴,不情不愿地弯腰捡书。
嘴里还小声嘟囔:“至于吗,不就是掉几本书。”
脚又不小心踢到了旁边的椅子腿。
哐当——
又是一声巨响。
靠窗的位置。
许知喃指尖悬在键盘上,脸色一点点沉了下来。
她面前的电脑屏幕上,是全国大学生文学竞赛的终稿。
她熬了整整两个通宵,改了七遍稿子。刚才好不容易写到最关键的结尾,灵感刚冒头。
哗啦一声,断了。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火气,重新组织语言。
刚敲了三个字。
哐当——
又断了。
许知喃咬了咬下唇,指尖攥得发白。
没关系,再忍忍。
江奕泽一只手找书,另一只手给贺屿川发语音,小声说:
“还有一本书我找不到,这破图书馆我拿一本书旁边的全掉了。我找不到了你自己找。”
另一边语音传来:“大哥,江奕泽大哥,我求你了,帮我找找,下次请你吃饭。”
清嗓子声、踢椅子声、找书声、小声外放的语音。
各种噪音轮番上阵。
精准无误,每一次都掐在她灵感爆发的瞬间。
许知喃脑子里的那根弦,啪的一声,彻底断了。
她猛地合上笔记本电脑。
腾地一下站起身。
然后拿起桌上那本厚厚的《现代汉语词典》,砸在了江奕泽身上。
江奕泽当场就炸了。他本来就一肚子火,这下彻底爆发了。
“我操,你有病啊?吓死人了你负责吗?”他压住声音说。
“同学,你跟我来一下。”许知喃小声说。
到图书馆外面,许知喃的语气像在训小学生。
“翻书两次,椅子刮地板一次,手机提示音连续响了三声。你听语音的时候,音量虽然不大,但足够让周围三张桌子的人听清你朋友叫你江奕泽。”
“你以为在图书馆小声说话就不算打扰别人了?图书馆的规矩是安静,不是‘小声’。”
江奕泽被这一连串精准的指控砸得笑容僵了一瞬。
“你数得这么清楚?”
“因为你每发出一次声音,我的思路就被打断一次。”女生冷冷地推了推眼镜,“被打断了七次。你说我数得清不清楚?”
“公共场合保持安静,是最基本的素质。你要是连这点素质都没有,就别来图书馆了。”
“我没素质?你拿着本词典砸人就有素质了?
“我看你才是没家教!”江奕泽气得笑了。
这句话一出,许知喃攥紧拳头,死死地盯着江奕泽。
“你再说一遍。”
“我说你没家教!”江奕泽正在气头上,什么难听说什么。
“刻薄、爱管闲事。长得人模人样的,脾气跟个母老虎似的。”
许知喃气得浑身发抖。
她咬着牙,一字一句地说:
“你这种没素质、没教养的人。我这辈子,都不想再见到你第二次。”
江奕泽刚想反驳,目光忽然落在她怀里抱着的那本《现代汉语词典》上。词典上端端正正写了两个字:
许知喃。
他的眉毛挑了起来。
“许知喃同学。”他把这几个字念得不紧不慢。
许知喃愣了一下,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词典上的名字。她眉头微蹙,把那本书往怀里收了收,语气更加冷淡:“我说完了,你请自便。以后注意点。”
“等等。”江奕泽叫住她。
许知喃停下脚步,没回头。
江奕泽往前迈了一步,绕到她面前,微微弯下腰,对上她镜片后面那双冷淡的眼睛:
“你说你被打断了七次,可我的参考书还没找到。既然你这么热心维持秩序,不如帮我找找?”
“你的参考书,跟我有什么关系?”
江奕泽一时语塞。
许知喃没有给他反应的时间,转身推开图书馆的玻璃门,径直走向自己的座位。
两分钟后,她抱着那摞书和笔记本,换到了离原来位置最远的对角区域。全程连看都没看江奕泽一眼。
“许知喃。”江奕泽站在原地,他轻轻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我记住你了。”
江奕泽推开402室的门,把两本参考书往桌上一扔。
“初哥,我今天在图书馆遇到一个女的。”
季时初正坐在书桌前看金融学导论,头也没抬:“哪天不遇到女的。”
江奕泽拖了把椅子反跨上去,下巴搁在椅背上,一脸愤愤不平,
“这个女的是真凶。我就翻了几下书,椅子响了两声,手机来了几条消息,她就把词典砸我桌上了。这么厚的词典。”
他用手比了个厚度,发现一只手不够,又加了一只。
季时初翻了一页书:“你在图书馆吵到别人,被骂不是正常的?”
“你怎么胳膊肘往外拐?”江奕泽拔高声音。
“她还把我叫到走廊训话,说我打断了她的思路,精确到次数。翻书两次、椅子刮地板一次、手机响了三声。我怀疑她是个机器人。”
他越说越激动,手舞足蹈地比划。
“凶得跟个母老虎似的!”
“张口就说我没素质,我长这么大,还从来没被这么骂过!”
季时初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她叫什么?”
“许知喃。”江奕泽念出这个名字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咬牙切齿。
“名字倒是挺好听的,就是人太凶。中文系的,戴个眼镜,看上去文文静静的,训起人来跟训三岁小孩似的。”
“你认识她吗?帮我查查。”
“不用查。”季时初低下头继续看书,“她是宋云熙的室友。”
江奕泽愣住了:“你怎么知道?”
“你昨天没看宋云熙的朋友圈?”季时初拿起手机划了两下,把屏幕亮给江奕泽。
江奕泽:“……”
他盯着季时初看了三秒。
眼神里充满了不可思议。
“不是,你什么时候开始看宋云熙朋友圈了?
你不是说她的朋友圈全是废话,从来不看吗?”
季时初笔尖一顿,轻咳一声,语气生硬。
“不小心刷到的。”
江奕泽才不信他的鬼话。
刚想拆穿他,突然反应过来什么。
“宋云熙的室友那就更有意思了。”他的语气里带上了一种莫名的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