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许知喃和江奕泽的对话还没结束,包间里已经暗流涌动。
  季时初靠在椅背上,手指漫不经心地敲着桌面。他的目光落在宋云熙手腕上那条星星手链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
  “宋云熙。”他忽然开口。
  宋云熙正低头戳盘子里的蛋糕,闻言抬头:“干嘛?”
  “你们那个钢琴社社长,”季时初的语气听起来很随意,“叫什么魏何的——”
  “人家叫魏何,不叫‘什么叫魏何的’。”
  “行,魏何。”
  “我可告诉你,离他远点。”
  宋云熙放下蛋糕,看他:“为什么?社交是我的自由,我跟谁交朋友跟你有什么关系?”
  “我是怕你被别人骗。”季时初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你这个人看人的眼光一向不怎么样。到时候被人骗了还帮人数钱,我爸妈不得打死我。”
  宋云熙被他这番话说得气极反笑:“我看人的眼光不怎么样?我看人最不准的一次,就是小时候觉得你是个好人。”
  “那是因为你现在脑子更不清楚了。这个魏何我见过一次,觉得他不靠谱。”
  宋云熙端起果汁喝了一口,语气冷淡,“我的社交圈我自己说了算,跟你没关系。”
  “怎么没关系?”季时初立刻抬眼反驳,理直气壮地牵强附会。
  “你要是真被人骗了,受了委屈,回头我爸妈肯定第一个问责我。他们从小就让我看着你,你出了事,我少不了挨骂,我可不想平白无故背锅。”
  宋云熙被他这副敷衍又自私的模样气笑了。
  “原来你是怕挨骂啊。”她扯了扯嘴角,带着几分嘲讽。
  “那你大可放心,我社交有分寸,不会被骗,你不用时时刻刻盯着我,不会连累你。”
  “我这是好心提醒你!”季时初被她的态度激怒,语气愈发冲。
  “季时初,你今天是不是吃错药了?”宋云熙的声音抬高了一度。
  “我交什么朋友是我的事,社长对我好是他的事,你在这儿激动什么?
  “季时初,你能不能不要这么狭隘?你不喜欢、不了解的人,就一定要恶意揣测吗?”
  “我狭隘?”
  “我是怕你识人不清吃亏!好心当成驴肝肺是吧?”
  “不用你多管闲事!我的事我自己能做主!”
  两人互不相让,你一言我一语,针锋相对,原本温馨的生日氛围荡然无存,空气中满满都是火药味。
  僵持的气氛持续了十几秒,一直沉默稳重的谢凌起身走了出来,出声打破僵局。
  “好了,时初。”他语气平和,带着恰到好处的劝解,“今天是云熙的生日,少说两句。”
  一句话点醒了紧绷的氛围。
  “行。不说了。”
  包间里安静了几分钟。大家重新开始聊天,但气氛明显不如刚才热络。
  宋云熙坐在座位上,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果汁。她的目光越过杯沿,瞥向对面正低头看手机的季时初。
  他今天说的那些话还在她脑子里转。从小到大都这样,什么都要管,什么都说。
  她越想越气,站起来伸手去拿桌子另一头的饮料壶。
  宋云熙拿起饮料壶,往杯子里倒。她的动作很稳,稳稳地端起杯子,稳稳地转身,稳稳地走到季时初旁边。
  然后稳稳地“手滑”了一下。
  深色的葡萄汁从杯口倾泻而出,精准地泼在季时初白衬衫的胸口位置。
  “啊呀。”宋云熙低头看着那片迅速扩大的深色印记,“不好意思,手滑了。”
  “宋—云—熙—”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不是故意的,你要怪就怪万有引力吧。”
  季时初低头看着自己的衬衫,那片深色的污渍还在往外扩散。这件白衬衫算是彻底报废了。
  他缓缓抬起头,对上宋云熙的目光。她没有躲,就那样迎着他的视线,下巴微微扬起。
  他认识她这个表情十几年了,每次踹完他之后就是这个表情。她就是故意的。
  包间的门忽然被推开。
  江奕泽和许知喃一前一后走进来。
  “怎么了这是?初哥,你衣服——”
  江奕泽看着这一幕,只花了大概零点五秒就完成了全部推理。
  他的声音拔高了一个八度:“宋云熙你泼他?!”
  “手滑而已。”宋云熙把杯子放回桌上,语气轻描淡写。
  季时初站起来,从桌上抽了张纸巾,慢慢按在衬衫上。
  他把纸巾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抬起头看向宋云熙,嘴角扯出一个笑。
  “行。”
  “行什么?”宋云熙警惕地看着他。
  “手滑。我知道,不是故意的。”他把“不是故意的”几个字咬得格外清楚。
  “今天你生日,我不跟你计较。”
  他心里咬牙切齿地暗下决心:宋云熙,你给我等着。今天这笔账,我记下了。早晚有一天,我一定让你栽在我手里,让你好好偿还回来。
  季时初拿起桌上的车钥匙,越过她,就大步流星地走出了ktv包厢。
  男寝402室。
  季时初直接把衬衫扔进垃圾桶。
  江奕泽拖了把椅子在季时初对面坐下。
  “初哥,今晚到底怎么回事?我出去上个厕所的功夫,怎么就泼上了?”
  季时初没回答。
  贺屿川在旁边补充:“是因为初哥让云熙离她们钢琴社社长远点,说她看人的眼光不行。然后宋云熙就生气了,说社交是她的自由,跟初哥没关系。”
  “吵了好几轮,谢凌劝了一句,安静了一会儿,然后云熙站起来倒饮料,经过初哥旁边的时候手滑了。就是这样。”
  江奕泽听完这段前因后果,往后一靠,靠在椅背上,用一种“我看透了一切”的表情看着季时初,忽然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季时初抬头。
  “季时初,”江奕泽叫了他的全名,语气里带着几分难得的正经,“你吃醋了。”
  季时初白了他一眼:“吃你个大头鬼。我只是怕她被骗。我妈让我照顾她,她要是被人骗了,我妈第一个找我算账。”
  “又拿阿姨当挡箭牌。”江奕泽无语,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
  “我只是在尽一个照顾我妈干女儿的基本义务。”
  贺屿川在旁边接话:“初哥,那你这基本义务是不是太多了点?帮她占座是义务,给她带吃的是义务,下雨天送伞是义务,今天管她交什么朋友也是义务。”
  “每年都有新的义务,你的义务清单什么时候更新到第十九版了?”
  “贺屿川你今天话很多。”
  看着他口是心非的模样,江奕泽心里跟明镜一样。
  江奕泽往房间床上一躺,脑子里跟装了循环单曲播放机似的,无限回放刚刚走廊里许知喃的那句狠话。
  清冷、干脆、不带一丝人情味儿,简直像冬天的冷风直接糊脸:“别再乱撮合他们,他们根本不合适。”
  好家伙!
  许知喃这哪里是劝告,分明是赤裸裸的挑衅!
  越想越不服,江奕泽噌地翻身坐起,摸出手机,动作利索得仿佛要干一番惊天大事业。
  行,你不让我撮合,我偏要逆流而上。
  他点开微信,大手一挥——新建群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