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二七章如果看到他
季烬着实意外,他蹲在墙头,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出声。
不过就在他犹豫之际,墙下的玉渐月却擡起了头,对他说道:“你还打算在那蹲着偷看我多久?”
季烬:“……”
他才意识到自己此刻的举动看起来有点招笑。
他立即板起脸,掩饰自己的尴尬,接着从墙头跳了下来,落到玉渐月的面前,问道:“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右护法大半夜偷偷过来,是想从我这偷走什么东西吗?”
玉渐月眯眼笑着,似乎觉得十分好笑:“你这里有什么东西值得我偷的?”
季烬:“匕首。”
没等玉渐月反驳,他就很快地说道:“上次你想了那么多办法,又是找理由让我来找你,又是故意激怒我,还对我上下其手,在水里跟我打来打去,不就是为了偷我身上的匕首跟你交换过来吗?”
玉渐月没想到季烬会提起这个:“我什么时候……”
季烬面色毫无变化,根本不信他狡辩:“只要稍微复盘想想就能猜到原因了,你不会以为我是傻子吧?”
玉渐月瞬间变成了理亏的那方,他盯着季烬,不知道是不是夜色的缘故,看起来脸上有些不自然的愠色。
他转身就要离开,但季烬却没让他就这么走了,而是拦住他后开口问道:“你还没有说清楚,你为什么会这时候来这里?你是来……找我的?”
玉渐月停下脚步,他沉默地盯着季烬看了会儿,就在季烬以为他不会回答了的时候,他却突然说道:“喝酒吗?”
季烬一怔:“喝酒?”
玉渐月点头:“嗯,现在。”
季烬也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被玉渐月蛊惑了心神,但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和玉渐月坐在偏殿外的山崖边,两人各自拎着一坛酒喝了起来。
酒是从玉渐月的储物袋里拿出来的,他似乎的确是有备而来而不是为了找借口一时兴起。
月色如水,带着凉意浸透山头,季烬侧目看向自己身边的玉渐月,看到他脸颊染上了明显的红晕。
玉渐月并不擅饮酒,每次稍微沾点就会脸红,这些季烬是知道的,但奇怪的是他虽然沾了酒就会脸红,但却从来没有真正喝到不省人事过,反倒是季烬当年在部落里找玉渐月喝酒,都自己先一头栽倒下来。
不知道是不是酒上心头,季烬觉得自己的话比平时多了点。
他视线凝在玉渐月的身上,喉结动了好几下,终于将话说了出来:“你是特地来找我的吗?”
玉渐月没有看季烬,他视线对着崖壁下方的树木和云海,垂眸沉思半晌才说道:“别有太多误会,我只是觉得,你刚经历过那个最不想回忆的梦境,应该会有很多话憋着找不到人说,而在这世上,还知道你的过去,知道这些事情,明白它对你有多重要的,可能也就只有我了。”
玉渐月说着擡起了头,和季烬交错上视线,带着酒意笑了笑说道:“除了我还有谁能听你说呢?”
季烬忍不住低声嘀咕了句:“我又不是什么毛头小鬼,受了委屈还得到处找人说,而且那些事情都过去那么久了,即使我再不甘心,谁又会过了百年还记着呢。”
说是这么说,但季烬在说完这话沉默半晌后,还是低头开口道:“其实我们在梦里,最后要逃进山洞的时候,我是真的差点以为……我能救我爹出来了。”
玉渐月沉默地看着他,静静地听着。
季烬自嘲地笑了笑:“现在我也想不明白,明明我比谁都清楚那是梦境,但就在那瞬间,我还是下意识地想尽办法想要把他救回来,很可笑对吧?
“死人是没有办法复生的,我当然知道,我曾经还以为,我已经为他的死伤心过一次了,同样的伤心不可能会有第二次,可是他在山洞口为了替我们挡住那些黑线的时候,我觉得我就像回到了百年前的那天。
“我依然没有办法救他,依然只能逃走,我……”
季烬说到这里,甚至都觉得自己像在说个笑话,或许是酒意让他感到微醺,他将脸埋在掌心里,声音含糊了下来:“我早就不是当年的我了,我知道有些事情……我当然知道的,我好像还是犯蠢了……”
玉渐月看着他此刻的狼狈的模样,他现在和魔宗所有人印象中脾气暴躁又臭又硬的右护法完全不同,他自然地卸下了所有的防备,只面对着玉渐月一人。
玉渐月目光哀伤而温柔地看着他,无声地将身体往他的位置挪了挪,擡手抱住了他。
许多年前,他们也曾经在树屋前的平台上坐着,就这么静静地拥抱彼此。
此刻竟让他们有些分不清今天昨天。
“我说不出什么安慰的话,凌魈。”玉渐月这次说的并不是他现在的名字,而是曾经弃用过很久的那个名字,“但以前和现在都是你,这是不会改变的,所以重来一次心情当然也不会改变,其实当初我被宗主带回魔宗,看到你的第一眼,我就认出你了。”
季烬的动作略微怔住,他忽地擡起头问道:“那个时候?你就认出来了?”
玉渐月点头好笑地说道:“虽然你以前脸上都画着彩绘,我那是第一次看到你干干净净的样子,但我认出你也不奇怪,都在一起相处那么久了,我认不出你才奇怪吧。”
季烬莫名想到了什么,赶紧皱眉道:“那你为什么一直装作不认识?”
玉渐月理所当然地反驳道:“你当时也没认我,我为什么要认你?”
季烬:“我那是……”
他立刻就要反驳,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好像一下子忘了刚才自己还在泄气,嘴里突然开始念叨起玉渐月这些年给他找过的茬,最后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你不是跟你的宗主天下第一好吗!你肯定是不想认我了!”
玉渐月也没想到他会说出这句话,他当即气得笑了起来:“那还是不及你跟宗主是同生共死的好兄弟。”
提起宗主,这两人周身的腥风血雨又刮了起来,但大概是季烬今天没有动手的兴致,他忽地放弃了继续争执,改口说道:“我想我知道那个问题的答案了。”
他今天说话总是没头没尾,以至于玉渐月都差点没跟上他:“什么?”
季烬表情又变得认真起来:“你不是说,不想听我回答,为什么还留着你的匕首吗,那时候你说,除非我弄清楚你为什么不肯听,否则就不听……”
玉渐月:“……”
他要被季烬给绕晕了,但他当时其实只是不想听那个答案,所以随口抛了个问题而已。
季烬却不管这么多,他今天一定要让玉渐月听到答案,他按住玉渐月的肩膀,说道:“我已经知道你为什么不想听我的答案了,我想是因为,你和我一样,怕听到的答案不是自己想听的,你怕对我来说,我之所以留着那柄匕首,只是因为它很好用,它用习惯了,但不是这样的。”
季烬凝视着他,接着说道:“我留着它,是因为那是我爹最后留给我们的东西,而那两柄匕首代表着更重要的意义,是要我们彼此陪伴照顾,永远不要分开。”
他明显在酒意下大胆了许多,说出了这些在平常怎么都不可能说的话,而在给出了自己的答案之后,季烬又抛出了他的问题:“你呢?你为什么还留着它?”
玉渐月没有立即回答。
他被季烬按着双肩,心神明显因为刚才的答案而有所动摇,他表情无比复杂地盯着季烬的脸,觉得自己应该是在拼命的思考该如何回答,但他又不确定自己此刻混沌的思绪是否真的有在作答。
他张了张嘴,正要开口,但就在这时候,旁边不远处却突然传来了什么奇怪的动静。
这动静让玉渐月和季烬瞬间警觉,两人几乎同时做出了反应,闪身躲进了旁边的灌木从中。
这行动是下意识的,等躲了之后,玉渐月才意识到自己身为魔宗左护法,根本没有在魔宗躲躲藏藏的必要。
他不由得看了身侧的季烬一眼,意识到自己大概是担心他和季烬待在一起被人发现。
毕竟他们两个不和是在魔宗出了名的,如果有人看到他们半夜搂搂抱抱,恐怕第二天整个魔宗都会震动一下。
季烬看起来也是神态闪躲,总感觉自己刚才做了奇怪的举动。
就在两人紧贴在一起,彼此别扭地僵硬着身子躲在灌木里的时候,那边的动静再次传来,紧接着有道对他们来说再熟悉不过的身影出现在了视线当中。
季烬压低声音,困惑地问道:“那不是左炎吗?”
玉渐月肯定道:“没错就是左炎。”
季烬的重点不是这个,他连忙说道:“但左炎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玉渐月沉默了下来。
他当然也不知道,不过他总觉得事情不太简单。
就在两人狐疑地盯着左炎的时候,远处的左炎擡头往四周看了看,像是在确认旁边没人,等确认得差不多了,他才擡手轻轻吹了个口哨,视线朝着墙头看去。
那墙头正是刚才季烬翻过来的墙头,谁也不知道左炎究竟在等什么,但在短时间的安静之后,季烬和玉渐月都看到,那墙头处突然鬼鬼祟祟地冒出了一颗脑袋。
那颗脑袋先是趴在墙头小心翼翼地朝左炎确认了一眼,接着又左右确认,等走完了流程,里面的人才终于松口气般从墙里爬出来,一下跳到左炎的面前。
玉渐月躲在灌木里表情古怪:“那是你们右峰的右飞尘吧?”
季烬表情同样好不到哪去:“嗯,就是他没错。”
玉渐月若有所思:“他们现在是在……”
就在下一瞬,他的话停了下来,因为那边的左炎和右飞尘在说了两句话之后,突然各自扑上前,紧紧地拥抱在了一起。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