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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7章
  时雨学会抽烟之前,遇到困难,有另一套疏解压力的办法。第一次实施是高考前,她在陆闻骁家写作业。
  茶几上堆满卷子,她一个字都写不出来,离婚证确凿了婚姻破裂,怀孕的女人频繁出现预示她很快有新的家。
  心里堵得难受,眼泪落在卷子上,浸湿一片。
  陆闻骁躺在沙发上看地图,窗外阳光明媚,却总恍惚听到雨声,他侧头,见她满脸泪痕,总算知道这雨从哪来。
  “怎么哭呢?”
  时雨慌忙擦掉眼泪,凝神准备写物理题。
  陆闻骁光脚下地,捞过一把小凳坐在她旁边,看看卷子,又看看她,“因为你爸妈离婚才哭吗?”
  时雨摇头,又点头。
  陆闻骁岔着腿,不知从哪抓来一把瓜子,边嗑边说:“你知道吗,咱们省的离婚率稳居全国第一,你爸妈离婚是情理之中的事,别说你爸妈了,我要是有爸妈,他们也离,大街上碰到十个人,得有八个离婚的,这多正常。”
  时雨吸了吸鼻子,“我也不全是因为他们离婚才难受的。”还有掌控不了的当下,还有被浓雾笼罩的未来。
  关于这点,她很羡慕陆闻骁,他从不迷茫,只要确定想过什么样的生活,就算天塌了也不会动摇。
  陆闻骁剥了几个瓜子仁送过去,说话的时候,喷出浓郁的香气,“他们这是为离婚率做贡献,和我们不是一个赛道的,我们的任务是结婚,狠冲一下咱们省的结婚率,你看新闻了么,都掉到二十多名了,真愁人。”
  时雨心里乱,不想听结婚离婚什么的,陆闻骁看出她没有缓解,眼珠一转,“我还有个办法,你愿不愿意试?”
  时雨任由自己淹没在负面情绪里,对任何方法都提不起兴趣。
  见她不说话,陆闻骁短暂停顿,突然拉起她的手,按进自己衣摆里,微凉的掌心紧贴极具弹性的棱起。
  时雨一惊,对上他含笑的眼。
  “摸摸腹肌,心情马上就好。”
  正值盛夏,紧闭的窗外是火炉般的天,室内空调冷风不断,二十四小时维持时雨喜欢的温度。
  明明很凉快,肌肤贴合后,竟然出了汗,更神奇的是,一直无法排解的负面情绪诡异地消解了大半。
  她动了动手指,仔细感受,二十岁的身体正处在巅峰期,就算没有规律运动,依然筋骨强壮,肌肉饱满。
  她不再满足于腹部的八块,手指像鱼一样,游动向上,陆闻骁察觉到她的企图,身子向后一退,“可以了,今天就到这里吧。”
  时雨的手落空,微凉的空气笼罩指缝,她眉头又皱起,“我难受。”
  陆闻骁一本正经,“难受去吃药。”
  “心难受。”
  “抽屉里有速效救心凡,你含一粒。”
  “……”
  时雨是真的难受,从忧心现实到欲望落空,双重夹击让她无法理性思考,全靠本能驱使,想离他近一点。
  陆闻骁明明是点火的,转头却化身柳下惠,对于她亲近的态度,他言辞拒绝:“不可以,别逼我犯错误。”
  时雨失望,“摸一下胸肌也不行吗?”
  陆闻骁愣了一下,暗骂自己想歪,慷慨地撩起衣摆,把身体送到她面前,“行吧~看在你这么求我的份上。”
  那时的时雨终日惶惶不安,唯一能确定的只有陆闻骁对她的喜欢,只有和他在一起才能放松,所以任性使用得寸进尺的技能。
  先是胸肌,后来背肌…年轻的身体都缺乏自控力,摸着摸着,只会情不自禁。
  当皮肤紧密贴合,绚烂的烟花在脑海里炸开时,陆闻骁伏在她肩膀,心想,这么爽的事为什么要忍。
  所以,当嘴唇被柔软覆盖,他仅用半秒就把这几年的怨与恨抛到脑后,自然地环住纤细的腰身,把人压到床上。
  常年不睡的床溢出潮意,屈从身体本能的两人都无暇顾及,时雨双眼紧闭,承受对方毫无章法的吻技。
  和四年前一样,没有半点提升的痕迹。
  湿润的吻在滑过脖颈缓缓向下,橡皮擦一般,擦掉分开的这四年,时雨放任自己,贪恋这久违的安心。
  夜深,风止,喘息声渐平。
  屋里黑,陆闻骁光着身子去开灯,爱欲还未完全消散,他想抽根烟,走到客厅才想起,烟在垃圾桶里。
  算了。
  他去茶几拿打开的气泡水,一瓶满的,一瓶只剩个底,他把剩底那瓶喝光,满的那瓶拿进卧室。
  室内明亮,旧床满是缠绵后的狼藉。
  时雨长发披散,正在穿内衣,细黄色的肩带经过锁骨,淡红色的吻痕被一分为二,他上床,凑过去看。
  时雨侧过身子,不想让他看,也不想看裸男。
  积压超量的负面情绪通过放纵脱离身体,她也很快恢复理智,恢复理智的第一件事,是无法理解冲动的自己。
  她忍着某处不适,快速套上毛衣。
  陆闻骁环绕她侧躺,夏凉被浮皮潦草地遮住下半身,他单臂支起撑着脸,嘴角噙着餍足的笑意。
  哑着嗓问:“喝水吗?”
  时雨拢起头发,“不喝。”
  “刚才喘得那么厉害,不渴?”
  她没说话,衣服穿好准备下床,脚刚踩到地板,身子就被从后面抱住,肩膀温热,呼吸声靠近左耳。
  “你去哪?”
  时雨直视泛黄的墙壁,“回家。”
  “还早。”
  “你放开我。”
  陆闻骁在她主动亲过来的时候,过去的旧账自动一笔勾销,他可以哄自己,把分开的四年当做时间稍微久一些的冷战。
  结果亲了,做了,却换来一张比刚才还冷的脸。
  他心情急转直下,“你什么意思?”
  时雨起身,站在床尾和墙壁的空隙,她先一步从爱欲里脱离,看向他时,眼底没有任何情绪。
  “成年人,偶尔心烦,或者赶上特殊周期,就会控制不住,你不用担心,我不会因为这种事纠缠你。”
  陆闻骁以为自己听错,忽地涌出一股无名火,“哪个王八蛋教你搞一夜情的?”
  时雨疲惫,她不想面对失控的自己。
  行李箱就在这间卧室的柜子里,她绕过床尾,径直走过去,柜子就在眼前,手腕却突然被箍住。
  陆闻骁腰上围着被子,抓她手腕的同时也下了床,他个子高,加之生气,从里到外透着咄咄逼人的怒意。
  时雨被他困在柜子和墙的夹角,动弹不得。
  他像是审问,“你在外面也这样?无所谓对方是谁?”
  她猝不及防被这句话刺到,脱口反驳:“当然不是。”
  “那今天怎么和我?对我余情未了?”
  “呵…”
  时雨不想回头,当下的困难已经让她身心俱疲,也无所谓说出口的话伤不伤人,“反正你单身,做一下又不会怎样。”
  陆闻骁气到血压飙高,太阳xue也一下一下地跳。
  他怒极反笑,“这几年你不在凌阳,应该不知道,追我的女孩从火车站排到飞机场,而且我不是单身,我有女朋友。”
  时雨想到他流程毫无变化的某方面,“就你?”
  气氛陡然变冷,陆闻骁觉得自己还真是贱得可以,他这几年心心念念放不下,结果只换来被看扁的结局。
  他后槽牙咬得咯咯响,“就是我,我女朋友大个漂亮白,样样比你出彩,婚房早早买好,就等年底结婚了。”
  时雨一个字都不信。
  她转身开了柜门,从靠墙的深处拉出绿色行李箱,陆闻骁揪着腰上缠的夏凉被角,亦步亦趋,从卧室跟她到客厅。
  “怎么,你不信?”
  时雨从沙发边拿起装衣服的纸袋,放在拉杆箱上,快步走到门口换鞋,陆闻骁火冲到头顶,话却笑着说。
  “她下周从国外回来,到时候你们见一面。”
  时雨把粉色拖鞋放进鞋柜第三格,实在没心情和他继续周旋,直说:“我们这种关系,不合适吧。”
  陆闻骁终于占领某高地,“我们什么关系?我们没有任何关系。”
  *
  初冬,十点多的夜晚冻鼻尖。
  时雨拖着行李箱从陆闻骁家出来,无惧可能出现的野狗和撒尿的男人,头也不回地走进昏暗的窄巷。
  她在夜色里无声流泪,出了胡同,擦干眼泪,招手拦了辆出租。
  北方小城的夜晚,这个时间别说路人了,车都没有几辆,时雨坐在副驾,哭过的眼睛视野朦胧。
  她头抵着车窗,茫然地看着倒车镜,直到出租车准备拐弯,才猛地惊醒。
  “师傅,停车!”
  出租车司机被她尖利的声音吓一跳,不大高兴瞪了她一眼,停下后,用力拍下计价器,“五块。”
  时雨从零钱里抽出五块给他,匆忙下车,冲远处跌跌撞撞的背影喊:“时晴!”
  时晴穿着单薄的秋季校服,正朝火车站的方向跑,听到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不敢相信地回头。
  看到时雨,眼泪哗哗流。
  她哭着往回跑,离得近了,时雨才发现她不仅穿得少,脚上还是居家凉拖,甚至连袜子都没穿。
  时晴完全感觉不到冷,她还以为姐姐被她气走了,远远看到时雨身边立着行李箱,更是确凿了心里的猜想。
  所以哭得更凶。
  她的脸上再也没有平日的高冷,眼睛肿,脸也冻红,委屈的模样好像小时候,时雨看到她这样,气瞬间消了大半。
  她脱下大衣,不高兴地埋怨:“这么晚出来干什么,怎么不穿棉袄?”
  时晴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缩着肩膀,任时雨给自己披上大衣,“我还以为你…你走了。”
  “我能去哪?”
  “去哪都比待在我身边舒服。”
  时雨系扣子的手一顿,板着脸说:“你还知道啊,我以为你没长心呢。”
  “长心了。”时晴第一次如此乖顺,主动拎起行李箱,像个差点找不到妈妈的小孩,语无伦次:“我都吓死了呜呜呜,你还拎着行李箱,不就是要走么。”
  时雨大衣脱给她,冷风瞬间穿透毛衣,她不自觉搓了搓手臂,垂眼说:“我去同学家取行李箱,里面是妈以前用过的旧东西。”
  时晴蹙眉,声音依旧哽咽:“还要这种没用的东西干什么?”
  时雨不理她,越过她拉起行李箱,这离家还有三分钟路程,她怕时晴的脚冻坏,不由自主加快脚步。
  进屋,开灯,看到地上凝固的点点红色,时晴才想起,“你哪里流血了?”
  时雨晃了晃创口贴缠紧的食指,“小伤,不碍事。”
  时晴鼻尖一酸,想到她窝在被子里逃避现实时,门外是情绪崩溃手指流血的姐姐,顿时不能原谅自己。
  所以主动揽下家务,“洗碗擦地等我放学回来做,你的手不要沾水。”
  听到这句,时雨身体里最后一丝浊气也释放出来,她忍住揉妹妹头的冲动,一板一眼地说:“什么都不用,你好好上学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