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瑶坐在马车上,一只手扶着肿起来的脚,另一只手捏着马车的扶手。
  安静了一路,直到远远看见铁血城的城墙时,她才主动开了口。
  铁血城是靖国西北边关最大的城池,驻扎着整整一个边军大营。
  城内有四区——军营在南,占了三成地方,闲人免进。
  坊市在北,铺子林立,什么都能买到,居民区在东,从富商的大宅到贫民的窝棚都有,官衙在西,城主府和衙门都在那儿。
  “城里的规矩很简单。”
  沈瑶把头发别到耳后,
  “不准在城内私斗,违者军法处置,但出了城就没人管,黑石岭那帮人能在城外横行这么多年,就是因为这个。”
  傅青问她淬体境在铁血城算什么水平。
  沈瑶想了想,用了一句很形象的话,
  “在普通百姓眼里已经是高手了,但在边军里,淬体境只能当个十夫长,边军的百夫长至少是通脉境,千夫长得是淬骨境。”
  她又补充,
  “城主段铁山是六品罡气,不过人家是将门世家出身,手里的功夫都是真传,不是黑风寨那种野路子能比的。”
  傅青心里有了底,微微点头。
  傍晚时分,官道尽头出现了一座庞大的城池。
  城墙高十丈,青黑色的城砖一块一块垒上去,砖缝里填着糯米灰浆,结实得连投石机都砸不动。
  城墙上每隔几步就插着一面黑色旗帜,旗帜上绣着一只展翅的铁鹰。
  城门口排着长长的队伍,挑担子的货郎、赶着马车的行商、扛着兵器的武者,还有推着独轮车的农夫。
  守城士兵穿着统一的黑色皮甲,腰间挂着制式军刀,一个一个地查验路引。
  排到傅青的时候,守城兵拦住了他,“路引。”
  傅青没有路引,当即侧开身子。
  沈瑶从马车里探出头来,手里举着一块铜牌,
  “他是我家药铺的护卫,路上救我了一命,通行费我来出。”
  这是傅青与沈瑶商量好的说辞。
  守城兵认识沈瑶,沈氏药铺的老字号在铁血城开了三代人,每个月的药材税一文不欠。
  士兵看了一眼铜牌,又看了一眼傅青,摆了摆手放了行。
  进了城,街道两边全是铺子。
  宋妮妮骑在马上,脖子都快扭断了,左边看是卖布的铺子,右边看是卖首饰的摊子。
  她长这么大头一回看见这么多东西堆在一起,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姐!你看那个!”
  她拽着宋雅唯的袖子,指着路边一个卖糖人的摊子。
  摊子上插着十几个糖人——有兔子、有老虎、有龙,还有一只展翅的老鹰。
  宋雅唯看了一眼傅青,傅青从怀里掏了两个铜板,扔给卖糖人的老头。
  宋妮妮欢天喜地地挑了个兔子形状的糖人,舔了一口,眯上眼睛很是满足。
  沈氏药铺在东坊的居民区,门面收拾得很干净。
  柜台上摆着一排青瓷药罐,墙上挂着几幅人体经络图,后院是几间瓦房围成的小院。
  傅青三人刚走到门口,一个拄着拐杖的白发老者就从铺子里迎了出来。
  沈老先生的腿脚不太利索,但走得很快。
  见沈瑶衣服破了、脚踝肿了,又看见她身后那辆翻过的马车和断掉的车辕,脸上的皱纹一下子绷紧了。
  沈瑶叫了声“爹”,一瘸一拐地走过去,沈老先生扶住女儿,上下打量了一圈,确认她没有大碍之后,才长长地吐了口气。
  “老刘呢?”沈老先生往马车后面看。
  沈瑶低下头,过了好一会儿才把话说完整,“被黑石岭的土匪杀了…是这位恩公救了我。”
  沈老先生转过脸来看着傅青。
  沈老先生活了六十多岁,从学徒干到掌柜,见过的人比吃过的盐还多。
  他一眼就看见傅青衣袖上干了的血和腰后那把刀柄磨得发亮的鬼头大刀,这不是普通猎户。
  沈老先生把拐杖靠在柜台上,双手抱拳,膝盖一弯就要跪下去。
  傅青伸手扶住了他,手掌托住老人家的胳膊,稳稳当当地把他扶起来,
  “老先生,不用这样。”
  沈老先生只觉得一股稳得像铁架子的力道托住了他,根本跪不下去。
  他抬起头看了傅青一眼,“恩公救了我女儿,这份恩情我沈家记一辈子,既然是外地来的,不如先歇在我家里,明日再找住的地方。”
  傅青当即点头笑了笑,“打扰老先生了。”
  沈老爷子招呼铺子里的伙计去安排住处,后院东厢房三间,傅青把马匹牵到后院马厩里,行李搬进屋里。
  宋雅唯和宋妮妮进了厢房,姐妹俩看见床上的新被褥和桌上的茶壶茶杯,互相看了一眼,被褥是新的,茶壶里还冒着热气。
  宋妮妮一屁股坐在床上,陷进软绵绵的被褥里,“姐,这床好软。”
  宋雅唯站在窗前往外看了一眼。院子里晒着一排药材,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药草香。
  傅青正在马厩旁边跟沈老先生说话。
  ...
  晚上,沈老先生在药铺后堂设了一桌简单的宴席,席间他给傅青倒了杯酒,委婉地提醒了一句——
  黑石岭的匪首郭烈是淬体六重的高手,手下还有两个淬体五重的副手。
  傅青杀了他们的人,最好在城里多待一阵子,等风声过了再说。
  傅青放下酒杯,“边军什么时候招人?”
  沈老先生愣了一下,“恩公想参军?”
  “自然,有军籍办事方便。”
  沈老先生点了点头,“边军每月初一十五在城西校场招兵,要求至少淬体一重。后天就是正月十五,正好赶上。”
  说完又补了一句,“不过边军的考核很严,光是淬体一重还不够,测力碑要打够五条线才算合格,还要考核武技和实战。”
  “入了边军军饷比种地强,杀敌还有赏,立了功还能晋升,但说实话,边军的伤亡也高,跟狄国打仗,跟土匪打仗,一年下来十个人里能活下来五个就不错了。”
  傅青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普通人在这个乱世是很难活下去的,要想活得像人,就得靠自己的实力。
  而傅青最大的仪仗就是系统,为了获得更多的掠夺点,参军杀敌是最快最好的方式,虽然有些风险就是了。
  ...
  吃完饭回到厢房,傅青坐在床边打开面板。
  【修为:淬体四重】
  【力量:207】
  【耐力:212】
  【敏捷:202】
  【掠夺点:535】
  今天杀了五个黑石岭匪徒——淬体三重的疤脸给了216,淬体二重给了137,三个淬体一重各给了五六十。加上之前剩的,一共535。
  他盯着面板上的数字,心里盘算。
  淬体五重需要三维数值各250,他现在力量差43、耐力差38、敏捷差48。不算多也不算少。
  后天去边军报到,到时候肯定有硬仗打。
  沈老先生说边军的百夫长是通脉境,通脉境和淬体境的差距有多大?他现在还不知道。
  他看了一眼词条抽奖的选项,当前奖池词条,10000掠夺点可随机抽取一个。
  这笔投资有些大,他目前首要的任务还是提升境界。
  傅青把面板收起来,抬手吹灭了桌上的油灯。
  黑暗中,宋雅唯翻了个身,手搭在他胸口,迷迷糊糊地问了句,“当家的,咱们以后就住这儿了?”
  “先住着。”
  他把她的手握在掌心里,“等买了宅子就搬出去,再给你买两个丫鬟,你以后不用自己洗衣做饭了。”
  过了好一会儿,宋雅唯轻轻地嗯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