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鹏身后跟着那两个穿灰色短打的护卫,护卫把手按在刀柄上,眼神冷冷地扫了一圈,排队的武者们纷纷低下头让路。
段鹏直接走到高台上,书记官看见他,愣了一下,赶紧站起来。
段鹏伸手把书记官按回椅子上,
“你坐你的,我替我爹巡视巡视招兵现场。”
他嘴上说着巡视,眼睛却在台下的人群里扫了一圈,最后定格在傅青身上,愣了一瞬,嘴角勾起,
“你不是那天在坊市的怂货吗?”
他的声音很大,故意让整个校场都听见。
排队的人齐刷刷转头看向傅青,有人一脸茫然,有人露出看热闹的表情,有人在交头接耳,
“这人怎么得罪少城主了?”
“不知道,看着面生。”
“新来的吧,难怪。”
傅青站在原地,面色平静。
周铁正走到高台旁边,听见段鹏这句话,脚步顿了一下,微微皱眉。
段鹏走到高台边缘,居高临下地看着傅青,
“就你这种怂货也来边军?”
段鹏把胳膊抱在胸前,“边军可是要上战场杀狄国蛮子的,不是给你们这种怂货混军饷的地方。”
他扭头扫了一圈,目光落在一个刚通过测力的大块头身上。
这个人叫熊彪,淬体三重,但天生块头大,站在人群里比别人高了足足一个脑袋,两条胳膊比普通人的大腿还粗,拳头捏起来跟砂锅似的。
“你。”
段鹏冲熊彪勾了勾手指,“想不想看看这个新兵蛋子的真本事?”
熊彪看了看段鹏,又看了看傅青。
他脑子不灵光,但也不傻,少城主这是在找打手。
不过熊彪不在乎,他刚测完力,淬体三重的成绩在今天的报名者里算上游了,正愁没地方显摆。
更何况让少城主欠他一个人情,以后在城里混还不是横着走。
他咧嘴笑了一下,露出两颗大门牙,“少城主想看,那我就陪他玩玩。”
却在此时,周铁在高台上开了口,“校场重地,不要闹事。”
段鹏转过身对着周铁拱了拱手,
“周千夫长,这怎么是闹事呢?两个新兵切磋切磋,你情我愿的事,你总不能招了一批花架子回去,上了战场给狄国蛮子送人头吧?”
他嘴上客气,脸上却没什么尊重的意思。
段鹏是城主的儿子,周铁是边军的千夫长,按编制两个人没有上下级关系。
但段铁山管着铁血城的钱粮,边军的军饷有一半要从城里出,周铁也不能当众打段铁山的脸。
周铁的眉头皱了一下,正要再说,却发现傅青已经走到了校场中央的空地上。
“你想怎么玩?”傅青看着熊彪。
熊彪把拳头对撞了一下,“简单,咱俩打一场,谁输了谁就滚出校场,别在这儿丢人现眼。”
围观的武者们自觉地往后退,让出一大块圆形的空地。
一百多号人围成了一个大圈,有人抱着胳膊看热闹,有人小声嘀咕“这小子瘦巴巴的能扛住熊彪一拳吗”。
“好。”
傅青没有摆任何架势,双手自然垂在身侧,两脚与肩同宽。
熊彪大喝一声冲了过来,块头大但速度不慢,三步冲到傅青面前,两只手抱拳举过头顶,照着傅青的天灵盖砸下来...
这是他最得意的一招,仗着天生神力,这一拳能把一头牛的脑袋砸进胸口里。
拳风刮过校场,站在最前面一排的人下意识又退了一步。
傅青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接住了熊彪砸下来的拳头。
“砰”的一声闷响,熊彪砂锅大的拳头砸在傅青掌心里,纹丝不动。
熊彪脸上的狞笑僵住了,他感觉自己砸中的不是人手,是一块铁。
他想抽回拳头,但傅青的五根手指收住了,像五根铁条抓住了他的拳头。
傅青五指收拢,往下轻轻一压,熊彪整个人被压得弯下了腰。
他拼了命地想撑住,两条腿绷得笔直,脚后跟在地上死命顶着。
傅青的手还在往下压,一分一分地压,熊彪的腰弯得越来越低,额头上青筋暴起。
他想抽手抽不出来,想反抗反抗不了,黑脸都变紫了。
“砰”的一声,熊彪的膝盖砸在了地上。
整个校场安静了一瞬,一百多号人围成的圈子,连声咳嗽都听不见。
熊彪跪在地上仰起头看着傅青,傅青还是那么平淡,像在捏一只蚂蚁。
熊彪咬着牙,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我认输。”
傅青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
熊彪连滚带爬地站起来,右手手背上五道指印深得能看见骨头印子。
他揉着拳头低着头钻出了人群,头也不回地往校场外面走去。
“天老爷,单手接住淬体三重的全力一拳?这人到底什么来头?”
“看着才二十不到吧?这他娘的是四重?”
“深藏不露,绝对是深藏不露。”
“刚才测力碑是不是坏了?再让他打一次?”
周铁在高台上眯起了眼睛。
傅青刚才那一手,别人看的是热闹,他看的是门道。
单手接拳不难,淬体四重对三重本来就有优势,但傅青接拳的方式不一样。
普通人接拳会退一步卸力,会运气抵挡,会被震得晃一下,而傅青接了那一拳之后胳膊纹丝没动,脚下连一寸都没挪。
这是绝对的力量差,他的实力远不止淬体四重。
段鹏的脸色难看得像吃了只死耗子。
他本来想当众让傅青出丑,结果自己的人跪在地上喊认输,让傅青出尽了风头。
他扭头看了一眼熊彪消失的方向,骂了句“废物”,然后转身走到周铁身边。
“周千夫长。”
段鹏压低声音,“这个人有问题。一个猎户怎么可能有这种实力?说不定是狄国派来的奸细。”
周铁看都没看他,“段公子今天是来监考的,还是来看热闹的?”
段鹏被怼了一句,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又看了看傅青——傅青正从校场中央往回走,连看都没往他这边看一眼。
段鹏咬了咬牙,冷哼一声,转身带着两个护卫大步走出了校场。
走到校场门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傅青的背影,眼里闪过阴冷。
正准备离去的傅青听见身后有脚步声,转头一看,是周铁。
周铁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跟我来。”
???
愣了一秒钟,傅青跟着周铁走进校场后面的军帐,帐中摆着一个沙盘,墙上挂着边关地图。
周铁坐在椅子上把头盔摘下来放在桌上,露出额头上一道从发际线划到眉毛的旧刀疤,盯着傅青看了一会儿,
“说吧,你到底什么来历。”
傅青还是那句话,“边关山村的猎户,运气好吃了几株野山参,力气比常人大一些。”
周铁看着傅青的眼睛,傅青也看着他,两个人对视了十几息,周铁忽然咧嘴一笑,
“不管你什么来历,边军只看本事,不看出身。”
他从桌上拿起一块铜牌,铜牌正面刻着一只铁鹰,背面刻着“斥候营”三个字。
他把铜牌扔给傅青,傅青抬手接住。
“你今天的表现我看见了,不去斥候营屈才了,斥候营是边军的精锐,专门深入草原刺探狄国骑兵的动向,死亡率四成。”
周铁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肚子上,
“但军饷是普通边军的三倍,每杀一个敌人有额外赏钱,立了功晋升比普通边军快两倍,敢不敢去?”
傅青把铜牌翻过来,又翻回去,抬头看着周铁,“什么时候能出城杀敌?”
他已经一天没有获得掠夺点了,浑身难受。
周铁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手掌拍在桌上,
“好!我就喜欢你这种不怕死的!现在就有任务。”
他从桌上的卷宗里抽出一张纸摊开,上面画着黑石岭的地形图,
“黑石岭的匪首郭烈,趁大雪封山频繁劫掠过往商队,这两个月杀了十几个行商,前天连边军的运粮队都敢劫,杀了我们三个兄弟,抢走了两百石军粮...”
听到这个名字,傅青愣了一瞬,心中有些古怪,
来的路上干了一票黑石岭,没想到第一个任务又是黑石岭,看来他和这位郭老大很有缘啊。
“段城主下令清剿,但主力都在前线跟狄国对峙,抽不出人,我把这单活给了斥候营。”
周铁抬起头看着傅青,“郭烈本人是淬体六重,手下两个淬体五重的副手,还有五十多号喽啰。”
“斥候营这次只派五个人——队长韩岳,淬体五重,两个老斥候都是淬体四重,还有个年轻斥候淬体三重,加你,凑六个人。”
“敢不敢去?”
傅青把铜牌握在手心里,站起来,“什么时候出发?”
“明天一早,北城门集合。”
...
走出军帐的时候,校场上的人群已经散了,刚走到校场门口,路边墙根底下一个人影晃了出来。
傅青不用看脸,光看那身锦缎长袍就知道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