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韩岳他们,傅青关上院门把门闩插好,推开正房的门,宋雅唯坐在床边,正低着头缝补他那件被砍破的劲装。
傅青在她身边坐下,床板微微陷下去一块,他把十夫长的铜腰牌从腰间解下来搁在桌上,宋雅唯抬眼看了一眼那块腰牌,手上的针线停了一下。
她把衣服放在膝盖上,拿起腰牌翻过来看了看,正面“十夫长”三个字,背面一只展翅的铁鹰。
“以后是不是要上战场了?”
“可能近期就有任务。”
傅青靠在床头上,双手枕在脑后,“去草原上,跟狄国骑兵打交道。”
宋雅唯沉默了一会儿,把腰牌轻轻放回桌上,重新拿起膝盖上的衣服继续缝。
缝完最后一针,她把衣服叠好放在床尾,转过身来看着傅青,
“当家的,我想要个孩子。”
傅青愣了一下。
宋雅唯坐在床边,两只手交叠放在膝盖上,
“成亲快两年了。”
她把一只手按在自己小腹上,低头看了一眼又抬起头,
“一直没有动静,以前在山里日子苦,吃不饱,怀不上也正常,现在日子好了,我能吃饱了,身子骨也比以前壮实了,我想给傅家留个后。”
傅青伸手把她拉过来让她坐在自己腿上,一只手环着她的腰,还没开口,宋雅唯又补了一句。
“我知道自己身子骨不算壮实,一个人不一定能怀上。”
说到这里,她的脸终于红了——从耳根开始,“我已经跟妮妮说好了,两个人一起,总有一个能怀上。”
傅青愣了下,看着她,呵呵一笑。
“你别笑。”
宋雅唯板起脸,伸手在他胸口上拍了一下,
“我是认真的,爹娘都不在了,傅家就你一根独苗,你现在是边军的人了,上战场刀枪无眼,万一有个三长两短,傅家就绝后了。”
说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她的都眼圈红了。
傅青伸手按在她后脑勺上,把她的脸按在自己胸口上,
“好,都听你的。”
宋雅唯把脸在他胸口上蹭了蹭,然后从他腿上站起来,整了整被压皱的里衣,转身走了出去。
不多时,门外传来两个轻而细的脚步声,房门被推开,宋雅唯走了进来,手里牵着宋妮妮。
宋妮妮穿着那件鹅黄色的小袄,头发散开披在肩上,她站在门口低着头,两只手绞着衣角——那件小袄的衣角已经被她绞出了好几道褶子。
小丫头脸红的能滴血,连耳朵尖都是红的。
宋雅唯把她往前轻轻推了一下,宋妮妮往前走了两步走到床边,站在那里手足无措,眼睛不知道往哪放,最后只能盯着自己的脚尖。
宋雅唯伸手把妹妹按坐在床边,然后走到桌前弯腰吹灭了油灯。
屋里暗了下来,月光从窗户纸透进来,把床铺照得朦朦胧胧的。
...
第二天早上,傅青睁开眼,左边胳膊被宋雅唯枕着,脸朝外,呼吸均匀而绵长。
右边胳膊被宋妮妮抱着,她两只手胳膊着他的右臂,腿还搭在他肚子上,小脸埋在他肩窝里,姐妹俩一人占了一边,睡得正沉。
傅青穿上衣服,推门走到院子里,从井里打了一桶水兜头浇下去,清醒了许多。
他拔出韩铁新打的那把刀在院子里开始练刀,一刀一刀,势大力沉。
连着好几天,宋雅唯每天晚上都拉着宋妮妮一起来。
她不知道从哪弄了本老黄历,每天翻一页,掐着手指算日子,嘴里念叨着什么“初一、十五”之类的话。
有一天吃晚饭的时候,她主动跟傅青解释了一句,这几天正好是最容易受孕的日子,错过就得等下个月。
她说这话的时候脸不红心不跳,跟报账似的。
宋妮妮在一旁把脸埋在碗里,两只耳朵红得能滴血,筷子在碗里搅了半天一粒米都没夹起来。
过了几天,宋妮妮渐渐习惯了。
她不再像刚开始那样羞得躲在姐姐身后,偶尔还会在被窝里跟宋雅唯小声嘀嘀咕咕。
有一回半夜,傅青迷迷糊糊听见姐妹俩在旁边压着嗓子讨论——“姐,你说咱俩谁会先怀上?”
“不知道。”
“要是咱俩都怀上了,孩子怎么叫?一个叫大娘一个叫二娘?”
“你小点声,他睡着了...”
傅青闭着眼睛,有些好笑,却假装没听见。
白天傅青去军营操练,晚上回家吃饭,宋雅唯开始变着花样给他炖补汤。
第一天是鹿茸炖鸡,第二天是当归羊肉,第三天端上来一碗黑乎乎的东西,傅青拿筷子捞了捞,捞出来几颗红彤彤的枸杞和一片切得薄薄的猪腰。
“这什么?”
“喝就对了。”
宋雅唯把碗往他面前推了推,“沈老先生开的方子,补气血的,药材都是在铺子里现抓的,猪腰是今早坊市上买的鲜货。”
宋妮妮坐在对面,两只手捂着嘴,忍笑忍得很辛苦。
傅青斜了她一眼,伸手捏着她鼻子把那碗黑汤凑到她嘴边灌了一口。
宋妮妮被苦得打了个哆嗦,伸出舌头“呸呸呸”地吐了好几下,抓起桌上的茶杯咕咚咕咚灌了大半杯。
“姐!”
她苦着脸朝宋雅唯喊,“这什么玩意儿!比黄连还苦!”
宋雅唯在傅青肩膀上拍了一巴掌,把汤碗抢回去放回傅青面前,
“这汤是给男人喝的,你凑什么热闹。”
然后又板着脸对傅青补了句,“赶紧趁热喝,凉了就没药效了。”
三个人在饭桌上闹成一团。
一天下午,傅青从军营回来得早,顺路去了趟坊市。
宋雅唯的肚子虽然还没显怀,但沈老先生说了前三个月最关键,吃食上要精细些...
宋妮妮反应比姐姐大,老是犯恶心,前天晚上吃饭的时候刚夹了一块腊肉就捂着嘴跑出去了,得给她买点酸的开胃的东西。
傅青付了钱,提着大包小包往回走,穿过坊市中心的时候,扫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段鹏从对面酒楼里走出来,手里拎着一把刀,正是傅青第一天来坊市时在韩铁铺子里看上的那把百炼钢鬼头大刀。
段鹏今天换了一身深色劲装,身后还是跟着那两个淬体五重的护卫。
三人从酒楼里出来,段鹏把刀扛在肩上,嘴里叼着根草茎,一摇三晃。
两人在街心面对面撞上了,段鹏脚步一停,嘴里的草茎歪了一下。
他看见傅青手里提着大包小包的干货蜜饯,嘴角一撇。
“哟,这不是傅十夫长吗?听说你在黑石岭立了功?杀了郭烈?”
傅青没说话,皱眉看着他,
“别挡路。”
段鹏冷笑一声,把肩上的刀拿下来在手里转了一圈,把刀往前一递,刀尖停在傅青面前不到一尺的距离,
“十夫长现在威风了?想不想从老子手里抢回去?”
街上几个行人看见这架势,纷纷绕道走。
两个护卫往前迈了一步,手按在刀柄上,紧盯着傅青的手,毕竟这位可是单枪匹马杀了郭烈的狠人,真打起来他俩人都得交待。
傅青看着段鹏,摇头失笑,擦着段鹏的肩膀走了过去,一个字都没说。
段鹏转身看着他的背影,脸上白一阵红一阵。
他张了张嘴想再骂点什么,但傅青已经拐过了街角,走得不见人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