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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章江莫逾命悬一线沈明情看到了好多血………
  深夜。
  陈梧在客栈房间的烛台依旧亮着,砚台中的墨汁散发的香味却似是有些太过了,让他本宁静的心里生出了一丝不安。
  马上便要去实施陛下的计划了。只是城西贫巷离皇宫路途遥远,还需要在客栈歇下脚。
  就在此时,不知是谁敲响了陈梧的窗户,待到陈梧过去查看时,却只见到了一封没有署名的信。
  信里只有一个地址和一个时间:亥时,客栈一楼西门拐角处,还有一只镯子。镯子内刻着一个“梧”字。陈梧认得此物。是他的母亲花了半辈子的积蓄买的。
  他捏着镯子的手紧了又紧,最终还是把镯子妥帖地收好,烧了信纸。
  亥时,西门拐角。
  侯在那里的是张嬷嬷。陈梧的瞳孔骤缩
  “陈侍卫,真是好久不见。”
  那人脸上挂着和太后一样令人胆寒的笑。陈梧不光是个文人,更是个武将。他的脸色没有半分变化,而是直截了当地问道:“我母亲在哪?你们把她怎么样了?”
  张嬷嬷不紧不慢地开口:“她好着呢,住在慈宁宫的偏殿,太后好吃好喝地供着她。”
  好吃好喝……
  这却是个威胁。母亲的饮食归太后全权看管,若是往饭食里下毒,也无人管得着。
  “太后娘娘需要我做什么?”
  “陈侍卫是个聪明人。”张嬷嬷的笑容更大了,“明日,太后想见到……陛下的尸体。”
  “……”
  陈梧的手在袖口攥紧。
  真是猖狂。取人性命的事都说得如此坦荡,而且对面是陛下。是一国之君。还是……帮过他的人。
  “我知道了。”
  可被拿来威胁的是他的母亲,让他如何取舍?
  *
  夜色已深。
  随着侍卫交班,陈梧也迎来了最后的时限。他一步一步麻木走向大殿的方向。身边的都是旧日同僚,见到他甚至很欣喜。
  “陈梧?你怎么回来了?陛下不是让你好好考取功名么?”
  几位兄弟围了上来,笑着和他打趣。陈梧的心里却只有……
  陛下……让我考取功名,我却要杀了他。
  衣兜里放着的镯子硌着他生疼,他想起了母亲是如何靠着卖菜赚银两孤身一人抚养他长大,把他送入宫中……
  不能拖了。
  “现在快过了饭点吧。别笑我了,赶紧去吃饭吧,别让饭菜凉了。”
  兄弟们还在说他许久不见又无趣了许多,边说笑着边走远了。
  大殿迎来了短暂的空窗期,冷清得可怕。
  陈梧的内心却难以权衡取舍。他想起了婕妤小主是如何往他手里塞那一把碎银,就连他现在身上穿着的衣服都是婕妤和陛下帮他买的。他也想起了昔日朝堂之上陛下为了百姓愁眉不展的样子。
  可是母亲……
  为人子者毋以有己。
  陈梧紧了紧拳头,握住腰间的剑柄,走向大殿。
  他却忘了下一句是——
  “为人臣者毋以有己”。
  *
  殿内。
  江莫逾正在批阅奏折,李彦在一旁此后,烛火通明却硬生生让陈梧觉得浑身爬满寒意。
  李彦见陈梧推门而入,还恭恭敬敬和他行了礼,陈梧却没有理会,一双眼睛死死盯着江莫逾。
  江莫逾擡头,“怎么回宫了?给你的任务完成了?”
  他却没有等到回答,眼前便闪过长剑的寒光。陈梧在害怕。怕他再多说一句,这剑便出不了鞘了。
  “护驾!”李彦大喊一声,扑上前去,却被陈梧一掌推开,撞在红木梁上晕了过去。
  江莫逾身边没有刀剑,却反应迅速,拿起桌上砚台砸向陈梧。陈梧敏锐地侧身避开,剑锋一转,削掉了江莫逾一缕散发。
  “你做什么!”江莫逾不可置信。
  陈梧的剑顿了一瞬,却没有答话,剑身微微颤抖,却直直指向了江莫逾的脖子。
  第一次起杀心,便是此刻。
  将长剑往前一送,江莫逾堪堪避开,剑锋却深深划过他的手臂。他闷哼一声,踉跄着后退。见了血,陈梧的心再次摇摆不定。
  殿外却响起了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时间不多了。第二次起杀心,陈梧深吸一口气,剑锋扭转指向江莫逾的心口,全力刺出——
  然而此时,他看见了江莫逾的眼神。
  没有责怪,只有死水般的平静,和一丝……他不想看懂的东西。
  此刻或许主导陈梧的并不是脑子,而是心脏。在他还没反应过来时,剑尖偏转了一个微不可查的方向,刺进血肉。
  血液几乎是迸溅而出,却并非鲜红。
  真是遗憾……
  殿门终于被推开,陈梧知道自己必死无疑了,却松了一口气。
  江莫逾得救了。虽然代价是,他陈梧会死。但他知道自己的母亲不会有事,太后不会为难她的。自己的剑明明刺入了江莫逾的心口,只是“不小心”,剑偏了半寸罢了。
  对,不小心。
  罢了……
  随着一声声“陛下”响起,陈梧猛的抽出长剑,扭头便破开了窗户,身影在夜色中隐去。姜祺是如何下令追踪他,他却管不着了。
  他是一个罪人。
  *
  沈明情是最后一个知道消息的。
  陛下遇刺,当场昏迷,血流不止。剑伤距离心脉不过一寸,哪怕再偏半分,都有可能……
  “够了!”沈明情将茶盏重重放在桌上,杯身被砸出一条裂痕,惊得方才还在汇报陛下伤情的李彦不敢再说半个字。
  “御医可在诊治?伤情可控制住了?陛下、陛下还……”
  沈明情声音哽咽,手忙脚乱间却问不出那个问题。
  “即刻……即刻去潜渊殿!”
  “是!”李彦匆忙应道,几乎要跟不上沈明情急切的步伐。
  殿外跪了一地的人。御医进进出出,每个人的脸上都是凝重。沈明情想要进去,却被拦住了。
  拦住她的人是舒嫔。她那一双美目已经哭肿了,衣衫凌乱,发髻也未绾好。
  “妹妹,陛下还在昏迷之中,殿内人多了反而耽误他医治。”
  沈明情的手紧了又松,深吸一口气却不得不承认舒嫔此话有道理。她只得无力地喊住李公公。
  “务必……务必保证陛下无事。去好好盯着御医,不可出半点纰漏。”
  “奴才明白。”
  李公公行了礼进去了。沈明情跪在了地上。身后的龙椅下还是一片刺目的红。她不敢看。一点都不敢看。以往她自己摔伤,仅是小小擦伤江莫逾都要担心半天,此刻的自己却只能跪在殿外,束手无策地看着这一切。
  而昏迷中的江莫逾却并不安稳。
  与几日前类似的梦境还在他脑中循环。
  沈明情死在一个黑衣人的刀下。
  沈明情在医院里,心电图化作一条直线。
  沈明情在枪林弹雨中无力倒下。
  ……
  为什么!为什么自己总会梦到这些?他和沈明情为什么总是会分开……这一切太不真实了。不想梦,倒像是真实发生过,他亲身经历过的。
  他猛地醒来,胸前的伤口产生撕裂般的疼痛,让他倒吸一口凉气,却一把拉住了离他最近的李彦的袖子。
  “沈明情……我要见沈明情。沈明情呢?快点把她带过来……”
  李彦哪见过这位帝王此刻的样子?甚至忘了自称“朕”,只知道喊着沈婕妤的名字。
  “陛下莫急!沈婕妤就在殿外,奴才帮您喊她进来。”
  江莫逾听到肯定的回答,终于脱力般倒在床上大口大口喘着气。心口的伤口疼得他呼吸急促,心里的恐慌更是。
  沈明情听到李彦说江莫逾醒了时,死寂的眸中终于多了一丝光亮。她踉跄着起身扶着墙冲到殿内,却在见到白色寝被上的血渍和江莫逾毫无血色的脸时,双腿一软,倒在了他的床边。
  “沈明情……”
  江莫逾的身体动不了,一只手却无力地摸索着,想去抓她的手,把她拉起来。
  沈明情的眼睛发酸,抽泣着一把抓住他。
  “我在,我在……”
  江莫逾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紧紧回握住床边的人,拇指摩挲着沈明情的手背。
  “在就好……”
  二人都紧紧握住彼此的手,却说不出半个字,只看着对方流泪。
  *
  慈宁宫。
  太后还端坐在殿内,没有去潜渊殿门口守着。
  阂宫上下皆知皇帝与她不和,她又何必装木作样去凑这个热闹?
  殿内气氛凝滞。原本说好的除掉皇帝,最终却只是重伤?真是办事不力。此事无论是张嬷嬷还是陈梧都难逃辞咎。而陈梧已经出逃,所有担子都压到了张嬷嬷身上。
  “真是两个废物……”太后悠悠开口,张嬷嬷大气都不敢出。
  “不过也好。一个活着的,缠绵于病榻的皇帝,不得比一个活生生的,只想着暗算哀家的皇帝有用?”
  又一个计策浮现。
  “传令下去。即日起,各宫嫔妃轮流侍疾,尤其是……沈贵人和舒嫔。”
  “遵旨。”
  太后的笑意丝毫未减。
  沈婕妤,你到底对陛下有几分真心呢?
  皇帝啊,命硬一点。哀家还没玩够呢。
  作t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