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婚书李殊苒察觉
沈明情惊醒了。再度回想现实,她绝望地确认,一切属实。母亲的确是为了她才入狱,甚至身陷囹圄前后,事事都在替她筹谋。
首辅与大牢里的人不知何时会对母亲下手。可她……当真毫无办法救下母亲吗?
昨夜的梦太过真切,又太过可怖,直到此刻她仍止不住冒冷汗。
不对。
她从前以为偏离原定轨迹的剧情无从更改,唯独她同李殊苒之间的羁绊,和过往截然不同。为何偏偏这段关系能够发生变数?
沈明情心底一阵焦躁。
tl呢?tl为何不肯现身给她一个解释?tl究竟是什么存在?
“小姐,小姐!李太傅登门寻您了。”影儿匆匆踏入内殿,带来这般消息。
李太傅?她第一念便揣测,莫非太傅察觉她近来同李殊苒往来过密?
她穿戴妥当快步走出,无论内情如何,一见便知。瞧见那副面容慈和的老者,沈明情屈膝行礼。
“见过太傅。”
李太傅脸上挂着令人心底发寒的温和笑意,示意沈明情起身,随即取出一卷婚书。相隔甚远,沈明情只看得见红绸裹住的纸卷,看不清纸上字迹。
待沈明情看清婚书上缠绵温软的字句,太傅缓缓开口。
“沈小姐觉得……太子殿下此人如何?”
“……?”
怎会突然问出这般突兀的问题?
她不敢直言心底真实想法,只能措辞谨慎,折中作答:“太子殿下是情儿至交,才学出众,品性亦是无可挑剔。”
太傅再度眯起双眼。
沈明情清楚,每逢他露出这般神态,便是对眼前人心存戒备。
她无从知晓自己哪句话引得对方生疑,可这位老者城府极深,心思远非她能揣测,在他面前多说便多错。
于是她安静跪在地上一言不发,如同畏惧师长的稚童,局促绞着衣角。
太傅见她这般模样,反倒迈步走到她身前,“既然如此,不如情儿与太子殿下定下婚约,结为夫妻?”
“什么?”
这么说来,首辅与太傅二人,都有意撮合她和江莫逾?
当真双重施压,机缘巧合之下,两方心思全然一致。
太傅急于让她同江莫逾早早定下婚约,想来是想断了李殊苒的念想。可偏生不巧,无论从前还是当下,李殊苒从未放下心意。
回溯前世,应当是江莫逾回绝太傅,不肯与她缔结婚约,迟迟未曾在婚书上落笔,才落得李殊苒入宫为嫔的结局。
但这一世,这卷婚书或许能派上它该有的用场……
沈明情故作羞怯,指尖轻轻碰了碰婚书,又慌忙收回。
“……太子哥哥是人中翘楚,t我、我真的配得上吗?”
太傅笑意不改,“自然相配。你二人自幼相识,太子殿下亦对你心存爱慕,有何不可?”
沈明情脸颊愈发泛红。太傅只当她是少女含羞,轻笑两声,将婚书递到她手中,“只需在右下处签下你的名字,再由太子殿下落款,你便是名正言顺的太子妃了。”
太傅循循劝导,沈明情的目光牢牢落在那处留白,静待她与江莫逾署名的位置。
“那情儿先写下名字,明日再将婚书送去请太子哥哥落款?”
“甚好,老夫也是这般打算。”
可沈明情万万不能落笔。这卷婚书,另有别的算计。
“只是情儿想同太子哥哥一同署名。太傅,可否容我明日见到太子殿下时,再与他一并签字?”
太傅压根想不到一个九岁女童藏着诸多盘算,未加思索便应下,还叮嘱婚书交由她保管,切莫遗忘明日之事。
“这份婚书有时限约束,若是拖至后日,便会失效作废。情儿明日千万记牢。”
……
待太傅离去,沈明情匆匆收拾物件溜出府邸。孩童身份着实便利,稚子本就爱玩闹,即便日日外出,旁人也不会心生疑窦。
沈明情曲起指尖,吹响一声口哨。
这声哨音,是她与李殊苒约定好的暗号。李殊苒本就日日盼着沈明情前来相伴解闷,听见哨声当即循着声响寻了过来。
“沈姐姐怎么才来!不过一日未见,我在府中实在无趣得很。”
沈明情笑着揉了揉李殊苒的发顶,“我去给你寻了件要紧物件。”她从袖中取出婚书,铺开在两人眼前。李殊苒一时没能反应过来其中含义。
“这是何物……?”
“一卷婚书。你瞧右下角,盖着圣上的龙印。”沈明情指向那枚鲜红玺印,恍惚间忆起前世,自己曾随意把玩过江莫逾的帝王玉玺。
“有这方御印作证,婚书上留名的两人,便能奉旨成婚。”
可李殊苒全然没有留意那方龙印,目光死死钉在印旁的字迹上。
江莫逾。
她认得这笔笔迹,确确实实是太子的手笔。
“这么说……倘若我在婚书上写下自己的名字,就能嫁给太子殿下?”
“正是。”沈明情应声。方才那处字迹是她仿摹而成,模仿江莫逾的笔迹于她而言轻而易举。看样子李殊苒已然中计,可她心底仍有几分踌躇。
“……姐姐为何会持有这封婚书?本该与太子殿下成婚的人,是姐姐才对。”少女话音裹着掩不住的失落,“姐姐处处有意成全我与太子,可我看得分明,太子殿下……心悦之人是姐姐。”
沈明情五指骤然收紧。
她全都清楚。眼前不过小小少女,却将一切看得通透。她不知该感慨李殊苒心思细腻,还是为这份痴心心生酸涩。手中婚书陡然变得滚烫,良知翻涌着谴责她。
起初她能狠下心算计幼年的江莫逾与李殊苒,只因为她清楚,这些都不过是过往的幻境罢了。
可此刻站在她面前的,更像是活生生,有血有肉的人……
不行,万万不能心软。眼下正是最好的契机,必须把握住这次机会。她咬紧牙关,开口发问。
“殊苒,我问你,你可曾见过一枚虎形金属器物?”
她终究问出了口,打探虎符的下落。哪怕此举极易暴露自己真正的目的,她也不愿再欺瞒这份纯粹痴情的小姑娘。
身侧的李殊苒半晌没有应声,将沈明情的问话在心底细细琢磨一遍,才轻轻叹了口气。
转瞬便恍然大悟,明白了这卷婚书真正的用处。
“原来姐姐想要的是此物。”
*
【当前线索收集进度:4/5】
还差最后一样。
今日费尽心机走完最难的一步,沈明情只觉身心俱疲,躺回床上,拉过被子蒙住全身。
明日的难题留待明日应对,眼下先好好歇息。
海螺手串依旧套在她左手腕间。而她戴着这手串缓缓睡去了。
“沈明情……沈明情,我恨你……你为何独独将我抛在此地?”
一道凄厉的呼唤传入耳中。
是谁?她何时丢下过旁人?
“沈明情,是你毁了我。”
她缓步朝着控诉自己的人影走去,那人缓缓回头——
是江莫逾。
此刻他衣衫单薄,面容憔悴枯槁,全无往日意气风发的少年帝王模样。这般境遇,皆是因她而起吗?
一念及此,她不由自主快步上前,想要握住他的手、将他拥入怀中,告诉他自己从未离开……
可她扑了个空。
那人影在她靠近的刹那骤然消散,转而化作一张龙床,江莫逾躺在床上不住挣扎,双手凭空乱抓。他浑身浸透冷汗,呼吸急促,模样痛苦万分。
“江莫逾……江莫逾,你怎么了!”
沈明情扑上前想去触碰他,指尖依旧只能穿过一片虚无。
“江莫逾,你听得见吗?醒醒看看我,我就在这里……”泪水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她只能眼睁睁看着江莫逾如同游鱼离了水一般,伏在床榻上粗重喘息,一切努力皆是徒劳。
“沈明情……我恨你。”江莫逾忽然低声吐出一句,语调冰冷刺骨。
短短五字,清晰无比地砸进她耳中。
沈明情僵在原地。
“你恨我……?”
江莫逾自然听不见她的问话,可那五个字像绳索勒紧她的咽喉,一口气堵在胸腔,不上不下,窒息般的闷痛席卷全身。
那句话太过真切。
不同于往日玩笑,也不同于对敌时刻意伪装的神态,是发自心底的憎恶,厌弃她这个人。
“为何……江莫逾,你告诉我为什么!你说清楚,为何不肯开口……”
她无力垂头,泪珠不断滚落,砸在空无一物的地面。
“我不想见你,滚开。”
江莫逾又低声呢喃。
这片梦境空间仿佛受他意念操控,一股力道猛地将沈明情朝外推搡。
……
现实。
刚才睁开眼,一道冰冷剑光骤然闯入惊醒的沈明情视线中。大脑尚未做出判断,身体己然下意识侧转,堪堪避开致命一击。
当真有人潜入府中行刺。
万万不能高声呼救,整座府邸遍布首辅的眼线,呼喊只会招来更多人手。沈明情拔腿狂奔逃命。
孩童身形小巧,能穿梭诸多狭窄巷道,专挑偏僻小路逃窜,身后刺客一时没能追上,仍隔着一段距离。
该去往何处?思来想去,唯有太子府或许安全。可一想到方才那场噩梦,她心底仍残留挥之不去的惊惧。沈明情素来懂得审时度势,危急关头本该集中心神摆脱追兵,可幻境里的画面牢牢缠上她的思绪,久久无法抽离。
为何近两日噩梦接连不断,是受了什么东西干扰?
近两日……海螺手串!
她奔跑途中匆忙擡手,扯下手串狠狠摔在地面。
海螺手串碎裂开来。
沈明情回头一瞥,碎裂的螺壳缝隙里,散落出不少黑色粉末。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