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世界五·男鬼（下）“我先走了
沈明情点点头,根本不知道刚刚自己离开的那一会儿发生了什么。她拿起手机t侧过身，回避开江莫逾的视线。
神婆：怎么样啊小姑娘？那个鬼你给他送走了么？
明心：还没
神婆：什么？？？？？
神婆：你疯了！这么久过去了，再不给他送走你就该出问题了！
神婆：你们小年轻就是拎不清。我知道了。他是你男朋友对吧？所以才不舍得送走他
神婆：可是小姑娘啊，还是把自己放第一位,好不好？
沈明情放下了手机。
男朋友？他们才不是这种关系呢。她甚至不知道什么是喜欢,什么是爱,只知道江莫逾这个存在对于她来说太特殊了。就像小树苗需要阳光，或者同根生的两棵树离不开彼此。
她也离不开他。
他不在的那几天，她努力伪装成正常人。可越是把委屈难过藏在心底,一朝反弹，那才叫真的痛不欲生。她不想再经历这样的生活了。
“怎么了？是谁的消息？”江莫逾见沈明情一直在看他,为了打破那种令人窒息的氛围，鼓起勇气开口。沈明情摇摇头，“没谁。我去洗碗。”
“你先休息吧,我去就行了。”
江莫逾拿着吃剩的餐具走向了洗手池,最终还是苦笑。
还是在瞒着他啊。
但他还是觉得无论沈明情最终做出什么选择,他也要去神婆那里看看她到底和沈明情说了些什么,最终劝沈明情怎么做……毕竟，死也要有个准备嘛,虽说他已经死了，
他趁沈明情不在家的时候离开了她的公寓,走到大街上。依旧没有人能看见他,路过的车也撞不到他，他做到了真正的来去自由。
神婆处,他大摇大摆实则虚张声势地走进去，想着神婆也应该是看不见他的。但在他踏入那个门槛的下一秒，一道苍老的声音响起。
“哟,来了一个鬼啊。真是稀客。”
两人的视线对上的一刻，神婆眼中却多了一丝了然。但她暂时没有拆穿，而是神色如常让江莫逾坐下。
“说吧，来这里找我是为了什么啊？”
江莫逾犹豫了好久，“沈明情是不是要赶我走”这个问题如鲠在喉，好几次要说出来却又被他咽了回去。最终他选择先保守问道：“昨天是不是来了一个女孩？”
神婆没有点头，但答案已经了然。像是最后一丝希望破灭，他却没有颓丧，而是追问：“沈明情的身体不好……是不是和我有关？”
神婆的表情显然是意外他会问出这个问题。但她还是摇了摇头，“这个我不能说。”
“那就是‘是’了。”
得到这个答案，江莫逾反而释然了。他看着自己和人一模一样却没有温度的手，“是不是只要我离开，她的身体就会好起来？”
“……”
神婆这次没有作出半点反应回答，似乎也是觉得挑明了说对江莫逾太残忍。眼前这个小男生和她想象得并不一样。本以为他是一个贪恋世间的冤鬼，靠着吸人家小姑娘的阳气苟活，最后看下来竟然不是如此。
他倒像是……真的深爱那个小姑娘，并且因为自己让她生了病有愧，现在想着要自行离开么？
想到这里她于心不忍，给了江莫逾一张符纸。
“你把这个放在那个小姑娘的枕头底下。它可以让她不受你的阴气浸染，保持三天的健康与你道别。至于之后……就是你们自己该解决的事了。”符纸被强行塞进了江莫逾手中，她催促，“去吧，我这里不好多留你。”
江莫逾向神婆深深鞠了一躬，而后捏着那张符纸离开了那里。而回家后，沈明情还没回来，这使得他刚好有机会把符纸藏进了沈明情的枕套里，希望不会被她发现……
江莫逾离开了卧室，坐在沙发上等沈明情回来。
三个小时后，因为一段时间没见面，再次回来的沈明情看上去状态不错，至少没有之前那么憔悴了……
看来他真的是沈明情的劫难呢，江莫逾毫不留情地嘲笑自己。
“回来了？”
“嗯，买了好多好多好吃的，至少……我也要对自己好点嘛。”
江莫逾觉得最近的沈明情有些奇怪，像是在佯装坚强？看似乐观的外表下其实已经满目苍夷。他想问清楚沈明情为什么会这样，但是又不好贸然开口。
“好，你多吃点。我在旁边看着你吃，嘴里也有味了。”
沈明情也笑着点头。
这样平静的生活本来是他们的日常，但是在江莫逾去世后，餐桌上的二人各怀心思。
*
本以为身体的腐化会不间断地继续，直到死亡，但第二天，沈明情惊讶地发现哪怕江莫逾一直在自己身边，她的身体也没有出现半点不适。
沈明情似乎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些什么，带着江莫逾去了不少地方。
先是他们小时候住对门的老小区。
“我记得曾经我们在这里玩过弹珠，但是我现在已经忘了弹珠怎么玩……秋天的时候我们在这棵树上摘过海棠花，还因为年纪小不知道不能摘花，被邻居奶奶批评了。还有这个小池塘里以前是有蝌蚪的，我们一起把它们养成了小青蛙，却因为没找到虫子给它们吃，最终还是没能养活它们……”
沈明情一路絮絮叨叨地说着。
但她似乎刻意忽视了，在路过的人眼中并没有江莫逾。于是他们以为沈明情是一个精神病。牵着不存在的人，和不存在的人对话。多事的人纷纷拿出了手机录制视频。
“这是谁？沈家的女孩儿？”
“是吧，许久没回来了。但我记得她，小时候还抱过她呢……”
“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我要把视频发给老沈！”
过路的人不懂得两人之间的事，只知道捕风捉影以讹传讹。但沈明情却能看见身边的江莫逾红了眼眶，沉浸在独属于他们的无忧岁月。
小时候珍贵的点滴回忆，他本来以为只有自己记得，但沈明情却能把路边每一处景物对应上只有他们二人的过往。
“你记不记得……我小时候说过要娶你？”他不自觉开口。
沈明情的手握紧了一瞬，但江莫逾没有知觉，感受不到。
他继续说：“那时候我在你爸面前夸下海口说要娶你。你还傻乎乎当场就答应了。后来你爸说娶你很贵，要好多好多钱和房子，还有车子。我有啊，我把乐高城堡和小汽车模型都翻了出来，找了我最喜欢的两个。但是钱就难办了。我砸了我的存钱罐，里面只有十七块五。”
沈明情扭头看他，“那个乐高和汽车模型我都还放着呢。不过十七块五……你已经给了我好多个十七块五了。”
“但娶你的钱还是不够。”
或者说不够的岂止是钱呢？
这个话题还是终结在了这里。因为江莫逾又一次的退缩。
这一退，就退到了永远。
三天后，沈明情睁眼后再也没见到江莫逾。她在第一眼没看见他时就没试图去找，因为她知道江莫逾的离开是为了什么。
手机上的提示音响了。
“小姑娘，那个帅小伙走了……你可以看看你的枕头下。”
沈明情摸了摸枕头下面，什么都没有。而后她想起了小时候和江莫逾一起藏零花钱，都是藏在枕套里，一藏一个准。
她摸了一下，摸到了一张黄色的符。
原来偷来的那三天是因为这个啊。她突然觉得眼睛好酸好酸，便开始哭。起初只是小声的啜泣，后来似是觉得还不够，便哭得很大声，很悲凉。
过去的二十年她都没有这样为江莫逾哭过一回，这一次像是要全补回来一般。
父亲和母亲打开她的公寓门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他们的女儿，捏着一张皱巴巴的黄纸哭成了一个泪人。妈妈跑过去抱住沈明情，沈明情却还是在她怀里一抽一抽的。这下他们相信了昨天老小区邻居的话：他们的女儿，疯了。
*
精神科。
“你时常看见幻觉么？”
“没有。”
“幻听呢？”
“也没有。”
“情绪不稳定，在短时间出现大喜大悲的极端情绪？”
“没有。”
“……没有什么没有！”妈妈忍不住了，上前一步自己挤到了沈明情和医生之间。
“有熟人和我们说，看到前天我女儿牵着一个不存在的人散步，还和对方说了好久的话呢！视频都录下来了……今天早上我和她爸从国外赶回来就看见她一个人莫名其妙在大哭，我们两个都看到了！”
“什么不存在的人？”沈明情控制不住自己反驳，“是江莫逾！是江莫逾在我身边牵着我。”
她知道别人看不见江莫逾，但她一点也不想听他们把江莫逾形容成一个“不存在的人”。哪怕这样说了，他们只会觉得自己更疯。
果然，医生听了之后摇了摇头。
“先吃点安律凡试试，对精分和双相都有一定作用。之后情况如果没有好转再带她过来。目前看下来她的幻觉妄想还挺严重的。”
“诶诶好，谢谢医生啊。”
父母把她带走了，盯着她强迫她吞下蓝色的小t药片，甚至还让她擡起舌头，确保她真的把药咽了下去。但等世界再次只剩下她一个人时，她看向了身侧的位置。
“江莫逾。”
……
没有人回应。
“不是说要娶我么？你走了还怎么娶我啊。”
当时他主动谈起这个话题时不肯更进一步，而她也不知道怎么回答。而现在的她，似乎在奢望自己再次提起这个问题，能让他回来。
但是他并没有回来。
“我不知道爱是什么，也不知道我到底把你当什么。只知道你走了之后，我的心空荡荡的。”她依旧执着地对着空气说话，“曾经我们真的有好多好多回忆，但是你还在的时候，我忽视了。你走了，我又分外珍惜。”
……
江莫逾，我真的很想很想你。回来好么？回来好么……过往太短，未来太长，而我真的不想让你走。无论是你想说的还是我想说的，都还没有说完不是么？
她的眼角渗出泪珠，滴在黄纸上，纸上多了一行小字。
“沈明情，我先走了，而你要好好生活。”
而门外偷偷观察的父母摇了摇头，给精神科医生发去了信息。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