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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天后,s市的机场。
  初夏的阳光穿透晨间的薄雾,洒在宽阔平坦的停机坪上。伴随着引擎逐渐平息的轰鸣声,一架喷涂着顶级医疗机构标志的银色商务专机平稳降落,缓缓滑行至预定的隐密接机位。
  考虑到温旬身为顶流艺人的特殊身分,顾溪然将这场跨越千里的搬迁安排得滴水不漏。机舱门开启,在国内外顶尖精神科专家与特护团队的簇拥下,依然处于沉睡状态的温妈妈被平稳地推下舷梯。
  而全程在飞机上坐镇,确保万无一失的,正是顾溪蕊以及傅雪白。
  一个小时后,s市最隐秘、安保级别最高的顶级私人疗养院内。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白茶与草木清香,听不到任何仪器的冰冷滴答声,丝毫没有传统医院那种令人压抑的消毒水味。
  温旬站在vip区的走廊尽头,双手不自觉地绞在一起,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掌心早已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虽然在过去的几天里,她已经无数次在脑海中预演过这个场景,但事到临头,那份累积了多年的焦虑、期待与对顾家这份沈甸甸恩情的负罪感,还是让她感到一阵难以抑制的无措。
  感觉到身侧人那近乎僵硬的紧绷感,顾溪然没有说话,只是无比坚定地伸出手,强势却温柔地掰开温旬绞在一起的手指,随后与她十指紧扣。
  顾溪然掌心的温度稳定且炽热,像是一股无声的暖流,顺着交缠的指缝,缓缓注入温旬那颗微微发颤的心底。
  「别怕。」顾溪然侧过头,低声在她耳畔呢喃。
  不远处,傅雪白已经与院方的交接人员确认完最后的手续,正踩着高跟鞋,步履从容地朝着她们走来。
  顾溪然牵着温旬迎了上去,率先开口,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熟稔与敬意:「雪白姐,一路辛苦了。」
  傅雪白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那张向来清冷的脸庞上,朝着两人露出一抹得体且温和的笑意:「这是我分内的工作,顾总监客气了。」
  随后,她将目光转向温旬,主动伸出右手:「温老师,久仰大名。航班非常平稳,温妈妈一路上都在安睡,专家团队全程监测,各项指标甚至比在t市时还要稳定,您放心。」
  听到这番专业且极具安抚性的话语,温旬鼻尖一酸。她连忙伸出双手,紧紧回握住傅雪白的手,语气真诚得有些发颤:「谢谢妳,傅秘书。还有……替我谢谢顾总。这份人情,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还……」
  傅雪白眼底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语气依旧不疾不徐:「温老师不用客气。这点小事,都是顾总亲自交代自然是要办到好的。等医疗团队把温妈妈安置到病床,您就可以进去陪她了。」
  「我先去跟顾总汇报一下进度,她刚才先回公司,晚点才会过来。」傅雪白微微颔首,转身朝着会客室的方向走去。
  十几分钟后,vip疗养套房内。
  这间套房布置得宛如一间极具品味的温馨公寓,暖色的地毯、柔软的沙发,落地窗外是翠绿的庭院,阳光静静地铺在实木地板上。
  病床上的温妈妈面色比起在t市时红润了不少。在药物与长途飞行的影响下,此时依然睡得很沈,呼吸均匀而绵长。
  温旬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双手轻轻包裹着母亲那双有些粗糙且布满细纹的手。她将脸贴在母亲的手背上,长久以来压在心头的那块大石,终于在此刻彻底落了地。一滴隐忍了许久的热泪,悄无声息地滑落,没入纯白的床单里。
  顾溪然静静地站在温旬身后,看着病床上那张与温旬有着五分相似、却写满了半生沧桑的面孔。
  她从口袋里拿出一条干净的手帕,微微弯下腰,动作极轻地替温旬擦去眼角的泪痕。
  「阿姨的气色看起来很好,」顾溪然低沉的嗓音在安静的病房里响起,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这里的医疗团队是国内首屈一指的,以后妳再也不用为了她的病情担惊受怕了,我们就近照顾。」
  温旬反手握住顾溪然拿着手帕的手,将脸颊眷恋地贴在她的掌心,声音哽咽:「然然,谢谢妳……。」
  顾溪然没有说话,只是顺势单膝跪在温旬的腿边,另一只手复上了温旬握着母亲的那只手。
  三人的手交叠在一起。顾溪然在心底无比郑重地许下了一个诺言:阿姨,请放心,以后小旬的余生,我会替妳、替叔叔,加倍地爱护下去。
  两人又在病房里安静地陪了一会儿,直到傅雪白的身影再次出现在病房外的玻璃门前。
  顾溪然扶着温旬走出病房。
  「顾总来了,目前在私人会客室等妳们。」傅雪白简短地汇报。
  听到「顾总」两个字,温旬刚放松下来的神经瞬间又绷紧了。她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脊,像是一个即将面临终极面试的实习生,甚至连呼吸都变得有些小心翼翼。
  顾溪然一眼就看出了温旬的僵硬。她停下脚步,转头对傅雪白说:「雪白姐,麻烦妳先跟姐姐说我们等等过去,我想先让小旬平复一下心情。」
  傅雪白看了温旬一眼,心领神会地笑了笑:「好的,不急。会客室有准备好的茶点,妳们慢慢来。」说完便转身离去。
  走廊安静了下来,顾溪然拉着温旬走到一处隐蔽的落地窗前。她张开双臂,将有些手足无措的女人整个圈进怀里,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与宠溺的调侃:「没想到,看起来天不怕地不怕,面对几百个长枪短炮都不眨一下眼睛的温大影后,居然也会有这么紧张的时候啊?」
  温旬愣了愣,随即将脸深深地埋进顾溪然的肩窝,汲取着她身上那股令人安心的雪松香气,声音闷闷地传出来:「没办法,谁叫那是妳姐姐。我当然会紧张啊……」
  顾溪然轻轻拍着她的背,顺着她柔顺的长发,笑着安抚:「不用紧张,之前在奶奶的大寿上,都见过奶奶、妈妈,还有姐姐了吗?那时候妳送的古董字画奶奶爱不释手,大家对妳的印象都很好。」
  「那怎么能一样!」温旬猛地擡起头,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满是娇嗔与忐忑,眼眶还有些微红,「那时候跟现在的身分不一样……」
  温旬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微微发着颤:「那时候是假女友,而现在……场合不一样了,身分也不一样了。我现在是以妳真正的女朋友的身分去见她。而且,姐姐身为顾家家主,却为了我的私事亲自飞去t市,帮我把妈妈接过来。这份恩情太重了……」
  「然然,我怕我表现得不够好,怕她觉得我高攀了妳,更怕她觉得我是个麻烦,会给顾家带来负担……」
  听着温旬将心底最深层的自卑与顾虑全盘托出,顾溪然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温柔的手轻轻捏住。
  她收敛了嘴角的笑意,神色变得无比认真。顾溪然伸出双手,捧起温旬那张写满了不安的脸颊,强迫她直视自己的眼睛。
  「温旬,看着我。」
  顾溪然深邃的眼眸里,燃烧着不容置疑的坚定:「第一,妳从来没有高攀。妳是影坛最耀眼的女演员,是我顾溪然费尽心思,甚至打破了我自己所有原则才追到手的。在我眼里,是我们顾家高攀了妳。」
  看着温旬微微震惊的眼神,顾溪然的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脸颊,语气放得更加柔和:
  「第二,我们顾家人帮自己人,从来不讲『麻烦』这两个字。姐姐之所以肯放下手头的几百亿项目,亲自飞这一趟,不是为了给妳施压,也不是为了让妳感恩戴德。」
  顾溪然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一方面她是在给那些医疗团队、给这家疗养院的所有人一个明确的态度,温妈妈,是我们顾家很重要的人。另一方面姐姐只是想表示她对这件事情的重视,还有外界的关注,第一个也是会忌惮到顾家,姐姐这是在用行动,给妳撑腰,」
  这番话,犹如一颗定海神针,狠狠地砸进了温旬那颗患得患失的心里。
  那种被毫无保留地接纳、被整个家族的底气稳稳托住的感觉,让温旬的眼泪再次不争气地涌了上来。
  「顾溪然……」温旬吸了吸鼻子,声音软得不可思议,「妳怎么这么好……」
  「因为是妳,就值得。」
  顾溪然低头,在她那双含泪的桃花眼上轻轻印下一个虔诚的吻,随后牵起她的手,紧紧握在掌心。
  「所以,等下走进那扇门,妳只需要喊她一声『姐姐』。其他的,天塌下来,都有我给妳顶着。」顾溪然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清冷的笑意,「走吧,我们去会会顾总。」
  温旬深吸了一口气,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度,嘴角终于绽放出一个无比明媚且释然的笑容。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