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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市,初夏的午后,空气中流动着几分慵懒的热度。
  位于市中心黄金地段的一处隐密的高定概念展示空间内,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顶级布料馨香与橙花香氛的味道。这里是「然光设计」为了即将发布的夏季高定系列而打造的专属影棚。今天的任务,是拍摄这一季以「破晓」为主题的官方概念视觉大片。
  身为然光的行销总监,这种足以影响品牌年度形象的拍摄,项澧向来是会亲自到场坐镇的。
  她今天穿着一件剪裁俐落的浅灰色亚麻西装外套,内里是一件性感的真丝吊带,露出漂亮的锁骨。修长的双腿在西装长裤的包裹下显得尤为笔挺,脚下一双极简的细带高跟鞋,每一步都踏出一种名利场上位者的自信。那张明艳动人的脸庞上带着几分玩世不恭,那双桃花眼微挑,只需随意一瞥,就能让片场不少新进的小姑娘红了脸。
  然而,项澧的视线却完全没有在那些打扮精致的模特儿身上停留,而是径直落在了展示区中央那个正蹲在地上、以一种极其扭曲且专业的姿势寻找拍摄角度的女人身上。
  女人名叫黎初,时尚摄影界最负盛名的「鬼才」,也是出了名难搞的独立摄影师。
  黎初今天穿得很简单,一件宽大的黑色多口袋机能马甲,里面是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纯白t恤,下半身则是耐脏的束口工装裤。一头浓密的乌发被一支铅笔随意地盘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白皙得近乎透明的脖颈边。
  她的整张脸几乎都被手里那台沉重的相机挡住,只露出一截线条凌厉且清冷的下颌线。
  「黎老师,」项澧迈着轻盈却具存在感的步伐走过去,手里提着两杯刚从附近高档咖啡厅买来的冰美式。她嘴角挂着那抹足以让无数女性心动的优雅微笑,「休息一下吧?妳都在这儿蹲了三个小时了,喝杯冰咖啡降降温?」
  听到声音,黎初终于将视线从观景窗里移开。
  她站起身,那是一张不施粉黛却极具冷感美的脸庞。她的眼眸很深,像是一潭没有波澜的湖水,此刻正用一种极度专注、甚至带着几分被打扰后的不悦神情,冷冷地扫了项澧一眼。
  「项总监。」黎初的声音清冷且克制,完全无视了对方递过来的那杯昂贵咖啡,「如果你不懂得什么叫『布料的自然反光』,就请安静地待在妳的休息区。妳现在站的位置,刚好挡住了这件丝绸裙上最完美的光影层次。」
  项澧举着咖啡的手在半空中微微一滞。
  换作平时,如果有谁敢这么不留情面地对她说话,项总监大概早就优雅地转身离去,并在心里将其拉入黑名单。但此刻,面对黎初这毫不客气的「驱逐令」,项澧非但没有动怒,那双漂亮的桃花眼底反而闪过一抹更浓厚的兴味。
  「抱歉,打扰黎老师的创作了。」项澧从善如流地往后退了两步,将光线完全让了出来,但她并没有离开,而是双手抱胸,好整以暇地靠在一旁的背景板支架上。
  她那双毒辣的眼睛,开始细细打量起黎初工作时的样子。
  在工作状态下的黎初,浑身上下都长满了防备的尖刺,像是一只竖起全身棘刺的刺猬。她极度固执,为了等一束光精准地打在服装手工缝制的珠饰纹理上,她可以像尊雕塑一样一动不动地站上半小时。
  项澧看着她专注的侧脸,看着那滴顺着她修长脖颈滑落、最终没入黑色领口的汗水,心头莫名地泛起了一阵涟漪。
  项澧见惯了名利场上那些精致到头发丝、带着面具曲意逢迎的女人。唯独黎初,这只在自己的专业领域里锋芒毕露、固执得近乎疯狂的刺猬,狠狠地扎进了她的视线里,让她产生了一种强烈的、想要去征服与靠近的渴望。
  一直到傍晚,夕阳的余晖洒进室内,光线不再适合捕捉细腻的布料质感,黎初才终于按下了最后一次快门。
  「收工。」
  她长舒了一口气,放下相机,一边揉着酸痛的肩颈,一边动作麻利地开始拆卸那些沉重的专业设备。
  「辛苦了。晚上我定了餐厅,请整个拍摄团队吃饭,黎老师赏个脸?」项澧适时地再次抛出了邀约。
  「不用,我有片子要修。」黎初将镜头小心翼翼地放入防潮箱,头也不擡地拒绝了。
  这已经是项澧这个月以来,第六次被她无情拒绝。
  看着黎初背起那个几乎有她半个人那么大的沉重摄影包准备离开,项澧无奈地勾了勾唇角,却还是踩着高跟鞋,优雅地跟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出展示空间大楼。
  初夏的晚风带着一丝凉意,却吹不散城市白天的燥热。黎初走到路边的公车站牌旁,伸手去掏口袋里的手机准备叫车,结果摸了半天,眉头却越皱越紧。
  她将沉重的摄影包放在地上,开始翻找各个口袋,从工装裤翻到马甲,原本在镜头前那种运筹帷幄、冷厉专业的气场,此刻竟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罕见的窘迫与迷茫。
  伴随着一阵低沉且极其张扬的引擎轰鸣声,一辆骚包至极的红色法拉利超跑稳稳地停在了公车站牌前。
  项澧降下车窗,那张明艳的脸庞从车窗内探出,将黎初手足无措的这一幕尽收眼底。她轻笑一声,推开那扇华丽的蝴蝶门,走了下去。
  「怎么了?黎大摄影师?」项澧走到她身边,声音里带着几分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温柔。
  黎初擡起头,那双原本锐利的眼睛此刻透着一丝窘迫。她抿了抿有些干裂的唇瓣,声音很小:「手机……好像掉在片场里了。而且……」
  她看了一眼地上的摄影包,那条承重带因为长期负荷,竟然在此刻彻底断裂了。
  看着这只在专业上无所不能,却在生活细节上迟钝得像个笨蛋的刺猬,项澧心底最柔软的那根弦被狠狠地拨动了一下。
  她没有出言嘲讽,也没有趁机展现优越感。
  项澧只是极其自然地脱下自己那件昂贵的西装外套,挂在手臂上,然后弯下腰,不顾灰尘地单手将那个沉重的摄影包拎了起来,转身放进了法拉利的前备箱里。
  随后,她转过身,优雅地打开了副驾驶的车门。
  「上车吧。」项澧看着愣在原地的黎初,语气平静却透着不容拒绝的强势,「片场已经锁门了,明天我让人帮妳找。现在,我送妳回家。」
  黎初站在夜风中,看着眼前这辆高调得恨不得让全城人都看见的红色超跑,又看着那个平时总是以玩弄人心著称、此刻却显得格外可靠的女人。她犹豫了两秒,最终抵不过身体的极度疲惫,默默地坐进了那张舒适的真皮赛车座椅里。
  车厢内流淌着舒缓的爵士乐,混合著项澧身上那股淡淡的雪松香水味。
  项澧没有像平时那样没话找话地撩拨她,而是安静地操纵着这头红色的巨兽。在经过一个红绿灯时,她突然将车停在路边,推门下了车。
  没过几分钟,项澧回来了,手里拿着一个热腾腾的饭团和一瓶温热的牛奶。
  她将东西塞进黎初的手里。
  「吃点东西垫垫胃。」项澧目视前方,语气随意,「从中午到现在,妳除了喝水什么都没吃。黎老师,就算妳是为了艺术,身体也是需要碳水的。」
  黎初低头看着手里冒着热气的饭团。掌心的温度一点点渗透进她疲惫的身体里。坐在这辆极尽奢华高调的超跑里啃着便利商店的饭团,这种强烈的反差感,竟让她感到了一种莫名的安心。
  她悄悄转过头,看向驾驶座上的项澧。霓虹的光影在女人的侧脸上交错,褪去了那层社交面具,这个女人其实有着一颗细腻得过分的心。
  「谢谢。」黎初轻声说道。
  这是这一个月以来,黎初对她说过最温和的一句话。
  项澧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一顿。她没有转头,嘴角却抑制不住地疯狂上扬。
  这只刺猬那层坚硬防备的外壳,终于在今晚,被她撬开了一丝微小的裂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