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食肆发展(三十一)木棚搭建来
温家食肆敲敲打打好不热闹。
别家商铺总算看明白了温家食肆为何挂上暂歇的木牌,原来是要扩建。
那卤料店和饼店老板刚开心没两日,脸倏地黑了,他们跟着叁家食肆弄了这么久的低价,结果钱没挣多少不说,温家食肆是一点儿没受影响。
他们琢磨着要不要恢复原本的价钱,然而一说恢复,那客人肉眼可见地变少,没得法子,他们只得恢复低价,再慢慢涨回去。
也不知猴年马月才能涨回原本的价钱呢。
两家店愁得很,丁志德也同样发愁,他和孙季霖彻底闹掰之后,原本说好的银子飞了,叁家食肆的本钱回不来,日日亏钱,丁家食肆又因美食大赛名声受损,还被天月楼的东家压着找麻烦,真真是一个头两个大。
丁家掌柜的建议:“东家,不如将叁家食肆关了,铺子转租出去,这般亏下去,只怕丁家食肆挣的钱都要填进去了。”
“哪有这般容易?我花了八百多两才开了这叁家食肆。”丁志德无比后悔那会儿大把砸银子,就为了赶上温家食肆同一天开张,若是没这些,他何至于花这么多钱?
“东家,您若是不关,这银子可就不止八百两了。”掌柜的劝道:“长痛不如短痛,不然丁家食肆同样难保,天月楼日日到衙门检举咱们,那捕快日日上门,使银子都不好使。”
丁志德烦闷极了,他亲自上门找了好几次这天月楼东家,次次都吃闭门羹。这就是为何他想借孙家的人脉,若是这会儿他有人脉攀交情,何愁见不到天月楼东家?
“我再想想罢。”丁志德叹道:“回头把叁家掌柜的喊来,把菜品换掉,甭跟温家食肆做了。”
掌柜的心下不赞同,奈何东家发话,不得不听:“知道了东家。”
“那孙季霖可还在今州城?”丁志德突然问道。
“听闻好像收到了青州那边的来信,今早匆匆走了。”掌柜的说。
“这兔崽子跑得倒是快……”丁志德暗骂一声。
温家食肆扩建改造进行中。
郭巴子端来清茶放到门口的四方桌上,招呼棚匠和伙计过来喝。
棚匠端起碗喝了一口,神色意外,这茶竟然有茶香,一杯下肚极其解渴,他干这么多年的棚匠,很少能遇到主家放茶叶,更别说是有茶香的茶叶,足见温家食肆大方。
郭巴子与有荣焉,昂首道:“少东家说了,太阳大,不喝茶解不了渴,便让我多泡些。”
“真是好茶!”棚匠笑呵呵地说完,放下碗撸起袖子招呼伙计们干活,“都给我把招子放亮来,不许偷懒!”
郭巴子在外头看棚匠搭建木棚,里边郭年子和周七豆把新采买回来东西全部换上,换完之后再用布巾仔仔细细擦一遍。
吕三娘在床上养了两日,骨头都躺疲软了,她觉肚子没什么异样,便起身到后院走动走动。
少东家不许她干重活儿,她便捡些轻便的活计做,像编麻绳这样的事儿干着不累,还能和大家说说话聊聊天。
周七豆干完手上的活儿,便坐到吕三娘旁边跟她一块儿编麻绳,时不时问一下做菜品的技巧。
吕三娘看着他就像看到了当初的自己,被休弃后,她摸爬滚打了好几年才成为厨娘,曾几何时,她也努力过,可陈大立总说她没天赋,不是做菜的料子,渐渐的,她也这么认为。
然而少东家的到来,让她改变了想法。
原来不是她没有天赋,而是她没有机会去施展自己的才能。
她也希望周七豆能够有这样的机会,所以只要周七豆问,她就尽所能地去教,她并不害怕有一天周七豆会成为大厨把她挤走。
谁说一家食肆只能有一个大厨?再说了,若是周七豆比她厉害,那也是周七豆的本事。
只有所有人都厉害,食肆方能更好。
食肆里事情不多,余浪打算回一趟家,五月下旬该放鱼苗了,余泽平和余一洪已经出发去捞鱼苗,他得提前回去把鱼塘清理出来。
除了养鱼,他还在鱼塘边上种了桑树,今年四月头一回养春蚕,卖的钱正好把搞桑基鱼塘的本钱填平。五月的夏蚕一收,就有一笔银子入账了。
温沅真没想到余浪在卖鱼之余还弄了这么多挣钱的买卖,本以为这卖鱼郎穷呢,指不定比他还富有。
余浪摇了摇头,失笑道:“先前阿娘生病和办海葬,把积蓄都花光了。”
“海葬?”温沅一愣,在大多数人眼里,死后入祖坟才是正道,除非是村里有海葬的习俗,不然没人会选择死后飘零,魂不归故里。
“阿娘说她生来就注定要和水打交道,总说自己是海的女儿,海葬是她的愿望。”余浪说。
海葬是水葬的一种,平时说的水葬是人死后将其放到竹筏或是小船上,再放上其最爱的吃食衣裳,摆满鲜花,最后顺着河水飘走。
余浪觉得竹筏或小船顺流而下最后不知会停留在何处,若是遇到石头卡在某个山林里,跟曝尸荒野没什么区别,他没法接受这种水葬。
阿娘虽是他的继娘,但在他心里就是亲娘,亲娘是海的女儿,理应回到海里。
阿娘死后,他在村里办了葬礼,该有的仪式一点没少,甚至往最隆重了办,仪式办完又花钱请人帮忙擡棺到海边,最后石头绑棺送入海。
生病花钱本就多,更别说海葬,光是请人擡棺,就得花大把银子,全部办完,他的钱袋一个子儿也不剩。
“幸好遇到了少爷,要不是少爷收留我,我这会儿兴许在桥边乞讨。”余浪说。
温沅手撑着下巴斜乜他一眼,不由地笑起来,他心知余浪就算不来食肆也不可能沦落到桥边乞讨,但不得不承认,他被这句话取悦了。
余浪坐着高椅往前趴到柜台上,微微昂首看着小少爷笑得一脸愉悦,不由地勾起唇角。
温沅也趴下来,侧脸压在手臂上看着他,显得声音有些闷:“你要忙几日?”
“兴许要两三日。”余浪说,“我尽快回来。”
“这儿不忙,忙你的就是了,不用赶时间。”温沅说。
“不是因为这里忙才要赶回来。”余浪低声笑了一下,语气温柔而轻快,“少爷,是因为你在这儿。”
温沅圆目微睁,压着的半边脸隐隐发烫,他抿起嘴压住上扬的唇角,长长地“哦”了一声。
空旷大堂仅有他们二人,敲木桩的咚咚声与街市的嘈杂被一扇雕花木门隔绝在外,耳边仅剩脸颊压着衣袖的摩擦声,轻柔却震耳。
余浪摸来柜台上的折扇,唰地展开放到小少爷脸颊上,随后靠过去轻轻吻到折扇上。
悸动在耳边轰地炸开。
余浪走后,温沅喊来郭巴子郭年子帮忙把躺椅搬到后院,后院清净,喝茶眯神舒服得很。
闭上眼,微沉的呼吸声彷佛近在咫尺。他猛地睁开,后院只有琐碎的干活儿声。
他用双手压着脸颊揉了揉,结果越揉越晕眩。
周七豆路过,担忧道:“少东家,您起热了?脸怎地这么红?”
“……没。”温沅任命地把折扇盖住脸,“太阳大,晒热了。”
周七豆迷茫地看了看天,今日没有太阳啊,都被挡到云后了呢,他挠挠头,颇为不解。
温沅拉下折扇,问他:“焖鸡可做好了?”
“快好了!”周七豆连忙说,“一会儿就给少东家试。”
“行,我睡会儿,好了喊我。”温沅把折扇盖回去。
周七豆应了一声,转身去厨房烧菜。
夜幕降临,棚匠喊来温沅看木棚,不过半日时间,木棚已初步成型,木柱立在地上整齐划一。
“这几日天儿好,不出三日,便能完工了。”棚匠说。
温沅看着挺满意,这位老棚匠手艺确实好,带来的伙计徒弟干活儿都不含糊。
“辛苦诸位了。”
“应该的,温老板不用客气。”棚匠说,“那我们今日收工回去了,明早辰时一刻到。”
“好。”温沅说,“来了找巴子就成。”
木棚有郭巴子盯着,温沅很放心,扩建这几日,他都在后院和吕三娘周七豆研制新菜品。
准确来说,是吕三娘负责研制,周七豆学习掌勺烧菜,两人各忙各的菜,烧出来就端到少东家面前给他试。
偶尔温沅会对菜品提出想法和要求,但是大多数情况下,会放任他们自己做。
他并不在乎菜是怎么烧出来的,只在乎这菜好不好吃。
再有不到十日,郭年子就要去考岁试,休息这几日,他日日在房里默书看书,日子将近,即使他努力放平心态,还是忍不住紧张。
但是他没有把这种紧张传给其他人,在房里如何焦急,一出房门,都是笑哈哈的样子,一派轻松。
其他人心知考试重要,不会多问,但是也没有刻意避开考试的话题,有时刻意地不提起,反而是一种无形的压力。
平常心对待,心态才会平和。
渐渐的,郭年子心上的重石一块一块碎裂,他逐渐减少背书的次数,只在脑子里过。
他默背了上千次的书,本就熟记于心,只是焦急与害怕让他默念的时候不太顺利,可心一放松,脑子一片清明,甚至从前未通的点,都有了方向。
温沅看着他从刻意放松到彻底放松,便知这场岁试,十有八九是稳了。
“少东家,要是我考上了秀才,我请大家伙吃饭。”郭年子说。
“那我得好好想想吃什么了。”温沅笑道,“找一家大酒楼,狠狠宰你一笔。”
郭年子笑起来:“少东家可别心软。”
“我可不是心软的人。”温沅啧道,“你问问三娘和七豆,他们深知我的苛刻。”
说着周七豆端着新做的菜品来了:“少东家,你再试试这个口感如何?”
“行,一起试吧。”温沅说。
众人就等着这话呢,少东家话音刚落,一群人跑进厨房拿自己的碗筷,无论什么时候,试菜都是令人高兴且期待的!
温沅靠着椅背笑得一脸松泛,听到厨房里边传来吕三娘的喊声:“先给少东家盛碗汤,新熬的药膳鸡汤。”
“哦对对对!”郭巴子的声音响起,“平时都是浪哥盛,一时忘了……我来我来!”
温沅一愣,低头看向另一半长椅,缓缓敛起笑,眉头轻蹙。
待大家伙从厨房出来,他立即挂上笑,擡眼看着他们:“一下午就闻道这鸡汤了。”
“我和七豆一块儿研制的,少东家您尝尝。”吕三娘说。
周七豆在一旁期待地看着。
“都站着做甚?”温沅失笑道:“坐下吃。”
众人坐下后,他习惯性擡手,却没有勺子递过来,他顿了一下,若无其事地伸手拿起摆在中间竹筒里的勺子。
“如何?”吕三娘忙问道。
“很好喝啊,有一种很独特的味道,放了什么?”温沅很是意外,这药膳鸡,第一回做,便有这样的味道,当真是不错。
“放了五指毛桃。”周七豆笑道,“这汤闻起来有一个甜甜的香味。”
“真的哎!”郭巴子双眼一亮,捧起碗吨吨喝,“肯定很多人喜欢喝!”
郭年子也跟着点头:“清香可口。”
“香味可以,鸡汤也不错,鸡肉还是片成薄片蘸料吃。”温沅说。
吕三娘说:“不过这五指毛桃是药材,一斤便要五十三文,若是上新,这价钱怕是不低。”
“别家食肆也有高价的菜品,不用怕卖得贵,只要这菜品值得这个价钱。”温沅手指轻敲桌子,“咱们食肆扩建后,也该加点价高的菜品。”
温家食肆怎么说也是一间食肆,菜品的价格本身就与小铺面不一样,有时价压得太低,对于食肆而言未必是件好事。
既然菜品好,何必怕定价高?
“那就把这道药膳鸡定成扩建后开张的新菜品。”温沅一锤定音。
木棚搭建来到第三日。
温沅对于可坐围栏的木头间隙和高度要求都很细致,棚匠做了拆,拆了做,来回折腾了许久,总算让温沅点了头,这般弄下来,时间比原定的要多一天。
幸好之后的活计都不用温沅继续盯着,他一下清闲下来,竟是有点不知道该做什么了。
余保保跑腿从温家食肆路过,跟闲坐在门口的温沅打了个招呼。
温沅看他背着鱼篓,微讶道:“怎么今日是你送鱼?”
“泽平一洪不在,浪哥清鱼塘不得空,便让我去送了。”余保保说,“送完我还得赶回去和浪哥一块儿清呢。”
“这么多鱼塘么?”温沅问。
余保保笑得有些神秘:“嘿嘿,回头你问浪哥便知有多少了。”
温沅挑眉看了他一眼,又转头看了看木棚,忽地道:“你们村子远么?可否带我一同去?”
“啊?”余保保愣住,“温老板你去干啥?清鱼塘又臭又累的,也不好看。”
“好奇,想瞧瞧。”温沅问他,“你便说带不带吧。”
余保保稚嫩的脸上浮现空白,想了半晌说:“温老板你真要去啊?你去了,食肆咋办?”
“左右食肆闲着,去一日便回,回来正好木棚也做完了。”温沅说。
余保保想到今早送鱼前,浪哥特意叮嘱他来温家食肆看看温老板如何,现在温老板亲自过去,那铁定比他看了转述要直接啊!
他说:“那行吧,温老板夜里可到我家住,我家有空房间,可干净了!”
温沅笑了笑,起身道:“稍等片刻,我去去就来。”
食肆众人得知少东家要去垌渔村玩,全都愣住了,这也太突然了!
吕三娘福至心灵,忽地看了少东家一眼,少东家嘴角轻扬,显然这个临时的决定让他很欣喜,便说:“少东家放心去,食肆我们在呢。”
“左右现在也没什么事,你们若是想回村,也可回去瞧瞧。”温沅笑道。
“我和弟弟就不回去了,木棚还得人看着。”郭巴子话音刚落,郭年子微顿,转头看哥哥,正好看到哥哥脸上一闪而过的怒意,便知二叔的事哥哥已经知道了。
或许是怕他考试失利,这才隐忍下来。
郭年子面色如常,笑道:“是,我们留在食肆里。”
“我也不回。”周七豆摇了摇头小声说。
只剩吕三娘,前夫的出现,让她心里一直很不安,现在有时间,她肯定想回去看看女儿。
“行,三娘回去路上小心。”温沅说,“巴子年子七豆,食肆和木棚交给你们了。”
“知道了少东家。”众人道。
温沅没多叮嘱,大家伙都不是粗心的人,食肆交给他们很放心,他回房收拾完东西,便和余保保一块儿去垌渔村。
作者有话说:
无